秀爷与X皇帝(365bet的网址是多少_365bet国际赌场_365bet电脑版)下——白瑰

白瑰 2017-03-26 14:50:28

第三十七章

换好衣服回去,拎着一串野货,将里飞沙收回空间,进门的时候老两口说了一句:“回来了?吃饭了没?”桌子上热腾腾留着几个窝窝头。

给他准备。

秀白心头一热:“还没呢,今儿上山打了些野味,一些留着明儿吃一些我准备风干帮您留着。”从怀里掏出几个光溜溜的鸟蛋:“这个炖了给宝儿补补身子。”

老人点点头,眼里有了一点光。

秀白去厨房洗干净手,磕了鸟蛋在碗里放上清水调一点盐蒸一蒸,把兔子清炖放上野菇,洗干净果子切成块,等时间好后端出去,就着窝窝头啃了一个。

“您老也来吃吧。多着呢。”

老人笑眯眯:“你先吃吧,我们等会儿。”

又是这句,昨天晚上一幕浮现在眼前,秀白放下筷子微微叹气,他端着干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过去蹲下身,轻声道:“一起吃,您救我一命捡我回来,您就把我当儿子,没的本事没有,至少不会让您老两饿着。”他说这话真真切切发自肺腑。

一命一恩。

他蹲半天,老人微微一动:“难为你了……”

一声长叹。

穆夫人起身,慢悠悠搀扶起老人走到桌前坐下。

秀白眼睛一亮,连忙搬凳子和盛饭,两碗清淡的兔子肉熬得烂烂的,加上野菇调味鲜的掉舌头,老人喝了一口,顿一顿,赞道:“好野味。”

妇人道:“先前孩子他爹也是上山的一把好手……”

气氛微微沉默。

秀白笑道:“我进去看看宝儿醒了没。”

他进房间,转身,一口血吐出来染湿衣襟。擦,妈蛋,受重伤心口疼死,雪上加霜,作为一个半奶秀,活到这份上真悲伤,要是被万花看见说不得嘲笑一二。

该死的!

“喂喂……你还好吧?”伊布探出头,每次看见系统君从心口探出头就好像人道毁灭他总么破!还能愉快玩耍嘛我亲爱的伊布君!

秀爷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

宝儿还在沉睡,他不想吵醒。

默运心法,云裳*,温润的内力如溪水潺潺一遍又一遍的流过枯涸的经脉,细雨无声,一遍过,身体稍稍好一些。睁开眼,毛绒绒棕色小动物歪着头蹲在他面前,黑漆漆的眸子里掩不住担忧,见他醒了,吱吱乱叫:“哎呦我去,还以为你挂掉,再选个宿主好麻烦的说。”

这家伙……

满心的感动瞬间烟消魂散。

秀白一头狠狠按下它的头,使劲揉搓它的毛发。

混蛋!

窗外天色渐暗,小宝儿依依呀呀醒过来,厨房里炖的鸟蛋发出醇厚的香味,秀白端过来拿勺子给孩子喂完后擦擦嘴,又给他洗澡,洗完后抱着宝儿到处玩。

外面稀稀拉拉的雨。

叮叮咚咚连串从屋檐下滑落成帘,伸出出去,冰冰凉凉带着一丝寒意,老人收拾好碗筷和桌子,房间里熄了灯。睡得早,老人的身体底子不好,大悲之下更为伤神,秀白掏出一个罐子放在火炉上取出药材和着泉水慢慢熬,脚边是到处乱窜的伊布和宝儿。

小宝儿揪住伊布的尾巴,系统君嗷嗷嗷大叫,等宝儿放手它又开始慢慢绕着宝儿跑,小孩子东倒西歪倒下去每次身后都有大尾巴垫着,一点都不疼。

秀白笑眯眯:“系统君,看不出你还蛮有爱心的哦。”

伊布转圈圈动作一顿,僵硬转过头:“哈哈你说啥,本宫不太明白。”

秀白摆摆手:“不明白就算了。”他明白就好,这个有点傲娇,喜欢宫斗剧稍微神经分裂嘻嘻哈哈还带点小爱心喜欢小孩子的系统君其实蛮不错,他喜欢,至少在乱世有这么个萌宠陪着不寂寞,想念大师哈士奇炮哥二鸡毒姐喵萝的他。

咦,是不是掉了谁?

秀爷半天没想起是谁,嘛,算了。

药汁熬了半夜,三更时外面雨停,时不时一滴两滴从树叶上落下,厨房的窗外能看见薄薄一层乌云散去,露出深蓝沉沉的夜空,如同丝绒,宝儿困倦,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他拍一拍他的背,抱着这孩子哼着江南小调。

犹记得,当年坊主就是这样哄着他。

秀爷眸色温柔,面色沉静。

少年子弟江湖老,若有未来,他愿意在买下这样一个房子,娶一个毒姐生一个像宝儿一样的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稳渡过下半生。

一丝夜风起,带着初秋的寒凉。

秀白抱宝儿回房,初初躺下,他有些不安,拍一拍背哄一哄,这孩子翻身哼哼唧唧继续睡,哄好宝儿回到厨房将药罐子断下来,里面飘出浓浓的灵芝味儿。取出包里的鹿茸和杏仁切碎,放进茶壶沏好一壶茶。天色微亮,他准备早饭,用鸟肉煮一锅汤,清炖给老人,再给宝儿一碗蛋羹,自己烤了狍子肉切片,吃完老人还没起,他放在灶上温着,拔出剑,骑上里飞沙,出门。

秀爷想去元人大营看看。

趁着夜色披着晨光直奔城外。

城门口,早晨有早风,借风力上飞鸢,高高跃起,直冲云霄,下面一个小点,黑色连成一片,放下飞鸢,寻处没人的地方换上阵营套,偷偷摸摸溜进去。

随手抓个落单出来放水的,掏出话后一剑割喉。

顺着他说的路线进去,找到最大的元人帐篷。脚下用上蝶弄足,轻功上去,他像一只猫,脚步轻盈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哈哈,感谢大断腿堡感谢喵教木有你们就木有七秀轻功的伟大……好吧,至少不会摔死……

一点乱子都没有。

想象中皇帝重伤慌乱的场景不存在。

秀爷微微疑惑,转念一想,元朝是一个不到百年换十几任皇帝的奇葩存在,大臣估计早就习惯死皇帝……一点也不好笑……

在帐篷上化开一个小口子,俯身下去。

他找到为啥周围没什么侍卫而帐篷里静悄悄的原因,皇帝正在发火,地上一地的碎瓷片,大臣武将就跪在上面,地面上掉了几个脑袋,血淌了一地,死不瞑目,所有人的胆子都被皇帝吓破了,皇帝手持长剑剑上滴着一连串的雪花,滴滴答答落在厚实的绒毯上晕染开一片红花。

他身高七尺,生的猿背蜂腰,面容微微模糊自上而下看的不清楚,可声音冷漠威严:“朕借你们的胆子,谁让你们屠城了?啊?既然有了胆子,那就不要脑子了,你们不愿意,朕就摘了它去!”

啧啧,发火啊。

秀爷觉得这声音颇为耳熟。

猛然摇摇头,狠狠一咬牙,不可能,那瘟神怎么甩不掉!

皇帝又道:“传朕旨意,迁都燕京,不用改都名,参与此次屠城的将领……”目光流转,森冷寒寒:“将军以上,功过相抵,将军以下,军棍三十。”

“大汗,万万不可啊!”

下面哀嚎的人一片。

“汗上,军棍我等领,可国都之名万万不可不改啊!”

咦,是不是重点错了?

皇帝道:“朕意已决。”

已决已决。

元朝是皇帝的一言堂。

大家跪恩准备散场,几个武将将断了头的尸体拖起来,一个抱着两头颅一个拖着两腿大大咧咧出去领军棍,走到一半,一个人笑嘻嘻:“大汗,这汉人娘们皮嫩,抱起来滋味极好,晚上给您弄两个过来?”

皇帝冷冷一眼:“就你话多,这些女人赶紧给朕放了。”

“啊?”

“滚蛋!你不会在楼子里找些女人啊?这些女人不放朕的都城哪来的子民?你生啊?你猪脑啊!”

一顿猛踹,那汉子鼻青脸肿流着血,唯唯诺诺:“好的大汗,遵命大汗。”

一张嘴,吐出两颗大门牙。

这皇帝……啧啧……

秀爷不想发表任何评论。

“汗上,那您的后宫……”

“鱼唇的大臣!不会用银子买些干净的女人给朕?”

皇帝冷艳高贵。

好吧。

秀白狠狠一摸脸,他终于知道违和感在哪里。

妈蛋,这货就是二哈!

擦!

阴魂不散!

你过来,我保证打死你!!

秀白阴着脸。

撒,表以为你是二哈我会放过你,既然成了元皇帝,那么,我的怒火,二哈,由你来承担好了。

大家一起玩完元朝,哥先弄死你!

乘着飞鸢远遁。

回到老人的房子,第二天就听闻城中开了城门清理街道,那些元兵照样跋扈,但不在一言不合拔刀砍人,城中十户九空,街上看不见一人,活着的老人守着他们的骨气苦苦挣扎,那些年轻的,胆小的,出卖儿女争口饭吃。

城中告示。

军中征集女人,一人可换十袋大米。

十袋大米,人如货物,毫不留情。

面黄肌瘦的人集中在城门口,一边的元兵那边站着几个女人,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最大不过三十,最小才十来岁。换了大米,那些男人默默离开,不敢回头看一眼,带婆娘回来也是要下锅的,在易子而食之前至少能有些希望。

秀白塞了两馒头在胸前,散下长发灰头土脸弄脏脸蛋,牵着老人走到城门口,准备拿自己换粮食,老人家的媳妇昨儿已经回来,瘦的没个人样,身上乱糟糟,染了病又有伤,眼看不行,秀爷用才恢复的云裳给她治一治,再熬了几幅药,看起来稍稍好一些。

换粮食之前先把家里的肉填满。

他用一天时间在山上游荡,来返数趟,山珍野货将他睡得那个屋子堆满大半,不易保存的全部脱水晒干。

秀爷拉着死活不愿意的老人再三保证会平安回来,换了粮食,笑眯眯看着老人一步一回头。

他居然换了二十袋耶。

不错不错,悄然回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一池幽冷。

二哈,准备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第三十八章

秀白成一只待宰的啰啰。

洗干净换上素色的衣裳,类似骑马装,一出屋子艳光四射的秀爷简直闪瞎人眼。

负责的侍卫长当即将秀爷推上皇帝的龙床。

哦,先来个全身检查,妈蛋的,好想剪了这货的咸猪手。

夜幕降临,几点星光,微微寒风乍起吹动庭中树叶,树叶沙沙作响,幽幽怨怨。这是宋朝皇帝的行宫,元朝的都城所在,小小的行宫,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殿中有池,池中有水,水底铺满明珠,水上白玉莲花栩栩如生悄然盛开,金枝玉叶,金丝织就的纱幔倾泻满室,夜风一起,宛若仙境。

呵呵。

秀白泡在水里用脚丫子踩明珠。

使劲儿踩。

手里拿着一颗红色的透明珠子,混在明珠里毫不起眼。这是龙珠,龙气百分之三十,伊布说,这是忽必烈死前留下的,强烈的怨念,不错不错,成吉思汗掀开血雨腥风,忽必烈一统天下,其中宋朝的血泪汉族的深仇岂是一个皇帝能偿还的?

他决定,做女干妃!

玩完这个朝代,至于二哈那货,秀爷垂眸敛眉,眸光幽幽,乍然而起,倾斜出满是光华,慑人心魄,干掉元朝再干掉他好了。

二哈进来,一眼看见他男神仅着一袭白纱泡在水里,白玉莲花遮在胸前,美人长发如蛇,青丝如瀑,飘在水面上,清澈的水黑漆漆的发,竟不见一丝的光。男神垂着眉眼,精致清丽,细细沉思,一滴水珠染上脸颊,苍白柔软,似软玉,惹人怜惜。

男神!

他滴男神!!

嗷嗷嗷嗷!!!

回家一眼看见男神在沐浴总么破?

热气从下而上直冲脑门,皇帝头脑晕晕,忽然一点湿润,伸手一摸,擦,鼻血。

他要好好静静。

秀爷抬头,看见二哈捂着鼻子出去。

冷冷一笑,没见识的家伙,一点风情就受不了?哥当年风靡七秀坊时你见识过吗╮(╯_╰)╭?回家玩泥巴去吧你,一辈子大魔法师!

洗完澡裹着单衣出来,外面站着侍卫目不斜视就当被瞧见这个人,月光昏暗,朦朦胧胧的光,那边盛开的花丛下,黑漆漆的一团身影卷成一团,就算蹲下也遮不住虎背熊腰的身材。秀白光着脚丫子走过去:“喂。”

对方猛然抬头,目光冷漠,看见他,一怔,随即有水雾弥漫,水汪汪,惹人怜惜好似一只被丢弃的哈士奇,秀白倒抽一口冷气,按住心口,暗道,不亏是哈士奇窝里出来的精英,深的卖萌二字精髓。卖的一手好萌!

“唔。”皇帝先捂着鼻子低下头,颇为伤心,在男神面前丢人,不曾想一只柔软的手递到他面前,手上一块干净的布,撕拉一声,男神撕了他衣角。

“擦擦。”丢死人。

皇帝捂着鼻子止住血。

“你谁啊?”

秀白蹲下身。

“我?”皇帝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懵懂指着自己:“我是忽必烈!~\\(≧▽≦)/~”

“啪。”一巴掌:“爷忽你一脸!跟爷装蒜是吧?”

秀爷转身就走,走两步,走不动,低头,衣角被人扯着,转眼,皇帝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喃喃:“你别扔下我,我错了,我是二哈。”

“……”

“啪。”

双剑呼他脸,皇帝嗷呜一声,捂着脸,露出半边红痕,眼泪鼻涕横流。

好疼!

“为啥说实话也要打我!”

秀爷居高临下,挑眉冷笑:“我就说,果然是你这个小贱人!”

“嘤嘤嘤……”

好高兴(^▽^)被男神骂了~

秀爷就觉得奇怪,皇帝看见一男人在沐浴,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惊骇而是流鼻血?除了二哈这货还有谁?每天都看见他对他流口水!!

他跟他之间,有好一笔帐要算。

四周静悄悄,只听见一声虫儿叫,侍卫像木头,也就是现在,等安定下来,清理宫闱后禁卫的巡视会加强不少,不说苍蝇飞不进去,至少不会看见皇帝蹲着跟男人约会。

“说吧。”

“说什么。”

秀白定定看他一眼,薄薄的唇勾起冷笑。

“你说呢?”

“( ⊙ o ⊙)我不知道说啥。”

“看来……爷得让你好好回忆回忆。”

“不……等等……我想起来了……”皇帝紧急叫停:“我说,我叫二哈,今年……不知道多少岁,青春年少,年轻有为,天策府副都统一枚,存银三万有宅一栋马一匹,无不良嗜好……唔……”他抱着头,眼泪汪汪:“我都说了你干嘛打我?”

秀白:“你不打算说实话了是吧?”

“……”

“行,我走了。”

“……别走……”

“说实话!”

“……”

“我走……”

“……别走……”

“啪。”回手一剑将男人拍在地上:“贱人,你到底说不说?你说我宰了你!”

“我说……”

二哈觉得,男神是不是养歪了?

氮素,赶脚男神拿剑糊人一脸好帅啊!\\(^o^)/~

二哈不知道从何说起,仔细想想,挑一个他与他都知晓的地方。

“安史之乱。”

“啊。”

“踩到你的人是我……”蹲下抱头:“别打脸!”

“……”秀爷看着他,冷笑:“我早知道……”

“呀?”

见这货第一眼,他就知道是他。

“哦,那个,在城门口纠缠你的也是我……”

“……”

“别打脸!”

“晚了!!!”

剑舞江海凝光帝骖龙翔一连串呼过去。

皇帝趴在地上嗷嗷叫唤,对赶来的侍卫摆摆手示意无事。

秀白真没想到,当初在游戏里死死纠缠他害的他从苍山洱海跳下去365bet的网址是多少_365bet国际赌场_365bet电脑版大唐剑三的罪魁祸首也是他!新仇旧恨夹杂一起,当真是火烧火燎撕心裂肺,不虚空他已经够对得起这张天策府的脸。真真是极好的,作死也作的一手好死!

拍完,皇帝艰难爬起,他那张英俊的脸已经不能看,惨不忍睹,青青紫紫肿成猪头。

天策府哈士奇作死,从李将军往下,一直在作死。

不解释。

二哈说:“系统是新一轮的游戏补丁。基三在你那个时代千年后已经现实化,另成世界,在最后一次完美升级时发生故障,所以,我们都是被扔出来的数据,现在的系统如果实现我们的愿望,那么他将是基三的补丁。”

“你是说……”

“完成他,你许愿带我们两回去,我的愿望是大基三一直存在。”

“你家系统?”

二哈笑嘻嘻,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像只狼崽子,两颗牙白森森尚且能看:“皇帝养成系统哦。”

“……呵呵……”

“别打我脸!”

秀爷觉得火大,他辛辛苦苦浇水施肥拔草除虫养大的孩子就这么被人占了便宜,想着都难受。

“你一直跟着我?”

“……呜呜……”

“赵政是你?”

“……恩……”二哈气短。

“康熙也是你?”

“康熙?”二哈抬起头,盯着他,摇摇头:“咩啊,康熙不素我,我木有去清朝的说。”自他找到男神开始就一直跟着男神,从秦到元,哦,加上一三国。

感谢男神存在,跪谢!

秀白沉沉。

他明白二哈的意思。

一如基三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他在现实没有羁绊,被拉进大基三的世界后,他有了羁绊,会温柔的笑,哄他入睡的坊主,骄傲如燕的小七,冷漠却温暖的高师伯还有秀坊里的师姐妹,不光七秀,藏剑的土豪二少,一掷千金豪爽的笑容,天策用绳命卖萌的哈士奇,欺负起来总是脸红的和尚,还有清冷孤傲有点迂腐却萌萌哒的蠢羊,一棍横扫天下爱喝酒煮得一手好狗肉的丐哥,穿着深V诱的姐妹们脸红心跳的炮哥,无时无刻不在秀肌肉的毒哥,风情万种的喵姐,包子脸一脸严肃的花罗……

这些,都是刻在他生命中重要存在。

这才是他的江湖。

少年子弟江湖老,等他老后,这些人会三五不时的来看他。

落日西阳把酒言欢,八一八当年的我们。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包括生命。

没有基三的江湖不是江湖。

他爱惨那些夸张的声光效果,唬人唬的好好。

所以,被当做补丁无所谓,被扔出来无所谓,只要你还让我回去。

秀白摸一把脸,问道:“你的系统是什么?”

“任务?”

“恩。”

“皇帝养成,顾名思义,我365bet的网址是多少_365bet国际赌场_365bet电脑版的每个朝代他们的开国皇帝都处于生育草莽皮脆血薄的时候,我要将这些个人带领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当上CEO称霸天下!”

“……呵呵……”

明明是他养成的皇帝好伐?不要脸!

“我是龙珠养成。七个龙珠,七个朝代,集齐龙气召唤神龙。”

“……其实你是猴子请来……啊,好巧,我也是哦,七个皇帝!”二哈用生命作死,可这货眼力好,立刻改口。

秀爷敲敲心口:“伊布,出来。”

“?”

“哟,骚年!”棕色小脑袋,水汪汪大眼睛,萌萌大尾巴,二哈和小伙伴都惊呆了,这货是伊布?确定是伊布?

“它是我的系统,喜欢卖萌。”

“呵呵……”

别人家的系统……

二哈抹抹脸,一把辛酸泪,他废了好大劲才搞定中二的系统君。

“既然你我目标一致,那么,合作愉快。”秀爷伸出手。

二哈在衣襟上擦擦手,咽咽口水,男神的手耶,握了一个月都不洗,他颤颤巍巍准备摸上去。

“啊!你又打我!”

秀爷持剑冷笑:“磨磨蹭蹭,你找打!”

二哈,咱们的帐还没完哦。

你等着,你弄死你我跟你姓!我种树你摘桃?美得你!

第三十九章

番外:康熙。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窗外天色暗淡,几许黄昏,康熙站于案前奋笔疾书,一会子功夫,一副狂草游龙走蛇龙飞凤舞张狂透纸而出。一点残阳落到脸上,橘色的光照着苍老的脸遮不住迟暮的苍凉,美人如名将,不许见白头。皇帝收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德全,看看,朕这字如何?”

皇帝的声音苍老沙哑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他是皇帝,大权在握的皇帝,只要他还活着一天未下放权力一天,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无人敢反抗,每一句话都是圣旨。

尽管已然时日无多。

李公公呵呵一笑,轻声道:“万岁爷功力见长,只怕连三阿哥都不如您呢。”

三阿哥,是康熙诸多皇子中擅长文采的一位,参与过修订四库全书。

“你这奴才!”

皇帝笑骂。

一声清脆铃响,夜风乍起,卷着几丝寒凉,从窗口溜进来不小心惊动悬挂的环佩,白玉环佩,上好质地,唐朝古物,叮叮咚咚如清泉悦耳,沁人清凉。

皇帝敛了笑容,怔怔出神。

他就那样看着一串玉佩,不知想些什么,眸光温柔,浑浊的眼底陡然变得清明,轻轻浅浅,极好看清,不似往日的沉沉冷冷,叫人不寒而栗。

李德全悄然收声,安静站在一旁,养心殿暖阁里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声音,自打废了太子,皇上的心思越发难以捉摸,稍有不甚,便是拖出去打死。上次的副总管魏珠,多说一句和嫔娘娘的好话,万岁爷二话没说,让人拖到延禧宫门背活生生仗毙,这日子,还是小心做人的好。

这是自秀白走后的第五年。

康熙微微一笑。

老人的面容已经白发苍苍,可这一笑,却莫名风光齐月,爽爽朗朗直叫人心生欢喜,恨不得连心都化了。

他亲手送走了他。

再无可见之日。

他也算的幸运,能再见本就是上天的恩赐。

那一年,康熙年且两岁,小小的一个奶团子,后宫董鄂妃独大,见不得皇子皇孙的好。皇帝皱皱眉,他想起那个温婉柔美惹人怜惜宛若江南水乡的女子没由得一阵恶心,好好的满洲姑奶奶成了扬州瘦马的模样,动不动掉两滴眼泪,也就他阿玛喜欢。不知其心险恶,不知其皮囊下狠毒心机,她生的儿子,生来将立太子,不想半路夭折,也是亲王。

荣亲王……

呵呵……朕特莫的想糊这渣爹一脸!

擦!

顺治十年。

爱新觉罗玄烨出痘,被移出紫禁城,栖身于西华门外的一处府邸中,康熙现今不敢回想当时的情景,他出天花时正逢先皇与那女人情深意浓之时,他是皇子不假,可先皇虽说不比他,但皇子还是有的,一两个又有什么在意?小小的玄烨就由奶嬷嬷孤身一人抱出皇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夜色渐浓。

皇帝缓缓闭上眼。

康熙十年秋,他犹记得一点窗户缝外,能看见满树成熟的果子,红艳艳,勾得人口水直流,可他却只能躲在黑漆漆不见一丝光的房间里痛苦喘息,浑身如火烧火燎。

惶惶然不可终日,门窗死死关着,一天到晚不见打开。

偶尔一次,也是奶嬷嬷端着黑漆漆苦苦的药进来喂给他,喂完,给他擦擦身子,立马出去。

奶嬷嬷也是有儿子的。

她害怕陪自己一起死在这儿。

玄烨想,也就是这样,他才明白,在奶大自己的嬷嬷心里有比他重要的东西。

不见一丝的光,他也不见到光明,那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凭空降临,浑身浴血,却包裹着耀眼的光,六宫粉黛无颜色,或许,是一见君后误终身?皇帝微微一笑。

小玄烨睁着眼,呆呆看着这样一个人。

还漂亮,也好可怕。

凶巴巴,手上拿着两把奇怪的剑,眸如秋水,亮似寒星,一眼,让他烧的迷糊的心一凉,微微激灵,清醒过来。

“神仙?”

“哈?”

对方一怔,凶巴巴:“小鬼,你谁啊?”

玄烨陡然委屈,他好凶,美人好凶,小嘴一憋,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一会子功夫小雨成暴雨,对方啧啧两声,颇为无措,喃喃:“你莫哭啊,莫哭!”

~~~~(>_<)~~~~

现在想来,丢死个人。

当然,小玄烨不是这样想,他使劲的哭,要真是个神仙,被他哭恼了就不会让他疼了。

“喂,别哭,我变戏法给你看?”

他泪眼蒙蒙看着他。

对方浑身是血也不怕,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漂亮的红伞和大扇子来,漂亮的粉色花瓣满天洒落,小玄烨伸出手摸了个空,那些花瓣落到他身上消失不见,却暖暖的,让身上疼的地方不再疼痛。他傻乎乎的看着对方,莫不是真是神仙?那人身上的血迹不见,眨眼换了另一套衣服,怪好看的,只不过,美人为何没有胸?莫不是没吃好?

神仙也吃不好?

傻乎乎的想。

黑漆漆的空间,因为这个人而明亮。

闪耀的光芒让人眼睛疼可又舍不得移开。

“喂,我走了哦。撒,再见。”

那人转身就走。

一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神仙……不见了……

玄烨哇哇大哭。

康熙想起黑历史不禁扶额,他那时真傻,真的。

被秀白耍的团团转。

现在想来,秀白那人,从他小时就不安好心,每日以调戏他为乐,每每欺负的他不能还手又眼泪汪汪才罢休,真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再相见,那家伙一身重伤倒在宫里的角落里。

爱新觉罗玄烨出完痘后被太后下旨接回宫中,他依然当他的小透明,没有董鄂妃之前,他每月还能见上一面顺治,有了董鄂妃,呵呵,再次糊他渣爹一脸!什么雨露均沾,什么权利权衡,全都是狗屁,他爹活的肆意,顶撞太后,废了皇后,更是将整个后宫视为无物,可怜他母妃,日日以泪洗面泣不成声,撒,这是她自己选的路,玄烨也不能代替她哭。

小小的皇子生活在小小的角落,两个太监一个嬷嬷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总是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然后有一天,皇宫走水。

满宫惊动,闹刺客。

几乎挂了名头的主子都搜了一遍,包括皇太后的宫里,只因惊扰贤妃。

呵呵呵……

好想糊这对贱人一脸总么破!

不过现在想想,他颇为感谢那对贱人,要不是他们,他也不能捡个重伤的秀白回去,看在美人的份上,康熙大方表示,不打扰先皇了,本来想着让太后和太妃日后的陵寝放在董鄂妃和渣爹中间活生生隔绝他们两的,算了,最多放一个太后,其他的就算了。

他捡回去的人,不算捡回去。

玄烨小小的个子拽不动他,就算秀白看起来修长匀称骨肉均匀也不是那个时候的他能抬得动的。玄烨用干枯的叶子将他盖起来,放在一处角落里,生拉硬拽,康熙想,真是心疼死他,那身娇嫩的皮肉怎能如此对待!

回去弄了一杯清水给人喂下去,不出三四刻钟,那人就醒来。

一双请冷冷的眸子带着一层氤氲的雾气,迷得小小的玄烨那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比董鄂妃还好看。康熙表示,他渣爹什么眼光,董鄂妃能比的上秀爷一根脚趾头?

他记得,秀白只问了他一句话:“你叫什么?”

“爱新觉罗玄烨。”小玄烨又软又萌,面对男神羞羞怯怯娇不胜衣。

美人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小鬼,从今儿起,我做你师父吧。”

小玄烨怔住,连对方嘴里的话也没听清。

“切,早知道有康熙在我去找什么顺治,擦,渣男贱女!浪费爷HP……”

就这样,他多了一个美人师父。

美人师父可神奇,瞬间治好自己不解释。

美人师父可凶残,每天挥着小皮鞭抽打可怜的小玄烨。

但是,美人师父很可靠。

董鄂妃久久无子心生魔障,竟辍着他渣爹吵到太后那儿说要给董鄂妃抱个儿子,而且小玄烨中奖很高,简直吓死小玄烨哒,每天都泪流满面,给董鄂妃当儿子他不愿意啊!

死也不愿意。

(╯﹏╰)

太后没法子,她儿子常年中二。

她儿子已经被董鄂妃那妖精迷死了。

连自个儿儿子都愿意献上去博对方一笑。

美人师父安慰小玄烨不用担心,然后,第二天,宫中传出贤妃有喜的消息,皇帝大喜,晋为贵妃,皇贵妃,副后,擦,一个月,就是他后宫也没这么快的。

哦,有。

小佟佳贵妃,直接从庶妃到贵妃。

哟,爹,你儿子比你叼哦!

再后来,皇贵妃生了儿子,一生下来,便是将来的皇储。

结果,泼天的富贵折了寿命,死后,也是荣亲王。

孩子一死,皇贵妃也丢了半条命,等熬死贵妃,他爹跟着也死。

得,轮到他自己做了皇帝。

他一直依赖着美人师父,美人师父教学凶残,拜师需谨慎,可,小玄烨甘之如饴。

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鞭打你,吼上一嗓子,你可以拜托他一切,你的心愿,只要他高兴,他愿意替你实现。

比如。

他渣爹的死。

上有太皇太后压阵,下有四大辅臣。

啧啧,皇帝当得够憋屈。

康熙这一生跌宕起伏,搁后世整个一起点男奋斗记,先是幼主成长,长大后逼迫鳌拜还政,干掉鳌拜后又是三藩之乱,三番后有大小金川西南之乱,收复台湾,三征葛尔丹。

算算,真正平静下来也是人近不惑。

可到知天命之时,他的儿子们开始不安分。

这日子,过得艰难啊。

康熙想。

那个时候,年少爱慕,他又生的那样一副好颜色,衬得六宫粉黛尽是庸脂俗粉不堪入目,少年一边心中暗搓搓,一边想着那人。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太皇太后的一句话如当头棒喝敲醒他。

哦,忘了说,那时秀白是太皇太后最好的牌友来着,看在这家伙神棍的份上,最后为了他,秀白干脆出嫁。

咳咳。

表误会。

以太后义女的身份赐婚鳌拜。

不知过程如何,只知道,鳌拜进了洞房就再也没能出来,血溅五步,据说相当惨,连全尸都没有,愧对祖宗啊!

大清第一勇士就这样栽在了他的手上。

顺利归政。

康熙开始感受权利的滋味。

当真是极好,让人上瘾。

三藩之乱,打的人措手不及,加之皇后难产,生出保成,为了大清,他不得不立保成为太子,以保住汉臣的心,不得不,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太子。他记得,秀白还好玩似的抱过保成。

人心贪婪,蛇不足以吞象。

他被权力迷昏头脑,康熙想,现在也是,其实他的真爱是权力吧?皇帝苦笑,自己作孽,怪的了谁?他再次拜托秀白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以吴应熊,成婚当日刺杀吴三桂。只记得,那日,那人安安静静看着他,说了一句:“我也是会死的。”

不等玄烨反悔便决绝离去,披上鲜红嫁衣。

他心中陡然一慌。

他去了,莫不是不回来了?

他怎么舍得呢?

而且,这般美色,不论男女,吴三桂也是舍不得的,为女人而放弃忠义,那么,当一种美超越这个男人所谓的底线时,总是会手软。

大军压进。

然后,吴三桂死了。

暴毙。

再然后,再也不见他。

太皇太后在午后一声幽幽叹息凉掉他半颗心:“他为何要回来?你又曾为他做过什么?”那个神仙一样的少年,本就不该困在这一方天地里,他该是自由的,太皇太后想,他还答应过会替他会科尔沁看看,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

玄烨自此后失去他的消息。

直到不久后太皇太后身边多了一对雄鹰,真真正正,草原上的雄鹰,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太皇太后笑的明媚阳光,即使她已然垂垂老矣。

失去,就是失去。

康熙告诉自己。

告诉自己一生。

再见,是恩赐,他不曾为他做过什么,所以,他只能好好看着他,放他自由,他欠他良多,用一辈子来还都还不够,犹记得,他披上嫁衣,红艳艳的大红凤凰闪耀他的双眸,那样一个骄傲无双的人生生让他迷了心,那人却有嫌不够,回头一笑:“怎么,看呆了?爷漂亮?嘛,这该是我媳妇穿的。”你还想娶媳妇?不如让我娶你做媳妇吧?

康熙想。

若真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倒是极好的。

可惜。

不是。

这辈子都不是。

现在想,那种红,红的像血,刺眼的疼。

再见既是再见。

康熙微微一笑。

若说多难受倒也没有,多半是寂寞和遗憾。他未曾有勇气说出口的话,此生不曾说出口,那么,就不要打扰了他,他已老,他还在当年,那个少年不曾变过,鲜活,年轻,肆意张扬,属于他的江湖,他甚至不敢伸出手,生怕手上无力拉不住他,生怕他看见他手上遍布的老人斑。

他留下的红缨枪,他送给他。

望他一路顺利,就像那个男人说的,他这辈子都在追逐他,他舍弃一身皇权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他?那个叫二哈的男人?二哈?这个男人,即使他拥有他的记忆又如何?

这本是一场追逐。

那个男人就是他,他就是那个男人,不过,他被抛下。

那个男人未必会记得他,可他永远也受不了另一个自己去纠缠自己的心上人。

这方皇朝,就是一个囚笼,困住康熙。

困住当年的二哈。

系统分开二哈和康熙,为了,不就是抛弃这里?

他若离开,当真是毁了。

所以,就这样吧。

他没有仗剑江湖,也没有又二又萌,更没有他的男神,他甚至,什么都没有。

天策府的副都统居然会被人打的投胎转世?恢复记忆想走又不敢走?系统干脆扯了男神进来,这下那货恨不得早点走,只是他没想到,他男神会跟他纠缠。纠纠缠缠,那货又怎么样?那么渣,有什么好的?

男神,酷爱回来!

朕等你!!

就算是个记忆体他也爱男神一辈子!!!

康熙微微一笑:“李德全,传膳吧。”

“喳。”

李公公走两步,微微犹豫。

“怎么?”

“万岁爷,太子爷在外面跪着呢。”

“恩?”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李公公跪的捉急。

这奴才倒是机灵,康熙暗道,摸出他复立太子的心思了?不过不可助长气焰。

“自己下去领二十板子。”

“谢万岁爷。”

“至于太子,让他跪着吧。”

康熙慢悠悠走进黑暗的阴影里。

“狗奴才!还不掌灯!!”

第四十章

月光蒙蒙。

秀爷回头看着地上蹲着嘤嘤嘤的那人,叹气:“你走不走?”

“……”

“你不走我走。”

“……”

衣角被人拉着,二哈跟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垂头不语。月光照在他脸上,俊美无俦,却带着一两分稚嫩,稚嫩从眼神中传来,二哈的灵魂皇帝的身体,他还是那只蠢萌的东都哈士奇。许是月光太温柔,还是不知名的感觉,秀爷心头一软,他在这里,能有一个大唐的人陪着也不错,异乡逢知己也不错前提是这家伙别心怀鬼胎。他伸手摸摸他的头,肉眼可见,那人眼睛瞬间亮晶晶,身后好似毛绒绒大尾巴甩来甩去。

呵呵。

二哈试着把头蹭过来,靠在秀爷的胸口。

“啪。”

一巴掌。

默默捂着头眼泪汪汪,他不就是蹭胸嘛,这不是还没蹭上去嘛,嗷嗷嗷嗷,男神好帅气总么破!痴汉没救总么破?!

回到殿中。

夜风乍起,吹起白纱层层,朦朦胧胧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吹皱一池春水。皇帝心里痒痒,拿眼睛偷偷看秀爷,少年目光冷漠刺骨好似他有动作就一剑刺过去,糊他一脸虚空!二哈默默收回目光打消自己的小心思,慢慢来,他不着急,跟男神在一起什么都好。

“饿了。”

“……?……”二哈反应过来:“哦哦,我让人传膳。”

皇帝就是好。

传话下去不到一刻钟,太监宫女捧着食盒鱼贯而入,香气四溢。

这些太监宫女是前朝遗留,不舍得死,便留下伺候新君。为首的大太监慈眉善目莫约四十几许,一张胖乎乎的脸像盛开的大菊花,看起来……颇似李德全李公公……想起李德全顺手想起康熙,那个沉稳宽和温润的男人,秀白微微一笑,心口又有恋爱的感觉,每次想起来,康熙的记忆总是那样鲜明,好似昨日。

也许,这就是这个男人的魅力?

二哈泛酸:“你在想谁?”

他手捏着少年纤细精致的下颌,目光冷漠泛着幽幽绿光,狼似的,东渡之狼,一眼让人从骨子里打起冷颤不寒而栗,可秀爷是谁?大家都是大唐而来,谁也别怕谁,你东都的底子我们秀坊知道,有本事到时候别过来喝酒尤其是喝酒还不带本钱的混蛋!不知道被扔出去多少次,什么只要女人不取妻,我勒个去,你到我们面前来说说?有本事来啊!

切!

哈士奇!

秀白一把拍开他的手,同样目光森冷:“怎地,我想谁关你屁事!”

“不服来战!”

我两插旗,谁赢了听谁的!

还是二哈先泄气,他对谁都狠,却舍不得伤他一根毫毛,西湖秀坊一舞倾城,多少人捧着大橙武求他看他们一眼,偏生这人眼高于顶不食人间烟火,好不容易再见,本就是为他而来,哪里舍得伤害他?

二哈嘤嘤嘤。

抱着他的腿蹭来蹭去鼻涕眼泪摸了一脸。

切!

秀白一脚踹开他,走到桌前,总管大太监给他盛一碗鸡汤,鸡汤味美,熬得浓白看起来极有食欲,可怜吓坏的大总管两股战战,不敢高声,脸上挂着几分笑,讨好却不谄媚,不让人心生反感,能在改朝换代活下来的都是人精。他们懂得怎样生存,自然知道能一脚踹开皇帝的人是不是该第一个讨好。

秀白喝一口,头也不抬:“还不过来?”

皇帝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洗干净脸后露出一张冷峻俊美的容貌,他生的不凡,这张脸有几分像二哈本来的那张脸,他若不开口,便是晴天,他要开口让人五雷轰顶,这是东渡之狼,简称哈士奇。

一桌子饭菜,多为肉食,几道时蔬,饭菜不太可口,不知是御厨手艺问题还是受到惊吓,总之,秀白不太喜欢,吃了几筷子放下,一抬头,看见二哈跟着放下筷子,讶然:“你看我作甚?”

“你不吃了?”

“嗯。”

“是不是不和胃口?”二哈小心翼翼,他在秦朝时知道秀爷颇为挑剔,做赵政的时候往往一顿野味反复三四次,烤的金黄焦嫩,挑选最好的一块吃掉,有时候他甚至更愿意以野果饱腹,这里的一切与大唐没得比,他想让他吃的好,目光一转,坚定。

他在东都之时其实不大会做饭,大营里有专门做饭的厨娘,大家不挑剔,能入口就好,出征时,带着干巴巴的干粮有时候自己打打野味,当然,也是能吃就好,毕竟战乱时连草根都吃。但是,一遇上秀白他就变了,他想把最好的给他,让他好好的,只有这么一个人儿,他不好好养着难道等别人来养?故而,在秦朝的日子,伺候挑剔的秀爷他的手艺渐长,至少比现在御厨要好的多。

关键是,好一点的御厨全跑了,留下的没啥用,又担惊受怕,做出来的饭菜好吃才怪!

吃完饭,洗手漱口,秀白在池里洗过,不打算再洗,消消食后入睡。

殿内吹熄烛火,他就躺在榻上,这里不是皇帝的寝宫,多做玩乐之用,大晚上他懒的换地方,二哈就睡在他脚下,滚来滚去的翻滚,秀白眯着眼睛慢慢睡着,月光淡淡,透过月光能模模糊糊看清人影,习武之人目里好五感敏锐,地下那人没睡,时不时拿眼睛偷偷瞧他。

他索性放缓呼吸,悠远绵长。

半个时辰后,皇帝悄悄爬起来,放轻手脚退出去。

他出去的瞬间,秀爷豁然睁开眼。

撑起头,冷眼瞧着关好的大门,久久不语,再摸摸自己的肚子,躺下,他要不是去年弄吃的看他抽死他!好饿啊……想翻开碧绒包,想想还是算了。

等他回来吧。

皇帝从殿内出来,小心翼翼带上门,目光冷然,望着守卫的士兵点点头,侍卫由远到近守在门口恰好的距离又不会惊扰里面的人,外面还有两个宫女,面容秀丽目光清明,见他出来,无声无息行了大礼。

这才放心离开。

顺着路往南走,寻到小厨房。

燕京是他定下的国都,不,忽必烈定下的国都,他穿过来时,已经杀的查不多,整个城中狼藉满地血肉横飞,他按一按心口,里面的血早已冷却。不再是东都之狼,踏着月光夜色凄冷,黑色的影子越拉越长,狰狞可怖,他的系统君声音冷漠刺骨冰冷金属:“不要多想。”

这是在担心他?

别开玩笑。

系统君担心他把元朝玩蹦了?

为啥他家男神的系统君是软萌萌会撒娇会卖蠢会关系主任的伊布?他的系统就是一颗鸡蛋?

“愚蠢的凡人,我卖蠢你卖什么?”

……

擦!

他要宰了他!谁也别拦着!!

系统君沉默下去,他早已习惯沉默,小路上除了他就是侍卫,陡然一道剑光闪过,脖子上明晃晃多了一把剑,耳边是女人清脆充满仇恨的声音:“狗皇帝!受死吧!!”

他微微一叹,这人又不是他男神,以为他会手下留情?起点模式他经历的多,除了男神外,其他的全是浮云,什么美女刺客嫂子寡妇还有红颜知己敌国公主,呵呵,二哈觉得,他吃够花心的苦头,弄到现在没没法跟男神表白都是这些害的。

手腕一抖,那女人话没说完就吐出一口血,软软的倒了下去,掀开面纱,果然是个绝世大美女。

男人扔下心脏随手拉着叶子擦擦手。

继续往前走。

系统君冷酷无情:“你又这样,收了她多好。”

“你闭嘴。”二哈神色更为冷淡:“你以为谁都像公子蛟那般愚蠢?365bet的网址是多少_365bet国际赌场_365bet电脑版皇帝一统天下身负天道?也就那等蠢货会信了,亲,我365bet的网址是多少_365bet国际赌场_365bet电脑版的是jinjiang模式,不是某点模式。”

“……”

系统君继续闭嘴,觉得他未免不解风情。

从清朝到现在,这货不知道杀了多少女人,你就搅基吧!关键是,那些漂亮的少年他也看不上。

整个一和尚。

啧啧。

不对啊,当初他查的时候这货不是全服情史最多最欠仇杀的?

变异吧果然!

其他人可没这样。

系统君觉得自己真心苦逼。

二哈冷笑。

就是这样,他从365bet的网址是多少_365bet国际赌场_365bet电脑版伊始,心头的那腔热血早已冷却,转转悠悠,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不知道干掉多少同样拥有系统的男男女女,没有同伴,那个时候也没有男神。

哈士奇成功黑化。

东都之狼变成嗜杀之狼。

没有天策府甚至没有基三,那段时间,他连做人的概念都没有,迷迷糊糊的活着。

行尸走肉一般。

杀的多了,就成这样。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其实没多大意愿回大唐,在他那个时代,基三已经全息化,进入网游和进入大唐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里面有他的男神,有了他男神,就有活头,他愿意带着男神回到大唐然后上七秀坊提亲,前提是男神愿意嫁给他。当然,娶他也行。

皇帝微微一笑。

找到厨房,里面只有几个太监在看着炉子上的火。

整个行宫也没多少主子,最大一个皇帝,还有两三个前忽必烈纳的蒙古女人。

哦,顺口一句,在上都皇宫里忽必烈的女人多如牛毛,远有东欧古罗马,印度日本,还有宋朝的汉人女子,还有棒子国的女人,啧啧,感谢他家祖先的铁骑。

当然,二哈是万万不敢动。

他有男神。

男神赛高!!

在小太监惊恐的目光中拿皂角细细洗过手,一点一点擦干净,回头就看见人跪了一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皱眉:“都下去。”

挥退众人,他在厨房找到新鲜的肉食,想想颇为嫌弃,扔下,又叫人跑一趟兽房寻来活着的兔子,灰色的菜兔蹬着后腿被宰掉,洗干净上火烤,涂一层油,撒上盐巴孜然和香料,专心看着火焰转动手腕。

“你在洗手做羹汤?”

“你也知道?”

皇帝微微一笑。

鸡蛋冒着光一蹦一跳从地上跳上灶台。

它十分严肃:“你不该如此。”

“哦?”他挑挑眉毛,看着鸡蛋。

鸡蛋说:“你是皇帝,你该坐拥三千后宫你该富有四海万国来贺你该称霸天下,你不该做如此无用之事。”

二哈微微沉默。

鸡蛋以为他听进去,点点脑袋,孺子可教。

二哈猛然抬头,疑惑:“你说我给他再切点水果怎么样?兔子晚上吃了会不会太油还是说再吃果子会撑到大晚上不要消化要不干脆喝点热茶……咦?”

鸡蛋圆滚滚从灶台上落下来,吧唧一下摔成蛋黄。

男人摇头,这心理素质。

忒差劲。

还比不得伊布君。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秀白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二哈这货已经在眼前,他手里捧着一个东西,冒着热气,定睛一看,用枯荷叶包裹好的肉,焦黄香嫩,带着一点田翔,撒了蜂蜜,他笑嘻嘻,献宝似得:“我烤的,饿了吧?吃一点。”

此刻可见微微天光,男人带着笑容二兮兮,冷峻的眸子弯成月牙,脸上染上黑色的尘埃。

秀白看着他,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他伸出手,二哈下意识一躲,以为要揍他,却不想那根白皙如春笋的手指点上他的脸颊,带着温暖和馨香,轻轻一点,擦一擦,拿来,对方微微一笑,颜若春花:“有灰,脏了。”

二哈怔怔愣愣,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脸上的触感久久不散,心脏处有烟花绽放,喜上眉梢。

“吃……吃……。”他只会说这个了。

秀爷斜睨一眼,这呆子。

怎一个傻字了得!

罢了罢了,他不欺负他就是。

伸手接过烤肉,带着热气,撕开下,吃一口,满口喷香,咬下去冒出一点油,酥脆可口,肥瘦适中,不错不错,是赵政的手艺。

赵政。

想起那孩子,他颇有点食不知味。

吃完,二哈立刻拿过帕子给他擦手,又端过一杯热茶:“解解油腻。”吹吹气,等稍稍能入口便递到他嘴边,一张嘴就能喝。

这小意温柔,啧啧。

秀白喝两口点点头,皇帝立马撤走茶水。

搓搓手,给他拉上被子:“睡吧,睡吧,天色不早了。”

何止不早,已然天亮。

二哈附身的皇帝算是勤勉,等天亮后多的是事情等他处理。

可这样一个男人,大半夜全用来烤肉。

秀爷拉上被子蒙住脸,一双黑漆漆大而清澈的眸子望着窗外的天色,他睡不着,不知是吃撑还是方才小睡一会儿,耳边尽是那人的呼吸声。

他在榻上望下面,二哈抱着被子在铺上几层厚的地上打滚,大概睡的不太舒服,眉头皱的紧紧的。

这家伙……

秀爷怔怔看着他出神。

其实他长得满帅的。

东都之狼都有一股子军痞的味道,野性十足,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荷尔蒙,和毒哥的肌肉性感,丐哥的潇洒不羁蠢羊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一样,他们的气息,刻在骨子里,长枪独守大唐魂,散发着铁血和战火的硝烟味,似乎能把你带到那个刀光剑影的战场。

笑一笑,眸子里有野性逮到敌人恨不得撕下肉来。

可他们又极温顺。

来秀坊多少次因为欠钱被打出去?去藏剑多少次被二少当人肉沙包当T用?到万花每次被针扎的嗷嗷叫,上蠢羊跟着羊咩在纯阳宫门口卖烤羊肉出了事被拉出去顶缸,他们也毫不生气。

每次笑嘻嘻。

在地上躺尸,啊一声,我忘记哒,又萌萌哒爬起来继续冲。

总是这样。

好像永不计较。

因为他们是家人。

因为是家人,所以永远笑嘻嘻,永远不计较,宽容强大,又二又傻。

欺负别人时,有人帮你揍他,被别人欺负时,在你前面总有一只东都之狼在冲锋陷阵。

秀白微微一笑,眸光柔软似水。

冷不丁,那只二哈朦朦胧胧睁开眼,水汪汪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怔怔。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二哈咧着嘴呵呵笑:“男神我喜欢你。”

不等秀爷发怒,他吧唧吧唧嘴,呼噜一声睡过去,敢情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真心作死!

秀白又气又怒,半天哭笑不得。

罢了,睡觉。

第四十一章

秀白起床时二哈已经不在,地上人去楼空,只有散乱的被子,一脚踩上去冷冰冰,没有温度显然走了多时,他入睡时这家伙还没睡,大半夜折腾,等他醒了这人也不见。

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过?

秀爷皱眉。

鱼贯而入捧着洗漱用品的太监宫女,为首的换人,一个面容秀美风姿卓绝的女子穿着宫女服饰,行走间如弱柳扶风,盈盈一拜,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

声音清甜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请更衣。”

秀白不喜欢。

他道:“我自己来。”

那宫女却说:“这是规矩,还是奴婢来侍候您吧。”

眸若秋水,轻轻抬头,水波盈盈,欲语还休,说不清的娇羞喜嗔。

好一双眼睛。

带着小勾子能勾人一般。

简称狐狸精。

关键这狐狸精她不喜欢秀白,虽说没有明显的举止,可秀爷就是觉得,这女人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厌恶和嫌弃。男风虽好,可不要贪杯哦,在前朝,以男风风雅为人所喜好。

皇帝好男风,只要不大过分,不影响子嗣,多半是睁眼闭眼得过且过。

“我说自己来。”

“这……”

“……你就这样喜欢伺候人?”

秀爷不大喜欢这样的女人,上赶着侍候别人,不是自己本分的事情也抢着做,从骨子里就已经弯曲,皮肉再好,笑的再甜美,也遮不住散发的臭味,更何况,她还是前朝遗留的女人,比起昨儿那位酷似李德全却比李公公更加圆滑的太监,这人差的太远,人家虽说讨好可人家知道本分,知道分寸。

“……您……”

女子咬着嘴唇,粉色的唇角咬出嫣红的色泽,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的眸子里泛起水光,惹人怜爱。

巧的是,说完这句,皇帝大步跨进来:“这怎么了?”

“都是奴婢的错,请您责罚奴婢不要怪大人。”

扑通一声跪下,一张精致小脸泫然欲泣。

秀爷和军爷脸色古怪对望一眼,从彼此眼中找到相同的感觉,这女人,怎么感觉好生熟悉……这份柔弱这份冷酷无情……

“你要责罚我?”

秀爷先开口。

“不不不不……”

军爷舔着脸。

“拉下去。”

拉了下去。

秀白拔出双剑,蹭的一声架上军爷脖子:“走一个?”

“插旗?”

“敢不敢?”

“输了总么破?”

“洗衣叠被端茶送水!”

“……”想想诱惑,军爷咽咽口水,一口应下。他们从殿内一直打到外面,秀白先给自己上了一个剑舞,立刻转帝骖龙翔江海凝光,剑气如虹无坚不摧荡起道道清光万千,将军爷全身笼罩进去让他无路可退。

叮。

剑尖刺进皮肉停住,宛若刺进铜墙铁壁无法前进分毫。

铁牢律!

罡气护体,若有铁甲,牢不可破。

脚尖一点,水榭花盈,盛开的花瓣在水面上荡起清波,一圈涟漪展开,第二层涟漪时人退到门口。

繁音急节。

剑气长江。

剑尖一转,额外附加的伤害一招击中军爷。

军爷晃一晃身体,站起了,手一招,一杆冒着烈火的长枪和一匹踩着烈焰的马,擦,他翻身上马,我勒个大擦,天策上马你是想踩死我的节奏?

游龙骑法,战八方!

长枪一抖,火焰疾驰,炎如飞龙而来。

断魂刺!

秀爷浑身一抖,擦擦擦,抬头就是马蹄子凶残踩过,还是照着脸来。

剑影留痕!

进退军爷。

我勒个大擦。

差点毁容。

会铁牢和傲血的军爷你要不要这般叼?你家大将军知道咩?这莫叼会木有朋友的知道不?你不需要调息啊混蛋!擦了个大擦!爷怕你不能?爷要是怕你爷跟你姓!

大殿里枪影剑气纵横,白色的帐幔被撕扯成碎粉,湖中水波激荡一层高过一层,金色的莲花颤颤巍巍摇曳,地上的白玉石刮起一层石沫来,打在人脸上生疼。军爷来的快,只要天策上马,基本就是无敌状态,打不过也跑得快,长嘶一声,马蹄子一踏,耳边一声重重砸地,抬头人马枪就在眼前。秀白的云裳不大熟练,根本就不能像他这般随心所欲圆润的转换,就像是气纯加剑纯的道爷一样,妥妥的无敌状态,四十五度仰天小下巴一抬:愚蠢的凡人!这般高度,他搞不定。

认输?

输给这只哈士奇?

别开玩笑了!!

蝶弄足。

秀爷果断后撤,妈蛋,他跟军爷距离近的能看见对方那张脸上有几根汗毛,打赌这家伙绝对手下留情,不然秀爷早就被踩死妥妥的。

军爷耍一个枪花,长枪一抖,疾如风。

他跟牛皮糖似的死死跟着秀爷就是不下手,秀爷烦了,这人要不给个痛快要不想怎么滴?

脚下一点,在墙壁上借力,翻身一跃,越过军爷,背后一剑。

剑破虚空我糊你一脸!

暴力秀爷忘记了,军爷的速度。

剑尖还没刺到,眼前一花,连人带马消失不见,一双大手从旁边而来,牢牢擒住他的手,手腕用力,双剑跌落在地,人一晃,被人搂在怀里。

额。

对方笑嘻嘻:“认输不?”

秀白定定看着他,一双眸子亮若秋水,明似寒星,一眼,让二哈怔怔愣愣,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控制不住心跳,他身上的龙气,悉数没入龙珠里。

百分之六十。

忽必烈原身的三十,昨儿认出这家伙,虽说他表面上不介意其实高兴的要命,百分之二十。

然后,方才一番打斗,百分之十。

强烈的感情犹如醇厚的烈酒,闻一闻,醉人的紧。

他喜欢这样的感情。

容易的很。

强烈而纯粹,虽说不大喜欢这个人。

秀白微微一笑,蔷薇色的嘴角勾起浅色的弧度:“你希望我认输?”

吐气如兰,全吐在二哈脸上。

肉眼可见的红晕染上脸颊。

他喃喃两句,不知道说什么,一双眼睛到处转悠就是不敢看他,哟,清纯哦,二渣。

马长嘶一声,不耐烦的唤醒这货。

他手忙脚乱的下马,身上穿着天策府的铠甲,动一动作响,下马后又对秀白伸出手,小声:“我扶你下来。”他忘了方才的赌注,一心一意只知道哄着这人,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什么美人什么江山?通通比不上他的笑容和眼神,一个眼神就让军爷高兴。

秀白长叹:“你个傻子。”

他握住他的手,借力从马上跃下,他的手宽大有力带着薄薄的茧子,摸起来粗糙可让人觉得可靠。

“你给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二哈丝毫不犹豫,一抹脸,那张脸换成他在天策的脸,和忽必烈很相似,却更加有菱角,全身散发着杀气和血气,眼神睥睨间,可见其中的锋锐刺骨,但是现在,却柔情似水。他笑嘻嘻,露出两颗白森森的牙。秀白伸手摸上他的脸,从眉心到嘴角,轻轻一点:“可以了。”

二哈换成忽必烈的身体。

方才的,就是天策。

现在是狗皇帝。

可眼神熟悉。

他还是这个人。

秀爷忽然伸手,抱住他,冰冰凉凉的嘴角印上去,对方的嘴唇炙热的骇人。

二哈简直惊呆了!

他觉得今天简直是人生幸运日他的男神居然吻了他天上下红雨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掉了馅饼?他的男神居然抱住他不说还吻了他!唇上的触感冰凉似水,带着一点清香,好似蔷薇花一般,诱惑的味道直直往大脑里钻去,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东西会让他动心,现在看起来,那些个美人能跟他男神比?连他男神脚指头都比不上!柳下惠坐怀不乱是因为那人不是他喜欢的,遇上他喜欢的,柳下惠也会成为狼。

眼前好似春开百花盛开。

心跳扑通扑通要跳出来,他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吻,不要那么没出息,要淡定不然男神会看不起他的,可以往的经验全成渣,全心全意满心满眼全是他,恨不得……就此死去……

相濡以沫。

唇齿相依。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阳光自窗外照射进来,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宛若神迹,烈焰的马,地上跌落的长枪双剑交织光辉,绝世的风采烨烨生辉。

秀白长发如瀑青丝如泉,半边纠缠,军爷束发,长长的马尾甩落,两者纠缠,分不清谁是谁的。

温暖甘甜。

恨不得……就此死去……

“唔!”

军爷后退半步,捂着心口,心口上插着一把鲨鱼皮的匕首,匕首上蓝汪汪显然淬了毒,他看着面容清丽的少年,对方冷这一张脸,目光淡漠,张嘴:“匕首上用的是唐门的毒药,没解。”

“……”

方才的温情瞬间消融。

二哈捂着潺潺流血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疼,疼的要死,就是战死沙场也没这么疼,心疼的厉害,他咧着嘴,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满手的血扯住粉色的宽大衣角,一字一顿:“没……关……系……”

每说一个字,肺部扑通扑通的灌进血,嘴巴往外冒。

难受的紧。

“我能不能……再抱抱你?……”

“……”秀白皱眉:“你要死了。”

“啊……”

“既然要是你干嘛不想想怎么交代后事或者救救自己?”

他不相信他包包里没解药。

这货是秉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擦,找死!

“是啊……找死……”

他伸出手,眼睛亮晶晶。

秀爷忽然觉得自己无法拒绝他。

勉勉强强伸出手回抱住他。

男人的身体温度高的吓人,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衣服沾湿他的套装,血,殷红刺目,摸一摸还是温热的,白皙如玉的手指沾上血迹带着诡异的艳丽。

“我的男神……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一字一顿,用尽全部力气。

尽管,你不爱我。

但是,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所以,杀了我也没关系哦。

我真的很喜欢你……

秀白看着他化作光点,一部分光点没入龙珠另一部消失在空中,手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个男人,半夜三更抱着烤肉来找他,不是没有感动,但是,二哈啊二哈,这不能抵消你的作孽!我说过,我们之间,有一笔仗要算,你弄死我又欺骗我,如今我弄死你,也算两平。

关键是,龙珠第一次这么好满足啊!

秀爷荡漾中。

将灌满龙气的龙珠一剑插进地底,肉眼不可见,埋上土,填平。

耳边伊布笑嘻嘻:“你还真下的去手啊。”

秀白抬起半边脸,秀丽的面容映在暖阳下:“反正又不会真死,下个朝代,说不定就再见。”

“哟。”

“切,那家伙,可是哈士奇,哪里容易死?”

“撒,说的也是……”

第四十二章

秀白干掉那只军爷,施施然离开。

再一次转换时空,睁开眼,黑漆漆的夜空几点疏星。他恍然,身上一疼,有人踹了他一脚,骂道:“死奴才,还不快快起来?莫不是身上痒痒?真当自个儿是身娇皮嫩的主子?让殿下等久了没你好果子吃!”

一连串国骂。

秀爷发现他被人骂了,对方面白有须身穿官服,矮矮胖胖白白净净。

低头一瞧,他穿着与他相同的服饰,不过颜色不一为青色麻衣。

那人踹他一脚:“还不跟上。”

秀白好脾气的跟上,一前一后行走,身上有些疼,除了被踹的地方外还有几处火辣辣的疼,条形的伤口,应该是竹条鞭打所致,古宫廷,大气磅礴,一眼望不到尽头,非紫禁城的富贵浮华所能比,这里每一处都蕴藏着浓厚的韵味,沉沉暗暗,说不出道不明自有风骨。古铜色暗色的线条,简朴巍峨的宫室,室外悄然无声踩着木屐走来走去的宫人。

这里是皇宫。

算一算,有秦朝的影子。

莫不是在秦之前或秦之后?

他呼叫伊布,对方毫无反应,是他任性,毁了生机勃勃处于上升期的元朝,虽然将龙珠埋在燕京古城之下,可杀死皇帝的惩罚还是瞬间降临,他几乎被打的魂飞魄散,伊布君带着他365bet的网址是多少_365bet国际赌场_365bet电脑版在365bet的网址是多少_365bet国际赌场_365bet电脑版过程中时间空间因为毁灭的朝代相继混乱,将他送过来后,它也失去消失,陷入心脏沉眠。

只能盼着找到皇帝。

接近他,用龙气唤醒伊布。

全身经脉堵塞,他与废人无异。

可绝不后悔。

他做下,不后悔,连累伊布,日后欠他人情,扑汤蹈火再还不迟。

宫中寂静,来往宫人无声,陡然一声尖叫,烛火逐一亮起,整座宫殿亮如白昼,宫女宦官来往无数脚步匆匆,远远的,他目力好,看见殿中男人高呼一声:“竖子尔敢!!”愤怒咆哮,青铜长剑锋利,一剑穿心,衣着华丽的女子长发如瀑,软软倒下委顿在地。

前面领路的宦官一个哆嗦:“快走快走,莫看莫看。”

他带着秀白加快步子,连连走,好在离得远,瞧见的人不多,秀白隐隐听见身后哭泣:“丞相恕罪丞相恕罪!!”

丞相?

他悚然一惊。

七绕八绕,过几处宫殿,宫人越来越少,几近荒凉,半刻钟后,在一处宫室前停下。宫室不大,三四间房子大小,正室上书匾额:竹殿。

荒凉不见一丝人烟的宫殿。

那宦官挤出一个笑来,提高声音:“殿下,殿下。”

连呼三声,门口冒出一个脑袋,毛绒绒,散着头发,一双水晶葡萄似的眼睛清澈见底闪闪发亮,见到宦官,一亮一喜:“赵常侍!!”

他跑出来,光着小脚丫,染着泥土跑到宦官跟前,小脸蛋笑嘻嘻乖巧讨喜:“你怎么来啦?”

那凶巴巴的常侍居然罕见温柔,蹲下身:“给殿下见礼。”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拿前襟给他擦干净脚,颇为责怪:“殿下怎不穿鞋出来?受凉可怎办?”

孩子小手抓着他:“没事的没事的。吾身体甚好。”小手拍拍心口,一副自信满满。

逗得宦官一乐。

秀白眯起眼睛。

看来他也有心软之处,罢了罢了,饶他一回。

“殿下,这是新入宫的小黄门。”他指着秀白凑近小孩,轻声道:“我且送他过来照顾您,太后那边,就当不知道,这样您过得也轻松自在些。”董卓把持朝政,后宫荒yin,上至太后下至宫女嫔妃,无一幸免,朝中大臣人心惶惶。年幼的少帝尚且不能自保更谈何照顾这弟弟?

再说,先帝在世,有废太子之心久久不下决策方才少帝登基,少帝这心里,只怕记恨着殿下呢。

连照顾殿下的宫人,除了年迈的宫女外再无一人。

欺人太甚。

新入宫的小黄门松散,送一两个过来也没人发现,董卓日日杀人,宫外的乱葬岗只怕堆不下了!

“此乃陈留王殿下。”

秀白默默点头。

宦官眉头一竖正欲发作,冷不丁小孩子怯怯:“吾乃刘协,汝名何?”

他的眼睛一闪一闪好似天上繁星,满是清光,不染尘埃不沾污垢,令人心生好感。

这,不该是那只军爷。

那只军爷没这样的眼睛。

可转念一想,想起赵政,那孩子初见时颤颤巍巍胆小软弱也没那只二哈的影子,到最后,他犹记得对方长枪指天霸气侧漏的模样。到底,是还是不是?他都快习惯每个皇帝是他。

擦。

秀白蹲下身,直视他的目光:“我是秀白。”末了,加一句:“你好。”

“汝好!”

他露出一个明媚纯净的笑,即使是黑夜也无法遮其光华,有种,阳光温暖的感觉。

这也是宦官照顾他的原因之一。

他跟着官宦进竹殿,顾名思义,殿后有一小片竹林,处于皇宫中最偏僻的地方,荒无人烟。

殿中简陋,只一老宫女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摸索着点起油灯,一点灯芯发出啪啦声,爆出灯花。老宫女抬起头,声音苍老无力:“常侍来了?”眼睛一转:“殿下怎又跑出去?”

刘协磨磨蹭蹭蹭过去挨着老宫女,伸手扯着她的衣袖:“莫恼莫恼,臻娘莫恼。”

臻娘,到是好名字,从轮廓看,想来年轻时也是貌美之人。

老宫女摇头:“奴怎敢生殿下的气?”

她虽这般说,可眉宇间仍有一丝怒气。

刘协笑嘻嘻:“臻娘……”

拉长调子,软绵绵,像融化的奶糖,甜甜的,闹的臻娘不由失笑,怒气消散。

“殿下也就拿奴有法子!”

“臻娘疼吾嘛!”

她摇头失笑,目光一转,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秀白,目不转睛,上上下下将他打量通透:“这是新进的黄门?”随手斟一杯茶水递给赵常侍,竹殿只有她与殿下,赵常侍早年受王美人恩惠铭记于心,报于殿下,故而久而久之,彼此相处也算融洽。

“恩,还算老实,先弄过来照顾两天殿下,等那边有好的,再说。”

也就是说,他是备胎?

生平第一次做备胎的秀爷默默。

好想弄死他们两!混蛋!!

擦。

“让他留下吧。”

臻娘长长叹气:“来来往往的人一多,殿下容易不安。”

这小鬼?

围绕在他跟前不断摇着尾巴走来走去的小鬼?露出阳光一样笑容傻兮兮的小鬼?

不安?

再次沉默。

轻微的力道从袖子上传来,刘协拉着他的袖子:“吾带汝安置。”

暗淡的烛火下,小孩子只有一米来高,小小的个子,小小的脸蛋,小小的手指头,一切都是小小的,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含有光芒,比烛火更加耀眼,似明珠一般,生机勃勃的火焰。

他心头一动。

牵住他的手,低声道:“好。”

刘协愉快的牵着他往偏殿去。

他放缓脚步跟着刘协,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句:“那人可不简单。”恍然未闻,眼睛看着小孩子,他在前面走,半侧着身体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迈着小步子在前面,做一个领路人的角色,在黑暗中,坚定向前,如果说,收买人心,这孩子着实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这样想。

偏殿一片黑暗。

刘协松开手,黑暗中摸索,窸窸窣窣声断断续续响起,时不时发出抽气,他可以想象他东一磕西一绊的模样,一点烛光亮起,他握着油灯,对着他笑,脸上多出一处淤青。

秀白蹲下身,伸出手指抚上淤青。

轻轻一抹,白玉般的脸蛋还是白玉般的脸蛋。

他惊讶的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惊呼:“消失了!不痛了!”

抬头,满心欢喜:“多谢。”

秀白微微弯起嘴角,勾出淡淡的弧度,刘协小小年纪,在董卓和刘辩手下生存不易,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受着,看在讨喜,能帮且帮,毕竟,这可是汉朝最后一任皇帝,龙气虽少,细水长流,三国不易,且行且珍惜,有刘协足矣。

而且……

“二哈?”

他尝试开口,声音沙哑,嗓子颇为艰涩。

“呀?”

刘协怔怔看着他,满脸疑惑。

“没事。”他伸手摸摸他的头,不管是不是二哈,总之,他欠他的都已还清,从头再来罢了。刘协眨动眼睛:“你好厉害!”秀爷微微一笑,再度沉默,并非他要沉默,而是……真特莫的疼!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动一动几乎撕心裂肺一般,呼出的气体带着焚烧的痛。用上云裳,一点要来无用给了刘协,狠狠在他心里刷存在感。

“我……很……累……”

他一字一顿。

刘协年纪小,连连点头:“吾回吾回,汝饿否?食否?”

秀白摇摇头。

刘协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孩子一走,室内陡然安静,屋子不大,宽长莫约十来米,里面一张竹子做的床。有些年头,床身泛着枯黄。一张缺角小桌一张小凳还有一个水罐子。走过去,打开罐子,里面放着清水。闻一闻,似乎很新鲜。打开碧绒包取出兽皮,时值深秋夜晚寒冷,他少去内力,保暖不易。

把罐子里的水用碧绒包里放着的水换过一遍。服下一枚红药,他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在养伤,一直在受伤又养伤,包包里的红药都快见底。心口疼痛稍稍缓解,他解开衣服,白嫩嫩的肉映入眼帘,秀爷手一抖,倒抽一口冷气。他成赵政了,不,是成赵政那边模样!屋子里没个铜镜,他拿出亮闪闪的剑就着剑身看一眼,这这这……这满脸横肉的家伙是谁?

放下长剑,换换吐出一口气,目光平和。

好在模样是他的模样,就是胖了点。

爷胖了照样帅~今天吃了药赶脚自己萌萌哒~~

(╯▽╰)

明天起床开始减肥,么么哒。

闭上眼躺在床上,窗口半开,夜里吹来冷风,正殿的烛火熄灭,他还是睡不着。

开始想念伊布。

系统君。

没有他唧唧哇哇的蛮不习惯,要是它在,估计又是一番叨叨不休。

明天起床做宦官,干一行爱一行。

算一算,明天好多事啊。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未亮,秀白早早起床,穿戴洗漱好后,将主殿的水缸挑满,劈好柴火堆放在小厨房中,开始慢跑,他绕着竹殿跑了三圈头上开始冒汗时才见老宫女起来。老人觉少,天色黎青透着白,她站在石阶上目光沉沉淡淡:“跟吾去膳房领早食。”秀白放下手中东西跟她走,老人家,总是要尊敬,就冲这年纪。

每处宫室都有小厨房,一般给主子准备晚食或小食,早食不得宠的,一般是统一配给。

一小块熏肉硬巴巴,一碗粟米饭,两个硬饼就是三人的伙食。

秀白惦着一身肥肉看着数十个官宦捧着用小鼎烹煮的肉食和时蔬离开。

擦,好怀恋蝶弄足剑舞雷霆。

擦,好怀念哈士奇那烤的一手好肉。

嘛,现在只能看着自己的肉解馋。

回到竹殿,臻娘哄刘协起床,他初见刘协孩子气,小孩子满脸红光在床上蹭啊蹭裹成一团,露出半张小脸就是不愿意起来。老宫女倒是好脾气,细细哄着他,好不容易劝着,又哄着他进早食。好吧,刘协懂事聪明,可他挑食懒床低气压小魔王,要是赵政,或者以前的秀爷,早一巴掌抽过去。

吃不吃?

不吃?

那就算了。

饿死你!!

可现在他不能,寄人篱下啊寄人篱下。

暗自吐槽,冷不丁那宫女转头,一双浑浊的眸子盯着他:“这些,你得好好学着,日后,你来侍候殿下。”她的日子不多,总是要走的放心,美人死后,这宫里越发不安全,连皇帝,都有生命危险,她得给殿下找个稳重忠心的。

秀爷一眼瞧着甩着腮帮子使劲咬着肉干的刘协,再看一眼硬巴巴的饼子,眼前一黑,顿时人生黑暗。

擦,他果断还是早点恢复早点走人。

找曹操也比啃饼子强啊!

每次都哄孩子他受够了!!!

第四十三章

自第二日起,秀爷开始学会照顾刘协的起居。

早食,哄刘协起床。

小孩子诸般好唯有一样不好,赖床,起床气大,秀爷轻声叫两声不见这孩子起来,加大声音他也不理睬,再叫两声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快走快走……莫要离我……”

擦!

火大,他回头看看,老宫女不在四周无人,鸟儿清鸣寒露颇重。挽起袖子掀开杯子,冷风灌进刘协一抖身体,迷迷糊糊一条缝看见肉呼呼的大手对着自己招呼来,啪啪啪啪一阵乱响,还未回神,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张张嘴,摸摸扒下裤子的屁股,温度高皮肉红肿,再看一眼站在塔前垂首敛目的宦官,满脸不可思议。

一张嘴。

哇哇大哭。

羞辱和疼痛摧毁刘协的自尊心。

他虽日子不好过,可自尊高的吓人。

偶尔撒撒娇,其实心里除臻娘和老宦官外的旁人他多半是看不起的。

例如:董卓。

女干相!逆贼!

他那软弱的兄长迟早会死在这上头,小小的孩子骨子里透着狼一样的凶狠和残忍,还有隐忍。终有一天匡扶汉室正统,重复大汉的荣光。

哇哇大哭,秀白站在一边好整以暇看着他哭。

水漫金山一般。

他整整哭了半个时辰,外出领早食的老宫女已经到了殿外,隐隐约约能听见他的脚步声,秀爷豁然低头,手指一探快如闪电夹着一抹绿芒点在刘协红肿的屁股上,冰消雪融,一触即离。抬起手时红肿消散,触手光滑莹润如馒头。刘协打个嗝,捂着屁股满脸泪痕怔怔无法回神。

正巧,老宫女捧着早食回来。

见了这一幕顿时皱眉,冷声:“殿下为何而泣?”

秀白低声:“殿下不愿起,吾催之,故而垂泪。”

刘协简直惊呆了!

他特莫的就没见过这般无耻的人!

偏生老宫女一点头,转头冲他来:“殿下,怎可如此妄为?奴若是不在,哪还有人提醒殿下?殿下若是因此落罪,奴死不瞑目!”这话说的,刘协瞬间冷汗涔涔,连连叫道:“臻娘莫不可这般说,莫不可。”连滚带爬从榻上下来冲到她面前,一把抱住:“臻娘莫说莫说,刘协舍不得!!”

啧啧。

臻娘垂泪。

好一番孝顺感人的场景。

秀白垂头,自来汉朝,他的忍耐力增强不少,至少能看着这孩子做戏忍住不揭穿。好一个聪明的刘协,若不是他的性子与那只二哈无相似之处,他几乎要以为他便是他。

可惜,不是。

二哈心思深沉冷酷,却万万在他跟前忍耐不住。

又二又蠢。

臻娘哄着刘协进早食,又冷下脸来训斥他:“殿下年幼,你岂可犯上?”

秀白道:“啊。”

“?”

“……”

“……”臻娘皱着花白的眉看着他,还是那个小胖子的模样,只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好像从内到外散发出光华,言行举止即使是她也不敢训斥,她本以为,他可以教导殿下,却忘记主子年幼恐被人欺瞒了去,故而,只能咬咬牙多加捶打,盼着老实了才能为小主子所用。

汉中多奇士。

想来这孩子的出生定然不错,家教也不错。

毕竟,犯官是犯官,可根骨在那儿。

秀爷等了半天也不见这老宫女发话,有些不耐,又看见她挥挥手示意自己离开,抬脚就走,临走前看一眼吧唧吧唧咬着肉的刘协,软嘟嘟的小脸带着一点婴儿肥红润惹人怜爱,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纯净无暇垂眸看着粥面出神,耳朵一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秀白,陡然挽起眸子,盈盈一笑,水波荡漾,清澈无辜。

擦。

我勒个大擦!

秀白垂首敛目微微施礼,退出主殿。

出竹殿自顾进偏殿回到他的房间,就着饼子冷水干掉包包里剩余的肉脯,吃两口觉得腻歪,咽下去,又服下红药恢复伤口加上蓝药,闭目运功,一会子功夫,冰凉感在身体里流动,冰心诀。

长舒口气。

心头一松,冰心诀运转,如星火燎原滚雪球越滚越大,细小的筋脉里流淌着内力,这些内力在主经脉汇聚成溪流,他身体发出一丝丝冷气,豁然睁眼,气势大放,四周大半个屋子温度陡降犹如寒冬。心头一痛,一口血呕出来,伸手抹去血迹,再闭上眼,怎么疼也无所谓,只要云裳恢复他还怕疼痛?

入定之后醒来,夕阳西下。

残阳黄昏,宫中钟声厚重,层层声波荡漾激起几只鸣叫的鸟儿归巢。丝丝寒风吹拂,秀爷从屋子里出来到小厨房,小厨房不曾点灯,视线昏暗,里面没人。自今日起,由他来准备刘协和老宫女还有自己的晚食,晚食只有一点黍米,他家小主子好歹是皇帝亲生兄弟,到底混的有多惨?转念一想,当日进宫时看见的那丞相董卓,又释怀,低调一点好。

他脚尖一点,转身上树,脚下功夫没恢复,踏上树枝时微微一颤,放在往日,基本是踏雪无痕清风追月来着。

掏几个小鸟蛋回去,再包包里搜刮出一点面粉,他吃可能不够,干脆给刘协,将鸟蛋放在面粉里搅拌,烙了一个香喷喷的面饼子,然后给自己和老宫女准备黍米饭,蒸了一点鸟蛋撒盐在上面端出去,晚食。

刘协吃一口两眼发亮。

他不曾吃过面食,也许吃过,可他忘记。

毕竟,那是小时候太过遥远的记忆。

软嫩喷香,带着一点鲜嫩的蛋香,好吃的让人落泪。

当晚刘协吃完蛋饼后又多吃一碗米粥。

臻娘对于秀白是颇为满意。

第二日,叫刘协起床的任务又归于秀爷。

他叫两声,这家伙居然迷迷糊糊爬了起来,自个儿穿衣裳,嘟着嘴巴:“吾只不愿臻娘伤心。”

秀白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真聪明还是假心机。

等他用完早食,将整个宫殿打扫一般,满头大汗,直起腰揉一揉酸疼的肌肉,抬眼窗外已是旁晚,怔怔出神,他已有多久不曾做过打扫的事儿?在秀坊时房间都是自己打扫自己的,干净,精致,大气,喜欢哪样都行,但必须是自己亲自动手,唯有自己动手方有辛辛苦苦后家的感觉。

身处异乡。

他要不要给姐妹们带点特产回去?好歹是汉朝呢。

犹记得有人极爱赵子龙,有人崇拜郭嘉,他要不要熬到三国起去找人要签名?

这样想着,袖子一紧。

刘协拉着他的衣袖,抬着眸子满含期待:“晚食……可否再有饼子?……”

这小鬼。

得寸进尺。

秀爷拉出衣袖不发一言。

刘协急了:“吾明日早起早起,定要早起!!”

他拿自己做交易。

想来也不无不可,秀爷含蓄矜持一点头,乐的对方喜笑颜开一张小脸仿若有光,啧啧,蠢透了这小鬼。撒,也无所谓。秀爷应下他,洗完竹殿后准备晚食,照样掏鸟蛋,可惜没了面粉,他想一想,准备去王宫厨房看看,这个时辰,厨房里会准备得宠主子的膳食,像刘协这般是没晚食准备的,多半靠一月的月供给。

大厨房在长乐殿后,离竹殿较远。

一路而去,路上宦官宫人比之上一次要多上一倍,捧着菜肴来来去去,他进小厨房,里面连脚都站不下,偏生还有人在叫:“快些快些,丞相大人可是等不得。”丞相大人一出所有人都要靠边,在场的人打个寒颤恭恭敬敬的让出一条路来,他们不羡慕伺候董卓的人,上一批伺候丞相的人,坟头上的草都一人来高。

董卓的饭食有三四十道,上好的粳米熬得香甜撒了蜂蜜的粥,烤的金黄的鹿腿和炖烂后放了自西域而来的香料的羊肉,还有甜点,虽然在后世看来不怎么滴,但是以当时的水平是相当丰富,至少现在的皇帝也没这待遇。

董卓是拿自己当皇帝呢。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权利是皇帝手里的权利,美人是后宫的美人。

啧啧,这能耐,等他好了一剑戳死他。当然,前提是,他还在这个皇宫,而且王允干掉董卓,他能当这先锋,关键是,除非无法容忍灭绝他汉族者,其他人他再也不想享受一把天雷劈顶的感受。

特莫的太难受。

他还有好几年忍受这货。

刘协称帝后,直到公元190年这货才正式下台,还是吕布造反,自个儿义子造反冲冠一怒为红颜,说不得谁是谁的错。

秀白找个不起眼的小角落站着乖乖排队,晚上能要点白面就要点,实在没有,呵呵,半夜再来一趟,说不得弄个底朝天,到时候莫怪秀爷他手下不留情,明儿大家一起没饭吃吧。

正想着,冷不丁被人拽一下。

“快来帮忙,误了丞相的晚食饶不了你!”

“……”秀白皱起眉:“吾非丞相伺候黄门。”

“哼,这是看的起你。”对方年纪不大面容清秀带着阴柔,一双凤眸上挑说不出的骄傲像只得意的孔雀,看服饰是侍中,这种人,其实就是董卓养的男宠来着,分桃断袖,汉来有之,威武不朽如汉武帝,与韩嫣之间也是说不清道不明,更有汉哀帝之流摆在明面上,士族似乎习惯这种风流。

偏生秀白不能理解。

男宠什么的真是够了。

在大唐也有男男,可人家两情相悦过了正路,一生一世就那么一个人守着,真真做到白首且不离,在现代,同性婚姻合法化,分享伴侣的一切理所应当,实在不行大家一拍两散。

可男宠,男宠古来下场凄凉。

能娶妻生子过上富贵的除了汉哀帝那等钟情之人外甚少有之。

例如韩嫣,还不是英年早逝过早夭折?

这样的人,有意思吗?一边玩着男宠一边娶妻生子娇妻美妾,做人生赢家。

秀爷有洁癖,不光是身体上更有精神上。

若是他男人,哼哼,一刀切了送给高力士作伴去。

啊,不对,他是要赢取大腿姐的男人!!

擦,都是那只二哈!!!

他被人拉着往未央宫去,威严华丽的未央宫,昔日大汉至高的存在如今沦为寻欢作乐的地方,还未进去里面传来阵阵丝竹靡靡之音,满目雪白娇嫩,玉体横陈,首座上坐着一个留着胡子身长七尺的男人,面容威严看起来颇有风范可行为举止却极其下流,他抱着一个绝世的女子时不时上下其手,目光游曳漫不经心道:“吾皇莫不是看不上这些女子?还是说臣选的这些入不得你的眼?”

言语之间毫不客气。

他说话的对象穿着五爪龙袍,玄色龙纹张牙舞爪,十二琉璃珠冠冕后一张年轻的脸涨得通红:“丞相此言差矣,吾不曾不满。”下意识错开目光他甚至不敢看董卓的眼睛,神色之间遮不住的侮辱和愤怒,皇帝太过年轻太过喜形于色,就是刘协也比他要好上一些。难怪先帝曾在他与刘协之间犹豫难舍,只差一点就废了他太子之位。

十常侍之乱,委实不咋地。

董卓何等女干猾,一眼扫过去把皇帝的心思看个七七八八,嗤笑:“既然喜欢,何不挑一个封选后宫?”

皇帝勃然变色。

董卓找的女子全是歌姬之流,出身低贱,其中大半被董卓碰过,要他封为后宫他嫌弃脏!

可董卓目光深沉带着寒寒刀锋凝视皇帝。

皇帝心头一骇,咽一口口水,勉强开口:“既然丞相有言,那朕就封……”手指一指,随便指一个面容秀丽,还算顺眼的女子:“封她一个美人。”

美人这封号算是不错,那女子跪伏于地三呼万岁。

董卓满意的点头。

一场宴会继续。

前面的侍中带着后面的人捧上菜肴,秀爷迈着步子跟上,他目前算是痴肥行列不怕被人占便宜,真要被人占便宜,呵呵,大哥,你眼瘸吧?

安全碰上菜肴,放下手中小鼎,还未将黄金匕首放下,那边侍中抢先一步夺过匕首,擦干净割下一块肉用碟子盛了递给董卓:“丞相大人请。”这是鹿肉,上好的鹿腿,本是给皇帝享用不曾想被人夺了去,皇帝先为震惊,随机大怒,一摔杯子,怒斥:“大胆奴才,谁给你的胆子?”董卓欺他也就忍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黄门也来欺他,莫不是当他这个天子是死人?

当真是死人。

可叹皇帝年少气盛,就算忍得下董卓之气也忍不住他人。

他让愤怒蒙蔽双眼,也不看看,在未央宫除了董卓指使谁敢当场愚弄皇帝拂去皇帝面子?

秀白退到一边,暗地里吸取皇帝龙气。

刘辩虽弱,可身上残留一丝龙气,他吸取过来聊胜于无,在这个混乱的朝代,王者太多,刘曹孙袁都可算王者,但皇帝太少,现在唯有一个刘辩身上残留着大汉的最后气运,啊,还要算一个刘协,汉献帝刘协。在此之后,唯有曹丕算。

故而,他的日子不太好过。

撒撒,他怕个毛线。

一道雪白的剑光,鲜血喷涌而出他躲避不及差点被喷了一脸,衣角上靴子上全是滴滴答答的血。

那侍中被董卓一剑砍成两半。

尸体倒在地上手脚尚在抽搐。

董卓手持长剑高声呵斥:“吾皇乃天子,对天子不敬者该死!!”

长剑一指,指向皇帝,笑言:“吾皇,臣说的可对?”

刘辩吓的脚软跌坐在地,惊恐万分看着长剑,战战业业结结巴巴:“对……对……丞相说的对……”皇帝年幼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何太后出身低贱何尝有好好教导?这一剑让他吓破胆子,当晚回到寝宫发起高烧。

董卓很满意。

秀白垂下眸子,遮住一丝幽冷。

很快有人将尸体拖下去,地面也不清理,嫣红的血迹满目满眼,偏生董卓不以为意反而一杯接着一杯酒喝得兴致高昂,秀爷在等宴会结束,宴会结束他可以留点吃的给刘协,宽大的袖子掩住半张脸,偷偷打个呵欠,目光一转,皇帝已经被人搀扶起来坐在王座上,显然董卓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可怜的孩子。

编钟声重响,乐者轻敲,目不斜视,舞者蹁跹宛若惊鸿,那个被封为美人的女子并未退下,反而面容秀丽眼波流转,睥睨之间烟视媚行妖娆惑人,她的媚眼显然不是对着发抖的刘辩,旁边董卓放声大笑,伸手一招,女子悠悠然转个圈,长袖一敛,身子窈窕若弱柳扶风,步步生莲,摇曳多姿。

比起董卓怀中女子毫不逊色。

可她是皇帝御口亲封的美人,她这样做是打皇帝的脸面。

刘辩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目光带着怨毒,那女子笑颜如花宛若未闻,一步一步走向董卓,离董卓三步之时盈盈一拜,青色的衣角铺散在地,如一朵层层盛开的艳丽牡丹,她长的不算绝色。最多上佳,可眉梢眼角的风情却让每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骨酥脚软神魂颠倒。

董卓痴痴然伸出手去。

女子十指芊芊柔若无骨,指尖触及董卓的瞬间,手腕一翻,一把蓝汪汪淬毒的匕首急刺而去。

风情万种眨眼变冷厉愤怒:“董贼受死!!”

风云陡变,快若闪电。

秀白慢慢眨动眼睛。

殿外好似有人疾驰而来,内力深厚。

第四十四章

来人极快,大殿门被一脚踹开,烈烈冷风哗啦啦的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一抹寒光闪过,呼啸的风声中尖锐箭矢射在匕首上将匕首射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那女子惨叫一声捂着手腕,皓白的腕子上鲜血潺潺露出半截白骨,一箭之力竟然让她手腕尽断再无单手之力。

董卓反应极快,一脚踹过去,将女子踹翻在地,怒骂:“贱人!”

这女人是他挑选进来,不曾想反手对付他。

刘辩面上流露出一丝可惜。

要是成了,这董贼也就伏诛,可叹可恨!他将目光投向正殿门口,陡然一怔。秀白也是一怔,那人身长九尺,头戴金冠脚踏玄色金丝鞋履,身着玄色长袍袍上有玉珏压袍,腰上挂囊露出紫金二色组绶,其眉眼冷锐俊朗道不清说不明的风流雅致,四周的血腥味浓烈,又像武人又似文士。

秀爷心头一震。

骇然,这货分明是二哈!!

“吾儿来的正好!”

董卓哈哈一笑,挥手,有金吾卫将女子拖下去:“审问清楚!”

现今朝堂上人人敢怒不敢言,总有那么一两个找死的。

吾儿?

宽大的袍角翻飞,他施施然走过去,似乎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人在面前停了一停。

不大可能是二哈,就算脸一样可依那人的性子一见面都要嘻嘻哈哈的凑上来,虽说他变了模样,但这人行走间气势十足,狂帅酷霸拽,睥睨间精光乍现,会是那二货?

里子不同。

他垂下头。

宴会继续。

“吕布见过吾皇。”他一弯腰,压迫感十足。

吕布……

秀爷手藏在袖子下微微一动。

吕布入座,有几个小黄门将大门关上,极为费力,可吕布只是一脚便轻轻松松踹开,分分钟百步穿杨那只箭插在地上还拔不起来,没见人拔的满头大汗?

秀白被人叫了一声跟着蹲下来拔箭。

擦,插的够深。

他试着用力没拔起来,背着众人手指一动,冰心诀顺着指力灌进去,噗一声轻响拔出箭来,烛光下,锋利的箭头磨成点点粉末唯有箭身残留,好大的力气!他举着箭身感叹,依稀听见后面有人咦了一声,悄悄回头,只见董卓旁边的男人眸光冷漠带着一分趣味。

这的确不是二哈。

秀白将箭头递给侍中,转身一边呆着去。

这场宴会直至天明。

歌舞散尽,董卓揽着两名女子摇摇晃晃往后殿去,刘辩受惊不轻,让内侍搀扶着回长信殿,唯有吕布告高坐于台上,一手执杯一手撑着下颌看着满殿宫人来来往往收拾。秀爷袖子里藏了没动过的鹿肉和蜂蜜做的饼子准备给刘协带回去,他见小黄门走了后脚跟上,走两步,吕布忽然叫道:“站住!”

一定不是在叫我。

“我说站住!”

呵呵呵……

继续走。

刷。

后面风声凄厉,秀白瞳孔一缩,猛然侧头,白玉的杯掀起几缕发丝呼啸而去直直砸在门上粉身碎骨。

他豁然回头。

那人弯着眉眼,眸子似笑非笑:“吾叫你过来。”

“……”

“没听见?”

“……”

“啊?”

“……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哗啦啦跪了一地,收拾的宦官宫女顾不得收拾,齐溜溜的请罪,吕布的脾气也不好杀起人来不手软,他就是在未央宫杀几个宫人也不会有啥事儿。

偏生,正主儿一点不担心。

秀白伸着白嫩嫩胖乎乎似小馒头的手指指着自己:“你叫我?”

脚下的黄门扯他衣角:“快给侯爷跪下。”

给他跪下?

他才不要。

这货是披着二哈的皮子来着。

再说,跪下……

总觉得对不起这张脸,微微弯腰拱手:“见过侯爷。”这样总行吧?大汉宫中一般是这礼,初见上位者或是上位者动怒,请求饶恕或者拜见用大礼。

这一地的官宦宫人就是如此。

吕布走下来,一步一个台阶,他走的吊儿郎当漫不经心,脸色却冷冷淡淡,习惯于嘻嘻哈哈满不正经的那张脸,陡然一变模样,秀白有些别扭,更别论,这芯子是谁呢。

“我让你留下你为何不留?”

声音低沉悦耳磁性非常,可听起来沉沉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奴乃竹殿侍奉,未央宫夜宴缺少人手故而前来,夜色渐深奴当回竹殿当差。”

擦,好想宰了他!

还我冰心还我云裳!!

“竹殿?”男人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笑道:“如此便去吧。”

“诺。”

秀白快步转身走,走了两步,身后一冷,从骨子里泛起冷,慢慢回头,吕布站在原地,笑盈盈看着他,四周杀气四溢深沉如大山一般压在他身上,刮骨的钢刀不过如此,每一块骨头让杀气激的疼,喉间一甜,他强行咽下一口水,对他施了一礼转身离开。吕布看着胖乎乎的人离开,沉下眸子,阴冷狠厉,他陡然一笑:“有意思。”

出未央宫大门,外面天色将明。

秀白加快脚步,转过两个弯,一侧头,吐出一口血,衣襟上染上鲜红,刺鼻的血腥味。

摸摸袖子里的肉脯,他微微一笑,往竹殿去。

竹殿里点起烛火,在外面停住,干脆去小厨房领了早食回来,几块饼子和粥一成不变,用竹殿的小厨房热一热鹿肉和蜂蜜饼子,热腾腾的端过去,臻娘正哄着刘协起床,见他回来,微微皱眉:“汝怎此时才归?”

秀白还未搭话,刘协先叫起来:“肉肉!还有蜂蜜饼!!”

他穿着单衣从床上蹦下来蹦到他面前,握着拳头闪闪发亮:“肉!肉!肉!!”

秀白放下盘子,里面烤的喷香的鹿肉岂是刘协平日里吃的熏肉能比的?还有那松软抹了蜂蜜的烤饼,咬一口满嘴喷香甜甜蜜蜜,刘协左手烤肉右手饼子不亦乐乎。秀爷微微一笑,就着饼子喝着白开水吃粥,刘协不吃的粥自然是给他和老宫女,臻娘深深看他一眼,叹道:“你到是个有心的。这可是昨儿未央宫留的?”

“恩。”秀爷喝粥应了一声。

他一低头,愣神,一只油腻腻的小手抓着肉递到他嘴边,刘协认真的看着他:“吃!”

“不吃。”

“吃!”

小鬼的眼神认真严肃,秀白想一想,也不嫌弃他脏兮兮的手,就着咬一口意思意思:“够了。”

刘协又递给臻娘一块同样被拒绝。

他抿着嘴角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说道:“以后一定让臻娘和阿白有肉吃!”

小脸蛋微微鼓起残留婴儿肥,他日子过的艰难眼神却透亮干净一如初生旭阳,满脸的真诚和自信,这样一个小鬼,就是心思颇重可至少他现在是真诚的,秀爷想,不枉他带肉回来,本来只是可怜这孩子日后的下场不如给点好吃的补补,没曾想还有意外收获,这样的刘协当真是日后被董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刘协?

也许,一切有转机。

刘协每日的作息时间规律,但除了作息外真心没啥好规律的,早起,给何太后皇后皇帝请安,皇帝不在皇后软弱太后不待见,故而这请安一月能见上一面算是不错,请安归来,自行玩耍,汉朝皇子本年幼入学,由先生教导,可董卓独大再加上刘辩并无子嗣故而宫学荒废,也没人提醒皇帝刘协该进学,刘协只能自己跟自己玩。

玩泥巴。

秀白靠在竹身上时不时看一眼刘协。

他蹲在地上拿竹枝扒拉蚂蚁。

百般聊赖。

秀爷忽然开口:“刘协。”

“啊?”小鬼抬头,白皙的脸蛋上两道泥痕。

“你想不想学字?”

听到这话,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臻娘虽对他好可大字不识一个,后宫中他就是个小透明,谁会好心教他识字?刘协看着对方,他还是少年年岁,比起初见时消瘦不少,即使还是破胖却依稀可见眉眼间的风华和五官的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深深沉沉浓的似墨一般化不开,里面有太多可以琢磨的东西,反而令人捉摸不透,一眼望进去就迷失自个儿。

刘协见他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好似这人在哪儿见过,从心里蔓延出亲昵,可亲昵里夹杂着疼痛,小小孩子经常看着看着就觉得心疼的厉害,又不敢告诉臻娘,只能忍着。

“想还是不想?”

秀白再问一遍。

刘协点点头。

秀白道:“等着。”

身形一闪,人消失在原地,依稀可见粉色的花瓣乍现,小鬼伸出手,摸了个空,脑海里好似有东西一闪而过极快极轻,他不曾细看便再也无法寻见。

这人……

他是不是见过……

秀白去了半个时辰,他早上借着领取早食往藏书阁附近走一趟记住了路线,此刻去驾轻就熟,时值正午,深秋微寒,除了当值的宫人外大多在午休,潜入文华阁,好在董卓慌乱后宫弄得戒严极为混乱,省却他不少功夫。

寻到一本仓颉集和一本急就篇,放入怀中,脚尖一点,人消失在空中。

基三的轻功用起来蛮像仙侠,也不知道安史之乱战死的师姐师妹师兄们有木有去仙侠壮哉我大七秀坊的说。

收回杂念,他回到竹殿后面那片林子里,刘协还在。

这个时候是老宫女做手工活计的时候,她一般无事就缝缝补补给刘协换点好吃的。

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没什么人,故而刘协继续蹲在地上戳蚂蚁。

他一见秀白眼睛一亮。

秀爷掏出怀里的书籍递给他,先是交了两三个字,然后让他自己拿棍子在地上照着书上的字比划,比划够了再交下一个,刘协聪慧,一个字往往读个三四遍便能记下来,他蹲在地上对照书本比划着,有模有样。

“我去那边,你若要离开就叫我。”

秀爷心口疼。

刘协头也不抬胡乱点头。

走到浓密不见缝隙的竹林深处盘腿坐下,闭目。

耳边风声萧萧竹叶飒飒,鼻尖充盈着浅浅的清香,深吸一口气,运气。云裳心法起,绿色的光在身体四处围绕,贯穿每一条经脉,他昨儿被吕布杀气一激旧伤复发,不过这也方便他找到伤口所在,心头处,上三寸,黑色的血色牢牢盘桓在心头顺着血管不停跳动,扑通扑通,节奏相合,甚至有一部分的黑色扎进心脏里开始生根。

要是没有吕布的刺激,只怕他现在都找不到源头。

太像心跳声。

无法琢磨,现在既然找到就要除去,他静下心,屏气凝神,全心全意将绿芒分出一点,化作比头发丝还细的光顺着血液蜿蜒而上慢慢儿缠绕上血管。

找到!

试探性深处出缠绕上,那东西没动,他陡然发动,绿芒暴涨,那东西再动已经来不及,绿色的光顷刻间吞没一切。

“噗。”

秀爷最近吐了不少血,可这是他吐的最畅快的一回,流畅浑厚的内力在体内流动,每一寸肌肉都充满力量,手腕翻转,落花凤舞清鸣,长剑指天,内力激射,剑舞,剑主天地!剑气长江!!

一套猿公剑法凌厉激荡,竹叶颤动却不伤分毫,巨大的粉色花瓣虚影盛开又凋谢凋谢再盛开,生机循环不泄,剑锋一转,绿色的光芒乍现,他宛若舞者,举手投足间风华绝代温柔婉转,水一般的波动散开,枯黄的竹叶在绿芒的滋润下盛开生机,在深秋,完全逆转轮回。

收回双兵,缓缓吐出一口气。

托天雷的福,总算能将冰心诀与云裳心法自由圆润的转换,就是现在对上天策也不怕,他猛然摇头,怎么又想起那只?

“喂,小心脑袋掉了哦。”

擦,谁?

清脆稚嫩,眼神转移,大大的长尾巴蓬松柔软,猫儿似的娇小身体,棕色的毛发一圈白毛,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尖尖的耳朵时不时抖动,它歪着头看着他,笑语盈盈:“怎么,许久不见本宫莫不是被本宫的美貌惊呆了?”

感动的情绪瞬间冰消雪融。

擦!!

秀白给了它一个暴栗子:“混蛋!爷担心死了!!”

伊布眼泪汪汪,陡然眼泪一收,梅花印爪子踩上他的肩膀,蹭一蹭:“对不起,让你担心,现在系统君在此为您服务!”毛绒绒的触感久违。

秀白觉得今天真是幸运日。

“多亏你解除天雷的束缚我才能出来。”

“……不……”他沉默片刻,叹息:“其实是我道歉才对,是我任性才害得你落到这般地步……”他虽然不后悔对二哈做的一切,但是连累伊布当真是日日夜夜不得安心,寝食难安,好在,它临走前说只要熬过天雷总是能再见的。

肥肥胖胖的手指点一点棕色小脑袋:“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伊布被顺毛摸得舒服,哼哼唧唧,眯着眼睛泛起水光,眼神一撇,脑袋顿住,它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睁大眼睛再看看手指,没错,白胖胖,看看秀爷,顿时全身炸毛尖叫:“你是谁!是谁!!”

“啊?”

“还我美丽漂亮的秀秀来!!呔!妖怪!哪里来的妖怪!!”

擦,怎么办,好想干掉它!

秀爷头上爆出青筋。

伊布羞涩的笑。

大眼睛明媚忧伤。

喜悦平静,秀白抱着伊布席地而坐,有一下没一下给它顺毛:“这里是大汉朝,末年,汉少帝刘辩在位,估计快到汉献帝刘协,目前我在刘协身边。”

“有龙气吗?”

“唔,很少很少。”

秀白皱眉,仔细想想,龙珠里的龙气稀薄的可怜,他初见康熙赵政时便是以百分之一增长,许久不曾见过如此小气的龙气,一场宴会下来又是受惊又是害怕的居然不满百分之一,刘辩啊刘辩你到底是有多稀薄?

“那刘协呢?”

“刘协……没有龙气……至少现在没有……”

同样是下一任皇帝,胤禛初见时龙气满的快要溢出来,赵政未登上皇位时龙气升腾,龙气可与天雷相抗衡,唯有刘辩刘协,龙气稀少全无,难道是末世之君?

“啊啊……”伊布挣扎出来在地上打个滚,滚来滚去满身树叶,忽然停住,扭头看他:“必须想法子。”

“恩。”秀白拿开它脑袋上的树叶。

“不能等下去,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要等到曹丕称帝……”板着五根小爪子算来算去,它抽一口冷气,爪子都快伸不直:“这要多少年啊!”

人老珠黄!!

简直绝望了有木有!!!

“怎么破?”

“……”

“跟着刘辩?”

“……”

“还是刘协?”

“……”

“等他们死了再去找曹丕?”

“……”

“只能这么办?”

“……不……”伊布皱起眉,它是好系统向来为宿主分忧,宿主为它它为宿主,故而,它要想想法子,将宿主困在这里几十年宿主会难受,能改变就改变,沉思寻找系统的BUG,奈何系统严谨即使是分^shen的它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出破绽,想的头都疼,伊布使劲蹭着脑袋一副烦躁的模样。

它忽然身体一轻。

秀白看着它微微一笑:“没关系,不着急,实在不行几十年也可以的。”

温暖柔软的笑容是它初见,伊布想,这样的秀爷才是它最爱的秀爷,不管外表成啥样他都是秀爷,那个嘴硬心软的家伙,所以,它不能让他守上几十年,几十年过去,心头有再多的火焰也会被时间所磨灭。

它不希望他跟前几任宿主一样绝望死去。

至少,让他再回大唐。

伊布挺起胸膛:“放心吧,我是无所不能的伊布……啊不……系统君!交给我!没问题!!”

它这样向他保证,许下诺言。

第四十五章

冰心诀回来的感觉真好,当天晚上秀白就给刘协射下几只鸟儿来加餐,烤的金黄的鸟儿撒上新鲜掏出来的蜂蜜,吃的刘协满嘴流油笑眯眯,臻娘捧着碗看着他慈眉善目:“殿下慢些吃,慢些。”

刘协嗯嗯啊啊点头。

臻娘慈爱的看着他,又抬起头不经意间撇一眼秀爷。

秀爷抱着饭碗吃的正香,这是他来汉朝后吃的最好的一顿饭,有肉有米饭,还有偷偷摸摸捉回来的鱼,至于是不是哪个贵人赏玩的就不在考虑之中。感受到臻娘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风轻云淡,臻娘在宫里混了一辈子,从前任得宠夫人的得力宫女到能在何太后手底下护住刘协的人,可谓是人精,下午教刘协识字想必她也知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毕竟她打心眼里希望刘协能有出息。

不管这个教导刘协的人是谁,能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

老宫女咧开嘴,带着皱纹的脸勾起诡异的笑。

“我吃饱了。”

放下筷子,秀白起身给刘协和老宫女沏一杯茶,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浓烈的茶汤香味喷香扑鼻令人垂涎三尺。

一人一杯。

殿里点起烛火,一老一少一小面朝黑漆漆的门口坐在殿里吹冷风消食。

烛芯发出一声啪啦。

老宫女悠悠然开口:“下旬的用度只怕宫里不会再发。”

秀白:“明儿我去弄。”

出宫一趟打点野味买点日用品,他包包里别的不多金银多的是。感谢赵政与康熙,没事就想着充填他的包包,生怕日后饿着他冷着他。

万分感谢。

刘协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认真刻苦。

老宫女眼神温柔看着他许久,颤巍巍伸手自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裹的东西,递给秀白:“我这些年的积蓄,明儿你拿出去换了吧,给殿下给你都弄点好吃的,给殿下买点笔墨。”

布里露出暗银色的半截,一个二两的镯子,手工算是精湛,想来是年轻时受宠主子赏赐一直舍不得。

秀白摇头:“我入宫前尚有些积蓄,我等三人吃穿用度不愁。”

这具身体的身份好啊,荆楚之地犯官之后,世代为官,烂船还有三斤丁,一个家族怎么也有接济的人。

“如此,多谢。”

臻娘长叹。

刘协一直到烛火烧尽才停下,右手掌心磨出细小的水泡,左手脏兮兮,可一双眸子闪闪发光,即使是黑夜也遮不住光华,他举着手里的书:“阿白,这几字吾会矣!”接着往下教吧。

秀爷抬手给他一下:“睡觉,明儿继续。”

刘协抱着头眼泪汪汪。

吹熄灯,给刘协洗白白的工作是臻娘来做,秀白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偏殿,伊布跳到床上踩着梅花爪子打滚:“嘤嘤嘤,赶紧减肥换人家漂亮的秀爷来?!”

秀白没搭理他,他正在落花碧绒包里寻找能用的。

一枚上好羊脂玉佩,不可以,拿出去太显眼。

金银馃子,也就金馃子能用。

手指一捏捏下一点碎金子放在袖子里,架起飞鸢,借着夜风而上……咦咦咦?

——直堕而下。

——什么个情况?

伊布尖叫!

秀白反应快,肥肥胖胖的身子在半空中相互借力稳稳落地,就是重心太重脚下踉跄。

伊布君遮住小眼睛,轻言细语:“你还是明儿正大光明出宫吧,飞鸢……不适合你………”

擦!

这该死的身材!

秀爷愤愤然收回飞鸢,索性运足轻功飞檐走壁。

脚下块,一踩一个脚印,真心感觉不会再爱!好在后半夜他成功出了皇宫,宫里夜夜笙歌靡靡之音,金吾卫早就被折腾的落到下三流地步,莫怪日后曹操拿刀行刺近身才反应过来,这要是天策的哈士奇过来,来一个踩死一个,来两个踩死一双,多的算你的!

夜风寒冷,吹在人脸上生疼,秀爷一身夜行衣,本想换黑色的阵营套,不料这身材否说阵营套随便一件套装也穿不进去,减肥是当务之急,秀爷第一次这么觉得。

长安城里宵禁,不见行人。

他停下脚步,天色露出一抹鱼肚白,正好,借着商贩出来之前他办完自己的事情。

都亭候府……

啊,找到。

在长安最里面的街上,好大一处府邸,门口两座狮子威风不可一世,一如其主人。门外有士兵来往手执长矛身穿软甲,看来这是吕布的兵,他得小心,给自己上一个碟弄足鹊踏枝,人如清风,悠悠然然一眨眼功夫晃进府邸。府中亭台楼阁鲜花蛮远,松柏之树青翠欲滴。

院子中偌大的练武场由白玉石铺就,风尘激荡。

吕布一袭布衣手中长枪舞的虎虎生威,枪走若奔雷,枪势迅如疾风,肉眼所见唯有残影道道,密不透风。秀白蹲在屋顶上眯着眼看他舞枪,他记得吕布应该擅长使方天画戟才对,这枪……怎么看怎么眼熟,分明是奔雷枪法……

天策……

可他若是二哈……

那张脸,分明就是二哈。

秀白手腕一翻,双剑在手,脚下一点,人直直飞去,剑尖一点白芒破开黑暗带着霹雳之势直袭吕布,剑发出清鸣,嗡嗡颤抖,吕布抬头,一双眸子冷若寒星清清淡淡,见剑锋而来不慌不忙,大笑一声:“来的好!”手中枪尖一转,枪头一点点在剑尖之上,不错分毫稳稳接住剑芒,大喝一声,手腕一抖,将秀白逼退。

好大的力气!

秀白倒退三步,一抖双剑,手腕被震得发痛,换个常人只怕骨头都要断裂。

粉色花瓣乍现。

剑舞天地,雷霆震怒。

吕布来势极快,一杆长枪竟让他使出千军万马的气势,直面一眼足以让人肝胆俱裂,他又是天生的凶悍战将,杀伐无数,故而长枪如流星而来。

正好。

雷霆震怒糊了他一脸。

秀白向后急退,看着捂着脑袋发晕的吕布,冷声:“二哈?”

“啊?”

吕布脑袋里嗡嗡作响,闻言抬头,冷哼:“你说谁?”

“……”

“……”

擦!

“天策?”

“……何为天策?”吕布杀气冷冽:“哪里来的刺客胡言乱语。”

很好,看来他一点都不知道,不过这一身功夫哪里来的?吕大将军眩晕后再度冲过来,没有马的天策他怕个啥,有本事汝踩死吾啊踩死吾!秀爷毫不客气再度糊他一脸,不过是剑破虚空。

吕布大将军倒是好胆识好力气,面对带着毁灭之力的剑招不躲不让,只一杆长枪竟生生扛了下来,脚下三寸白玉石尽成灰烬,手掌长枪相握处摩擦出鲜血,他浑不在意,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秀爷,面色冷漠,道:“吾见过你!”

“你错觉……”

“吾一定见过汝!”

“汝你妹!”雷霆震怒鹊踏枝,放风筝,我走!

吕布晕晕乎乎,抬头不见踪影,他握着长枪垂下头颅,眼眸中幽幽暗暗说不出的寒冷,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意。

不服来战!!

秀白一路狂奔,找出僻静的地方一键换装,伊布探出半个脑袋问他:“你干嘛去找吕布?那浑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他慢悠悠的走:“我知道。”

一点清辉自云层后露出,一时半刻功夫洒遍整个长安城,朝阳清辉旭日东升,又是新的一天。商贩零零碎碎三三两两开始出来,路边有卖吃的早早开始准备生意,蒸笼上冒出丝丝诱人的香味。秀爷买了一个饼子抱在手里啃,啃两口喝点水。他往西市去,那里有胡商,买到需要的调味料和日用品,又拿玉佩换了四条白色撒金丝的羊绒毯子和几张硝制好的野兽皮子,抱在一起继续走。冬天快要到来,依照刘协的供给只怕他们这个冬天不大好过,秀白何时委屈过自己?他有能力自然要让自己过得舒坦。

伊布探出头,毛绒绒的小脑袋挤在毯子里蹭来蹭去不依不饶:“你不还不曾告诉我为何去招惹吕布?”

秀白脚下一顿,沉默片刻,慢慢抬起头,迎着阳光,眯着一双眸子,黑漆漆的瞳眸微微一闪:“也许……是我魔怔……”朝阳将影子拉的老长和路边的树枝交织在一处,浓密的一团化不开看不清。

“咦?”

“你不觉得……那是二哈的脸?”

“东都之狼?”

“恩……”

他迈开步子,街上已经有人在吆喝,走过去,一看是用小罐子装好的蜂蜜。

“这个怎么卖?”

“七枚钱币。”

秀白数给他七个钱币接过蜂蜜,怀里抱着的东西更多,这下伊布连脑袋都挤不出来,只能露出两只耳朵:“你要不要放一些进包包,外面好挤,我喘不过气来。”

好吧,秀爷大发慈悲,找个没人的角落将毯子放回包包里抱着一罐蜂蜜走路。

买好生活用品再买些吃的,在西域人的地摊上他居然看见了胡瓜、胡桃、胡荽、胡麻、胡萝卜、石榴等物,一样买一些抱在手里找处地方放回空间,肉食水果俱全,剩下一些钱币他想给刘协买些笔墨和麻纸,卖这些的在东街,他走个一刻钟,摸摸肚子,在路边停下,有人卖饼子和汤,他买了一碗。

伊布又问:“其实……我觉得那家伙不一定是哈士奇……”

喝一口汤,小声道:“我知道。”

他真的只是想去看看,一个长着和二哈一模一样的脸,拥有天策枪法的人你说他不是二哈?可他确实不是,二哈那人,嬉笑怒骂于形色,吕布那张冷冰冰的脸才不素军爷!

╭(╯^╰)╮

一阵马蹄声响起,夹杂着怒喝声。

一队骑兵飞奔而过,领头一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穿西川红锦百花袍,金甲鳞裙,宛若天神,分明是那吕布,铁青着一张脸生人勿进杀气腾腾呼啸而过。

秀白赶紧低头。

伊布嘲笑:“叫你别去摸老虎的屁股你非去,这下吃亏了吧?”

擦!

秀爷一口饮尽,管他呢。

不光是看他像不像二哈,还有吕布的那杀气,总是要还的不是?

看见他过的不好他就安心了!

稍做歇息,往卖笔墨的地方去,挑选好给刘协的东西秀白抱着蜂蜜罐子回皇宫,多余的东西都被收回空间,唯有一双手上,一边拎着五分满的蜂蜜一边拿着一些胭脂水粉。

进宫的时候那些蜂蜜被人搜刮走,他倒是给了牌子好生生进去,这是过路费?好在给刘协留了大半,就是烤肉用也要用好久。

回到竹殿正值正午,刘协小朋友站在树荫下昂着脑袋,见他回来,远远的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瞬间心情大好。

秀白微微一笑,刘协是个好孩子,也许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久等了。”

刘协帮他抱起蜂蜜罐子摇摇头:“不久不久。”

“为何不进去等?”

“我怕你出事。”

刘协心里清楚,上次秀白给他留的鹿肉是从夜宴上留下来的,董卓未央宫设宴邀请刘辩加上遇刺,秀白能全身而退就不错,没曾想还给他留了东西,可他始终担心,这份担心如跗骨之蛆随着时间越发深刻。

秀白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他恢复之后有谁能拿他怎么样?打不过可以跑,他有飞鸢……飞鸢……秀白脸皮抽搐,陡然想起当务之急貌似是……减肥?

照这身材,打不过到时候连跑都跑不了。

他深深叹气,感受到来自大七秀坊的恶意,不就是那个时候嘲笑师姐妹们为了减肥几天不吃饭,不曾想,风水轮流转,应该是大家小人儿扎多了。

第四十六章

回到竹殿后给刘协准备晚食,烧开热水给他洗澡,洗完自己也洗干净,换上一身松宽的麻衣,水声潺潺,陡然天外一声惊雷,秀白手一抖,水盆里水花四溅,他放下帕子走到窗边打开窗子,一会子功夫外面云层乌压压一片沉甸甸浓密的乌色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总有不详的预感。

刘协在那边叫了一嗓子。

他微微一皱眉,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竹殿里,灯火通明,刘协坐在地上哭的惨兮兮白净的小脸上乱七八糟的,时不时伸手摸一把,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老宫女的衣服不放,竹殿里多出好些人来,黄门侍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颇为不耐。

老宫女叹气:“殿下,您放手吧,臻娘不能陪您一辈子。”

她的眉宇间满是愁绪和叹息。

“我不……”这还是秀白第一次见到刘协哭的惨,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尖锐凄厉:“我不放,臻娘你别走!别走!我要是放手就再也见不到臻娘了!”

秀白豁然一惊。他躲在门后看着黄门和侍中,他们脸上也有几分叹息更多的还是木然,为首的一个宦官说:”臻娘能有小殿下惦记上路也是安心的,殿下,您且放手,莫要让奴等难做。“

上路?

秀白好像明白什么,他跑出来惊呼:“殿下殿下,这是出事儿了?”他一出现,那宦官的眉头皱的紧紧,冷声道:“汝来此为何?还不速速离开?”秀白脚步快,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跑到刘协身边,伸手一拽小殿下:“殿下快快放手,莫要让臻娘走的不安心。”

伸手去掰开刘协的手。

刘协死死不放,指骨泛白指甲微微泛起有一点血迹冒出,他死死拽着臻娘就是不放。

“我不要!我不要!!”孩子放声尖叫。

叫的人耳朵痛。

不得已,他凑近,以内力传音入耳:“你若信我便放手,我可保臻娘无忧。”

来的是何太后的人,奉太后懿旨处死臻娘,有人进言曾看见臻娘与行刺董卓的女子有过来往,可真相如何还不是凭一张嘴去说?何太后看刘协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宫里除了刘协刘辩再无先帝之子,宫外的那些又长大成人畏畏缩缩,刘辩一日生不下太子她一日不安心,非得弄死刘协,可弄死刘协万一刘辩出事这天下又该谁来做?莫不是要双手送给董卓还是迎来旁支?这女人心里纠结的很,只能先一步弄死臻娘再让自己人过来,做个傀儡方便容易。

再说,早些年王夫人得宠,作为王夫人心腹的臻娘没少给她下绊子。

刘协手指一顿,微微松开,秀白再用力一拽将他拽开抱进怀里,抬头:“请大人们带臻娘走吧,她伺候殿下多年,请让她走的安心。”

宦官们被刘协拖拖拉拉弄得不耐烦,本就是讨不得好处的差事再啰啰嗦嗦心里闷的慌,当下一点头:“行,她好歹是老人,一定让她走的舒坦。”

宫人赐死,多半是杖刑,可年代久远主子给点体面的是有选择的,匕首,毒药,白绫,只要臻娘不选白绫他就有法子救她。臻娘颤颤巍巍跪下给刘协行大礼,眼角含泪:“奴走矣,望殿下保重。”抬头瞬间,对上秀白的目光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垂下头,泫然欲泣颇为不舍。

那些宫人带着她走到竹殿正门,一杯毒酒了解,由小黄门抬着尸体离开。

竹殿里空荡荡,外面霹雳声炸响,哗啦一声,泼天雨水倾盆而下。

外面的天空有些黑暗,隔得远就目光无法看见。

刘协安安静静满脸泪痕,他拉着秀白的手,一字一顿:“你,会救回臻娘的,对吧?”

秀爷好笑:“怎么,不信我?”

摸摸小孩子的头,他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一双大眼睛幽幽冷冷长长的睫毛扑闪,他豁然抬头:“我想再见臻娘一面!”说到底,他还是不放心,秀白摸摸自己腰上的肉,满脸愁容,他自己去好去,可加上刘协,啧啧,罢了,一同去吧。

给刘协穿上蓑衣,自己换上斗笠和阵营套,趁着雨水冲出去。

耳边哗啦啦的爆响,好些东西都模模糊糊,他现在不敢掏出伞,吕布功夫好被逮住算是完蛋,抱着刘协要小心一些。臻娘被人抬出正宫门,由小门抬出,一辆车拉着送到城外焚化,车上盖草席,好几具尸体,每年每月都有宫人死去,自从董卓当道,这死人就成了每天,总不能拉倒乱葬岗去?长安重地,死者大多有交好者,故而拉到焚化局焚化骨灰有家人的交由家人,没有家人便葬在焚化局外的林子里。

多少是个归宿。

下雨天长安大街安静,街上不见行人,巡街的兵卒懒懒散散游荡而过。出了城门,秀白身形一闪,看那马车走远,唿哨一声,放出里飞沙,抱着刘协翻身上马,一手持剑一手搂住孩子,策马狂奔。

一会子功夫在车辆进焚化局前拦住,长剑一指斩断车与人之间的绳子,拉车的是个年岁颇大的男人,一身麻衣浑身湿透,见了了秀白哆哆嗦嗦不敢言语,瘫坐在泥水里。

长剑一挑,剑尖挑起臻娘的尸体放到马上,他压低声音冷笑:“倒是一具不错的食材,用来炖一炖骨头有嚼头。”

扑通,那男人跪在地上身下有温热液体流出顺着雨水四溢,脸色惨白恨不得马上昏死过去。

秀白暗自发笑,感受到怀里的刘协伸手拽他,伸手一拉缰绳,里飞沙长嘶一声,扬起蹄子一溜烟跑的没影儿。

风雨刮在脸上生疼,刘协挤出半个脑袋:“你干嘛吓唬他?”

“不吓唬他万一他告诉宫里官宦怎办?”

“你吓唬他他就不说了?”

“哪里能呢。”秀爷微微一笑,他心软,本可以一车带走将其他尸体焚化或者抛弃,这样也找不出显眼的地方,可那些人,能回家的却再也回不来家,活着苦了一辈子,不能让他们死了也回不去。

“那你……”

刘协喃喃,忽然眼睛一亮,叫道:“啊,你走前那句话!”

“对,走前那句话,他就是告诉上方可那些上方有能怎样?万一真有个爱吃尸体的他们敢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出事儿还是得焚化局担着。”

刘协点点头,似懂非懂。

马蹄一顿在一处荒凉的道观前停下。

他一手抱着刘协一手抱着臻娘下马,道观荒凉有些日子,四处结上蛛网,满地尘埃,好在能遮风挡雨,正门里三清像残破不堪,他将臻娘放下躺平,臻娘身上穿着死前的一件衣裳,伸手一摸,半点热乎气也无,那头刘协的眼泪滴滴答答落下,秀白伸手给他一下:“哭什么!”

“没……呜呜……没气……”

“没气?”秀白微微一笑,内力灌注,一掌打在臻娘背后,她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再摸一摸,分明比先前多一丝热乎气儿,刘协惊讶睁大眼,不敢置信。

臻娘半辈子混迹宫廷她精明着呢。

那毒药分明是她含在口里喝一半吐一半,官宦见她没了气儿也不曾多看。估摸出宫时她都残留着一口气,出宫门才断。

这要多一刻钟秀白也救不活。

好在时间不长。

“刘协,让开。”

刘协连滚带爬让到一边。

红色的樱花伞在空中划过圆润的弧度,大扇子半合半开手指一撮,扇尖绿光乍现粉色花瓣漫天,刘协伸出手,摸空,掌心温热却不见半片花瓣,那些花落到臻娘身上尽数没入,白嫩肥胖的人脚尖微翘转圈,眉眼低垂,明明不能入目偏生刘协却痴痴然,满眼惊艳分外熟悉。

这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对,要瘦一些才是。

刘协想。

他细细思索在哪儿见过,一声轻微的咳嗽,臻娘慢慢睁开眼,刘协顾不得满脑子杂念伸手抱住她,喜极而泣:“臻娘!臻娘!”手指一碰,臻娘呼吸逐渐稳定。

秀白收了伞和扇子:“这下你放心了?”

刘协连连点头满心欢喜。

臻娘做起来,微笑:“你果然救我。”她接触到秀白目光的一刹那就做出决定,左右是一死,不如信他。

“当然。”伸手一指刘协:“你死他会伤心。”

臻娘摸摸刘协的头,一脸慈爱,目光如水。

“殿下是好孩子……以后,殿下就托付给你……”臻娘目光真挚:“我知道你并非皇宫中人,只求你若是要走,能否在走之前照付殿下?”

这要求不难,秀白点头,若是刘协登基大不了日后让他假死。

“你打算怎么办?”

“皇宫我是回不去的,我打算在城外找个安身之所。”

等到雨停,秀白带着臻娘寻到最近的村子安顿下来,作为一个老人家还是有人愿意收留,臻娘的见识谈吐都非常人,加上秀白帮村子除去捣乱的野兽和治好里正的顽疾后,大多数人都不再反对,给臻娘留下银钱和药材还有一些猎物,天气渐凉,再过不久就是寒冬,他干脆把房子用黄土加厚四周围上篱笆,屋顶上铺上厚厚的稻草,房子里垫着他早上买的毛皮,刘协不能久留,依依不舍。

“日后有空就带殿下过来。”

“多谢。”

走出臻娘的小屋,外面雨停,三两点疏星,带着刘协骑马归去,马蹄哒哒,耳边一两声虫鸣。

孩子靠在他多肉的胸前,蹭一蹭,满是鼻音:“谢谢你,阿白。”

秀爷微微一笑,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这是他第一次不为龙气去照顾一个孩子。

感觉不错。

第四十七章

冬季很快来临,长安城纷纷扬扬漫天雪白,一场大雪从昨夜到今早地上厚厚铺上一层,一脚踩上去深深陷进去难拔出。竹殿的冬日供给少的可怜,秀白自己动手,缝纫点满,把买回来的皮子照着刘协的身材制出几件不起眼但绝对保暖的衣裳,屋子里的炭火也是抽空去宫外买回来的。

他正在准备早食。

冬天份例简直不能直视,饼子硬邦邦冷的咯掉牙,煮肉寡淡无味味如嚼蜡,走一趟冒着风雪太冷,他索性自己给刘协准备吃的,东西都是宫外买的,时不时那侍中也会接济一二。

昨儿看过臻娘,替她准备好柴火,回来途中看见有人卖木制儿童玩耍的小木枪一时手痒忍不住买回来送给刘协。想到这里,停下手里活计,探出头,一阵冷风刮面瑟瑟寒冷,竹林前一小片雪地上刘协一把小木枪舞的虎虎生威。微微一笑继续揉面,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天策府与七秀坊渊源颇深,三五不时打上一架,那些招式除去内力依葫芦画瓢教刘协还是绰绰有余。

刘协在枪术天生就是高人一等。

招式一看便会时不时还能刷出一点内力,与天策府极像。

秀白垂下眸子,遮住一池幽光,伸手开启玻璃罐头倒出混合糖水泡制的果肉,秋天弄好的骨肉冬天吃正好补充维生素。罐头放一碟,摊上几个鸟蛋面饼子再煎上一块弄回来的牛肉,用小几端了给刘协送去,一出门,满头风雪吹得人睁不开眼,脸上冷冰冰的疼,秀白脚下一停,运上内力:“刘协,吃饭!”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送入刘协耳中。

木枪枪势一收,刘协蹦着小短腿走过来,走两步,停下来,转身折返,他走到竹林边的竹根边蹲下来伸手开挖。

秀白已经进内殿。

燃起炭火驱逐寒冷,整个殿里只有他与刘协两人。

空荡荡却不会寂寞。

他也不等刘协,只顾自端了饭碗扒拉着米粒。

吃到半途,有人蹦蹦跳跳夹杂风雪进来,在一旁跺脚,秀白咽下嘴里的饭菜抬眼看他,淡淡道:“叫你吃饭你没听见?”刘协搓着小手冻得脸上发红,笑道:“听见了听见了。”他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秀白目光一闪,垂下眸子继续吃饭,不理睬这家伙。刘协见他不理他颇为郁闷,左右摇晃来来回回在他身边晃悠,秀爷吃的稳稳当当,沮丧的叹气,刘协乖乖坐下来。

“说吧,手里拿着什么。”

吃完饭放下筷子见刘协还没进食他就明白,这混小子不给他看是不会罢休的,关键他不问他就不说,上蹦下窜跟只猴子似的半会儿不得安生。

刘协一双眸子弯成月牙,笑眯眯,见牙不见眼,两颗白牙闪闪发光:“给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他递出拳头,拳心向上缓缓摊开,一抹浓烈的绿在空气中舒展,丝毫不畏惧寒冷和风雪。

一朵野花。

淡白色的边浅绿色的芯,蛮好看,在酷烈不见生机的冬日使人心情舒畅。

秀白伸手接过,花藏着一丝冰凉,花心上有一点雪珠,他微微一笑:“谢谢。”

刘协这人,越来越有二哈的作风,可他又比二哈多了宽容和体贴。

不错的孩子。

刘协低头嚼肉,耳根子通红。

吃完饭开始文课,刘协已经背完仓颉篇,慢慢开始读四书,四书是秀白从包包里取出的四书,在汉朝似乎并没有,他觉得自己教导孩子除了武技其他的都是一摞书砸过去,看的懂就看看不懂拉倒,好在,赵政刘协都是天资聪颖没长歪。

刘协照着字帖拿笔比划,他走到外面,开门就是风雪,漫天鹅毛纷纷扬扬如柳絮,伸出手白皙如玉的手指竟然与雪争辉,指尖一抹银白分不清谁是谁,刘协咬着笔流口水,猛然对方一回头,吓得他赶紧低头写写写。

没胆子的家伙!

秀白冷冷一笑,转身进雪中。

竹林开始黄青不接好些枝头出现枯萎断裂痕迹。寻一处浓密遮风避雪之处,盘腿坐下,周身云裳心法运转,温暖如春,有绿色的光芒呈现扩散状由里到外的散发,光芒所到之处竹叶生长竹枝摇曳生机勃勃,慢慢扩大,波纹动荡,直到最外圈他陡然一收,睁眼,脸色泛白满头大汗,极限,竹林外是云裳心法的极限,云裳和冰心自由切换不够,他还需要更强大的内力,浓厚,实在,在战斗中才不会失败,至少失败后能治疗自己。

竹叶飒飒作响,一连串声音响成波涛。

侧耳倾听仿若生命的旋律。

他微微一笑,几许温柔伸手摸摸竹身,低声:“谢谢,我没事,不用担心。”

那样的痕迹,是自然的回馈,本在寒冬死去的竹林一日复一日浸透生机勃勃的云裳,居然存活下来,直到寒冬过去来年春天时他们会再度苏醒,将云裳激活的生机深深藏在根部,等待着春天。

无怪,刘协能在这里捡到盛开的花儿。

他取出花儿,埋进土里,一点绿芒,花开花谢,果实落入泥土生根发芽再度开放娇嫩的花朵。

染上泥土的手指拢回袖子,小一点的东西可以,大一些的就力不从心,修行不够啊不够。摇头晃脑的回去,正值正午,看不见阳光看不见白云,唯有一层压着一层的乌云肉眼可见,阴霾沉安,合着刺骨风雪让人心情不好。刘协临完一张帖子正在摇头脑的念头,声音稚嫩略带奶味。

神色柔和,他是真心拿刘协当弟子看待,可传承衣钵的弟子,尽管不是七秀坊的衣钵。

这孩子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一片雪花飘落眼睑,冰凉透进眼中,他恍然抬头,天变色,现在是中平五年的冬天。

明年怕是不得清闲。

更深风大,夜晚寒凉,吃过晚食后洗洗就寝,冷不丁有人推开门跑进来一溜烟钻进被子,带着风雪的冷气,秀白手中剑出鞘,定睛一看是刘协,不得不皱眉还剑入鞘看着他:“你过来作甚?大半夜不睡觉?还不回你得屋子里去?”

刘协手脚冰冷死死抱住他:“我不要一个人睡。”

“为何?”

“……心里难受……”他捂着心口眉头紧皱脸色惊慌不安,可这不安不知从何而起,这般模样做不得假,秀白一沉思,掀起被子盖住自己和刘协:“睡觉。”

刘协将头埋在他的腰间死死闭着眼。

天色沉沉,夜里寒风呼啸。

这一觉睡上两个时辰,后半夜竹殿陡然灯火通明有人指仗闯进来,大声喧闹,乱哄哄,秀白伸手捂住刘协的耳朵,他翻来覆去半晌好不容易才睡着,那边闹的实在不像话,他不耐烦的起身穿好衣裳,掰开刘协抓住他的手指放进被子里,严严实实的遮好,拿着双剑直往竹殿而去。

他减肥成功,如今打不过带着刘协乘飞鸢而逃还算容易。

竹殿前满满站了一殿的人,为首那人金甲鱼鳞战裙头戴紫金冠,甩着两条长长的雉尾,手持方天画戟神兵寒芒一眼望去刺的眼睛疼,面容冷峻俊美,分外熟悉。

心里咯噔,随即心安,他认得出来嘛他?

“见过温侯。”

秀白行礼,都说月下看君子灯下看美人,他是两样都占,美人如玉倾国倾城,君子之风清雅淡漠,人站在台阶上如一棵生机勃勃傲骨不到的嫩竹,一双眸子安静沉稳好似九天寒星,即使是一身麻衣也遮不住满身风华,青丝如瀑飞泄流泉,火焰下若隐若现带着一丝魔魅。

满宫也寻不出这样一个人来。

吕布只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心扑通扑通乱跳,咬牙定神,声音不自觉放柔几分:“吾特来求见陈留王殿下。”

秀白道:“殿下正在熟睡,可否等候片刻?”

吕布第一次这般好说话,耐心十足:“尚可!”

秀白转身进殿,长长的衣角摇曳出凄冷的光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刘协登基日子只怕近了。掀帘子进去刘协睡眼惺忪坐在床上衣衫不整,小小的模样,脸上残留口水印迹,听见声音,他抬头,目光极冷,随机化成一片柔软:“阿白。”伸出手要抱抱,衣袖滑落露出两条嫩藕似的胳膊,小模样煞是可怜可爱。

“莫要撒娇,吕布在外等候,你快些起来。”

刘协拉长调子叹气,悠悠颤颤,尾稍一抖。

他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上前一步揪起刘协使劲给他套衣服。

冬天左一件又一件,刘协头一点一点打着呵欠,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格外柔顺,戴好冠,冷不丁听见一句:“阿白,你可不许离开我。”

手一顿,秀白心头一软,伸手摸摸他的头,毛绒绒:“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直到你不需要的那一天。

撒,也就是他放心的时候。

牵着刘协出去见吕布,吕布微微拱手,带着两人离开竹殿直往长乐宫去,那里是历代太后居住的场所,还未走进,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子哭喊:“董相,吾等对汝不薄,汝怎可以下犯上如此对吾儿?”声声泣血字字落泪,女子的声音分外耳熟,刘协伸手握紧秀白的手,咬着嘴唇,脸色惊恐,眼神瑟缩,装模作样还蛮像回事。

“太后!莫要不识好歹!”

董卓的声音。

冷厉暴戾,杀气浓烈。

吕布带着他们进殿,殿内儿臂粗的蜡烛燃烧照亮大殿,主殿跪了一地宫人,俯首在地瑟瑟发抖,何太后在台阶前的宝座上,面前时明黄色的空白圣旨,一张俊俏的脸扭曲可怖,一见刘协面露恶色眼冒红光,竟然直接冲过来,长长的衣角在地上拖拽出灰色的痕迹。

“汝死!汝该死!!”

她叫道,长长带着玳瑁的指甲刺破人脸。

秀白岂能让她伤了刘协?就算他肯吕布也不肯,画戟一抖,戟尖倒转,戟身朝上轻轻一动,将何太后弹开三丈跌落在地,横眉冷对:“太后莫要伤了皇上。”

何太后伏地低低哭泣,凤冠歪斜朱钗散乱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目光绝望悲痛犹如将死之人。

秀白微微叹气。

第四十八章

黑色衮服,帝冕珠冠,朱色封腰,环佩压袍,刘协脸色苍白由宦官伺候换上帝服,长长的黑色衣角拖在地上小小的人儿苍白孱弱,让人心生怜惜。

秀白蹲下身给他放好珠玉。

刘协的本事他了如指掌,哪里会这般不经吓?分明是给董卓看。

董卓得了何太后懿旨哈哈大笑,带到天明敲响钟声召集百官废帝,长乐宫门口官员满地神色哀戚,刘辩被人强行脱去帝服换上公侯之衣跪坐于下首随着百官朝拜。当真讽刺,好不容易挤掉刘协结果一眨眼又回来了,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痛下杀手,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钟声激荡沉重,新帝登基,不曾祭天不曾祭太庙更不曾沐浴熏香,一身龙袍便登了基改朝换代,董卓当真是得意的紧。

一路折腾刘协有空闲时已然日上三竿,今日难得的晴天,乌云一勺而空几许朝阳照射在青石的地上,道路两边尚有残雪,宫人忙碌着颇为慌乱,一夜宫变新帝登基这心里没底啊。

秀白作为唯一伺候刘协的宦官正式升职成了侍中。

照顾新帝起居,另有董卓派来的宦官宫女若干,总觉得那贱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好想挖出来。秀白沉着脸往大厨房去,里面人声鼎沸,他方进去,总事迎上前身后带着一干小黄门,颇为谄媚:“给陛下的晌食准备妥当,您看是不是现在送上去?”新帝喜好不好琢磨。

秀白淡淡看他一眼,他来往这里数月也没个人搭理,如今风水轮流转。

“这里这里,送上去,剩下的……”

点出几个刘协爱吃的菜,再点几个一眼能看穿不易动手脚的,由小黄门捧着出门,临前余光看见一人,他停下步子,伸手指一指剩下的菜肴:“把那些给弘农王送去,这是陛下的意思。”

角落里一人神色惊惶衣衫脏乱,他来许久不曾有人搭理。

这人他记得,是少帝,不,是弘农王近侍,往日里人人追捧对象,一夜之间落魄至此。

后宫脏的紧。

赶回甘泉宫里面鸦雀无声,刘协坐在书案前发呆,身后站着董卓送来的官宦,听见脚步声,他豁然抬头,眼睛一亮,随即压下去,满口嗔怒:“你怎么这久?想饿死我?”

秀白垂首:“陛下恕罪。”

请罪礼没拜下去刘协就蹦跶过来:“莫要多礼,我饿矣。”

死小鬼,等没人再收拾!

秀白目光清淡,在官宦身上一扫而过,悄然无声收回,下盘稳如磐石看来有些功夫底子。

伺候刘协用完晌食,宫女捧上擦拭之物,一连串下来,奢侈享受。

皇帝,哪怕是傀儡也是皇帝。

“吾乏。”

刘协打着呵欠。

秀爷正准备让他午睡,不曾想董卓送来的宫女上前一步抢了差事,手脚麻利给他解开衣裳。

完蛋。

心里默念一二三,未数完,刘协哇的一声大哭,眼泪鼻涕满脸,宫女慌乱伸手去抹却被他一把打掉:“坏人!坏人!!去死去死!!”那宫女扑通一声跪下,连连请罪,却目光冷静,她是董卓所赐,不怕。

要的就是她不怕。

秀白冷声:“大胆贱婢居然刺伤陛下?”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定睛一看,刘协捂着脖子,秀爷拉开他的手露出一条寸长的红痕,显然是尖锐指甲割伤刘协的脖子,有血迹渗透,低头再看,那宫女手上染着刘协的血。

“拉下去!”

秀爷发话没人动弹,有人悄悄拿眼神打量官宦。

“莫不是陛下的命比不上一个宫女子?大汉皇室竟然连贱婢都不如!天下诸侯啊!!莫要让先祖失望!!”天下诸侯,十之*带着一点皇室血统,这话传出去那些早想勤王的估计欢天喜地的扑过来。

官宦脸色一变,手一挥,咬牙切齿:“还不拉下去?杖毙!”

立刻有侍卫进来将宫女堵嘴拖出去,一会子功夫外面响起沉重的打板子声和时不时的闷哼声。

弄死一个眼线,还是由董卓的人动手,秀白心情大好,刘协方才玩的一手,分明是他用内力刺激那宫女,宫女手一抖他再借势后退一步,脖子上可不是长长一道指甲印?这也怪那女人,谁伺候皇帝留长指甲?好看是好看,刘协年纪小你总不能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吃嫩草吧?

丧心病狂!

刘协睡一觉起来,用过晚食后开始读书,董卓没给他请夫子,太子学里的太傅早就散去如今学里等如废墟,满朝文官,哪个敢给董卓颜色?具缩起头来过日子。

不曾想,董卓还是没放过他们,刘协第一次上朝差点翻脸,董卓那厮在殿门口放上一口大锅架上柴火,把反抗他的臣子活生生丢进去煮,放点盐,煮出来还送与文武百官食用,也就刘协是皇帝明面上逃过一劫,回来后就吐了一地,脸色惨白,一双眸子黑漆漆寒气森冷,小小年纪五官稚嫩却透着罕见的肃杀:“董卓狗贼!找死!!”想他大天策府居然被人欺凌至此,这货不五马分尸不足以平他愤怒。

二哈不曾想自己会落到这般地步,和秀白一样不曾想过,他的如今因为秀白而来,却不曾憎恨,被人桶一刀灵魂与身体分离算的了什么?那是他男神,多少刀他都甘之如饴,失去力量算的了什么?他从来不是没了力量就活不了的人,力量没了再练回来就是,记忆破碎也没关系,初见一眼,便觉得似曾相识,他还要多谢董卓,若不是董卓,只怕现在都想不起。

想起来,那就好说。

眸光一闪即逝,黑色的雾气翻涌,红色的血光渐渐扩散,他霍然抬头,秀白不在,室内只留下董卓的人,红芒大盛,鬼魅妖异,等光芒散去,室内还是那几个人,可目光呆滞,灵魂深处被打上深刻的烙印,他最不屑的一招,王霸之气,传说中X点男必备,皇帝养成计划每一个装备者都会的,从来没用过,二哈喜欢拿上长枪骑上里飞沙横扫,不服来战,对于外面之力看不上眼,可现在,不得不用。

打上烙印,他们就是他的人,将他的话视为神谕,将他看做神明。

恶心的能力。

皇帝冷笑,疲倦的闭眼。

再睁眼时,茫茫然懵懵懂懂。

秀白回一趟竹殿取回埋在竹林下的蜜饯,冷风萧瑟,天上一层乌云弥漫,空气寒冷,看来又是一场大雪降落,地上前一场的残雪化的差不多,抱着罐子回去的路上,冷不丁看见吕布拿着方天画戟带着侍卫巡逻,微微一怔:“见过温侯。”干掉刘辩,他的官职再度上升。

“额……”吕布原本冷着一张脸,见他过来,悄然染上红晕,手脚不知往哪里摆放,这种喜欢和高新,好似身体的本能每次见面都涌上心头,奇怪的紧。

“吾名秀白。”

秀爷见他支支吾吾估摸他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啊,不对,他从头到尾就没告诉过,好心给他提个醒儿。

“秀白。”吕布微微拱手。

这还是那个满朝文武为之惧怕天下诸侯无可奈何的冷面嗜杀狂到没边儿的温侯?吓掉一地的眼珠。

秀白回礼。

“欲去往可处?”

“回甘泉宫。”

文绉绉的说话好难受。

“这是给陛下的蜜饯,温侯要不要尝尝?”

晃一晃手里的罐子,这不是他单独给刘协做的,刘协的那份用玻璃瓶装好放在空间里,这里头全是留着自己吃的,分量足容器大,一口美滋滋。

客气话而已,吕布却当真,伸手拿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眯着眼睛颇为享受。

额,话说温侯你洗手没?

秀爷抽搐嘴角。

“好吃。”

吕布微微勾起嘴角,许是太久没笑,面部肌肉僵硬,这个笑容怪吓人。

在宫里生活必须抱紧温侯大腿,更何况这厮脸长得和二哈一般无二,秀白干脆将一坛子塞进他怀里:“送给你。”露出一个明媚阳光的笑容,像是蜜糖一般甜却不会腻人,让人心情大好。

腾!

吕布耳根子都红了。

抱着坛子呆呆愣愣的看着他不言不语。

那目光太火辣看的他起鸡皮疙瘩。

秀白跟他告辞后离开。

却不曾想,这一坛子蜜饯印发一场血案,万万没想到啊!!

回到甘泉宫,一场雪纷纷扬扬,肩头落满雪花有半边肩膀冰冷湿透,他竟然忘记用内力护体,莫不是糊涂了?摇摇头进去,里面温暖如春,上号的炭火发出橘色的光静静燃烧,带着一丝熏香的味道,书案前刘协端坐身体一笔一划的在写东西,看见他立刻蹦过来,先摸摸手,冰冷,再踮起脚摸摸肩膀,冷的,眉头一皱:“怎不带伞?”

“我去的时候还没下呢,这回来的一会儿功夫说下就下。”

秀白掏出玻璃瓶给他,里面装着黄的桃橙的橘还有乱七八糟但是看起来好吃的水果。

“我想你是没胃口,所以用这个颠一颠。”他一回来就吐的昏天暗地哪里有胃口吃东西?

双手碰过玻璃,刘协心里是又酸又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打开瓶子咬一口,又有一种甜甜的感觉,分不明是嘴里甜还是心里甜,他要是能对二哈这般好就是现在死也甘愿。

“这是……”

刘协咬着桃子看去,秀爷看着站在后面跟木头似的官宦不言不语,猛然转身,目光森冷骇人,刘协心头一跳,暗道不好,他怎忘了这茬!秀白五感敏锐,一点异样也能感受出,更何况是几个截然相反的人?

蹭。

双剑在手,回手一剑。

刘协护着玻璃瓶弯腰堪堪避过。

“你做什么?”

“做什么?”秀爷冷笑,一甩剑锋:“说,你谁!”

这样大的动作后面那几个都没反应,不是下了摄魂术又是什么?还有这厮,什么时候刘协能躲开他的攻击了?开玩笑!何方妖魔!

刘协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强做镇定:“我是刘协啊,阿白,你在说什么?”

“刘协?”秀爷冷笑:“不说我宰了你!”

又是这般!

二哈简直怕了他,他要是告知他是谁,那剑估计早戳自己脖子上,他就不能对他好点?不要多好,至少不要横眉冷对,心里堵的厉害,总算是明白那些年在游戏里他渣过的情缘的感受,报应啊报应!

锋利的剑光闪过,刘协帽子被削掉一半,剑尖微动直逼咽喉,以他现在的力量避不开,瞳孔微缩,剑尖停住,剑气刺激的汗毛直竖,秀白上下打量他,面色古怪:“二哈?”

豁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狂喜,简直无法言语。

他居然认出他!

还没杀他!!

二哈忍不住开始摇尾巴。

这模样错不了。

秀白木着脸收回剑,往前走两步,停下回头伸出手:“把蜜饯还给我。”

“为啥?”

“那是给小刘协的!”

“不要!”

二哈抱着罐子不撒手,耍赖:“我现在就是刘协,这是给我的。”

秀白看他好一会儿,强忍怒气,他对这厮颇为内疚,容忍他一次:“你怎么成这样了?吕布那货长的和你一模一样。”

刘协咽下橘子,淡淡开口:“没什么,就是神魂分离,身体是身体我是我。”

“那身体里的是?”

“身体自个儿心生的魂魄。”他苦笑:“这时空没吕布不行,没刘协也不行,我到的时候受了伤一时没察觉被系统耍了,我成了刘协身体却新生出一个魂魄。”

秀白不说话。

他深受重伤是他弄得。

想想有点小内疚。

“对不起。”

“耶?”刘协正啃着桃子,听这话不敢置信,看着秀爷,那话真是从他嘴里出来,连连摇头:“不要说对不起。你再捅我几刀我都乐意,只要你别再生气。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声音减低,他怕挨揍。

秀爷点点头:“我知道。”

“啊?”

斜视:“我知道你喜欢我啊。”

刘协张嘴,他不反对?也没暴怒?

秀爷笑眯眯:“我喜欢五毒长腿姐,你喜欢我就喜欢呗。”

第四十九章

吕布抱着黑漆漆的罐子往长乐宫去,里面喧闹声浓重,董卓坐于上首袒胸露乳,脑海里陡然想起昨儿王允的宴会,那场宴会颇为寒酸,唯一不凡的唯有起舞的女子,面容艳丽无双,风姿妖娆,举手投足间风情无限,把她许给他?开什么玩笑,吕布冷笑,他会看上个舞女?他喜欢的,要有清冷傲骨的风姿,清丽如冰雪下手狠辣却心软的人,那样的人,只要一想,浑身火热,他抱着罐子的手微微一紧。

所以,最喜欢。

“吾儿来矣!”

董卓对他招手。

吕布将罐子放在案上,冷不丁一只胖手拉他一把将他拽入怀里,恶心肥胖躯体,抬头满是胡子的脸,一双眼睛眯起闪烁绿光,上下其手:“吾儿越发俊美,当真是好儿郎。”那手顺着衣襟钻进去,吕布恶心的想吐,对方是他义父,唯有忍耐!吕布伸手一拧肥手,狠狠甩出去,后退一步:“义父自重。”

“自重?”董卓狂笑,身上肥肉颤抖,张狂嚣张:“汝为吾子敢反吾?”

反?

吕布微微犹豫。

董卓扑上来,他侧身一避,只听见啪啦一声脆响,地上躺着四分五裂的罐子,蜜色的汁液流淌一地香甜诱人,如遭雷击,脑海里有东西随着一声响炸开,潮水般的记忆纷纷涌来,疼痛难忍。牙关挤出一声喘息,吕布猛然抬头,目光狠厉狂躁血色蔓延上瞳孔,大吼一声,手上光芒闪过,裹着火焰的长枪一伸一探,董卓便软软倒在地上,心口冒血,咯咯几声满脸不可置信,腿一蹬,咽气。

殿里烛火闪躲,呼啦全熄。

殿内慌乱,舞姬官宦成没脑的苍蝇四处逃散,殿外的兵卒垂头稳然不动,好似没看见,禁卫全在吕布手中,他就是杀皇帝他们也权当看不见,更何况是一女干臣?

吕布站在殿上,伸手揉着额头,脑海里东西太多一时反应不过来,等他回神,殿内空无一人,踹一脚董卓尸体,蹲下伸将碎一地的罐子一片片捡起来合在一起拿衣摆兜起来合拢一处,抬头道:“来了?”殿内站着一人,回道:“侯爷太过冲动。”

“董贼残害忠良败坏我大汉超纲死不足惜。”

“如此,属下领命。”

张辽道。

“让高顺带领陷阵营缴了董卓府邸把董卓罪状告知天下顺便把董卓的人都给我宰了。”

他抱着碎罐子下来,张辽叫道:“侯爷哪里去?”

他脚步不停:“去见过陛下。”

张辽颇为欣慰,陛下在手,天下谁敢乱动,加上侯爷除去恶贼有功,诸侯暂时也翻不了天。

吕布冷笑,他要去宰了陛下!

二哈只要一个就够了,剩下的,去死!!

一路快步往甘泉宫去,速度快的要飞起,身上杀气被冷风一吹越发浓烈带着刺骨的寒冷,一如甘泉宫无人敢挡如无人之地,里面烧着炭火热浪扑面,他陡然停下脚步,书案前孩子鼻青脸肿正奋笔疾书,抬头看他,目光幽冷森寒,手腕一抖一卷文书疾飞而去,吕布伸手一抓,抓入手中。

“这是禅味诏书,给你,我要秀白。”

吕布冷笑,手指用力,诏书寸寸成灰:“不可能。”

皇位多的是,秀白只有一个,他两样都想要,若只能取其一,他愿弃皇位选美人。

刘协冷笑:“未免太过贪心,小心噎死。”

“不怕,你都没噎死我岂会噎死?”

“擦,你欠打!”

“不服来战!”

小孩子吕大人手上有光芒闪过,刘协脚上用力,一蹬书案,人飞过去,手里拿着裹着火焰的长枪枪身比他人高却使得虎虎生威,火焰凌厉,燃烧一切。

吕大人手上同样火焰长枪,枪尖一抖,顶住来袭的枪尖,侧身拧腰右脚横扫力拔千斤,刘协借着枪尖为支点跳起,正好躲过一脚,脚尖落空,吕布一脚踹在殿内大柱子上,将木制的柱子踢碎,呼啦啦满地木渣。论武力,吕布绝对三国第一,再加上二哈的好身体,谁干的过他?

偏生还有个刘协,虽说力气小,但是这具身体分外熟悉,一举一动他都能看见下面的轨迹。

打起来,勉强算势均力敌。

同样是傲血战意奔雷枪法,吕布大开大合枪势如雷霆九霄云外直落而下,刘协轻巧快速如霹雳,一闪即使。

秀白带着晚饭回来,第一眼,便是大殿摧毁一半,那几个中摄魂术的官宦死的死伤的伤吐血的吐血,怒火冲天,深吸一口气,秀爷大吼:“打什么,吃饭了!吃完饭滚出去打!”刘协先收手,屁颠颠跑过来接过食盒殷勤放在桌上,吕布站在原地有些愣神,那些记忆,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

“还不过来?”秀白一眼让他全身血液沸腾,小步跑过去。

他们在大殿里寻一处尚为干净的地方,四菜一汤,触手温热,吕布杀董卓,一时半刻,传遍天下,万民欢呼可皇宫却慌乱一片找不着领头人,吕布大将军又寻小皇帝在甘泉宫打架,哪里有时间管后宫闲事?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跟秀爷在一起,最好拿502黏上不分开。

刘协甩一记眼刀,吕大人皮糙肉厚全做不见。

“吃点肉。”

夹一筷子。

“喝点汤。”

舀一勺子。

“吃点青菜。”

“来点水果。”

“……”

“……”

“够了!”

秀爷一甩筷子,将满碗饭菜送回去:“自己吃,别给我夹。”

“不喜欢?”刘协眼巴巴。

“我让膳房重新做。”吕大人霸气威武。

两人之间要死了!好似有电光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放张纸进去能烧起来,并非天生不对盘,实乃后天,一个是身体,想着吞掉神魂,一个是神魂,想着夺回身体,二者无法并存,去糟粕留精华,这是系统给的试炼。

苦了秀爷,对二哈心存愧疚,这下好了,一个愧疚对象成两个。

“现在举步维艰,刘协日子不好过,上有董卓下有诸侯,虎视眈眈,你们能别闹吗?”

“……董卓……”

“?”

“刚刚被我宰了……”

“……”兄弟,给你跪一个。

丁原说宰就宰,董卓说宰就宰,你还能狂帅酷霸吊炸天一点?

好吧,还真能。

“先度过这一关吧。”

秀白收拾好碗筷,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刘协与吕布,本就是世间最了解彼此的人,刘协写下一页圣旨递给吕布:“这是给你正名的诏书,你杀董卓,实乃我授意。”吕布打开扫一眼,冷笑:“你到是打的好算盘。”这样一来,勤王的诸侯没了借口,他们固守长安,又怕什么?吕候手下兵马能征善战,实在不行,暗杀就是。三国猛将千千万,一个不行轮着换,有他有秀白加上一个刘协,暗杀谁不行?天策上马,踩踩踩,千军万马都挡不住,又不是安禄山那种变态。

“看好秀白。”

“我知道。”

吕布手握圣旨,转身出甘泉宫,在正门与高顺张辽汇合,击钟召集文武百官,宣读圣旨,将董卓尸体点灯,尸体油脂燃烧三日不绝,第二日刘协上朝,吕布率百官跪拜宣告效忠。

至此,诸侯稍安。

吕布下朝后往甘泉宫去,刘协不在,只有秀白一人,他在练剑,双剑如虹,见他过来,收了剑势,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来了?”吕布微笑。

冷硬的脸上微微柔和,比起初次好上许多,每次见面都在笑,他记得他喜欢他没脸没皮笑嘻嘻的模样,所以努力让自己适应。秀白垂下眸子:“别笑。”

“你不喜欢?”

“很奇怪。”秀爷道:“这样的笑容不适合你。”

“我以为你喜欢。”

“二哈是二哈,你是你。”

“所以你喜欢刘协这样笑却不喜欢我这样笑。”他无法忘记每次刘协嬉皮笑脸时他的无奈和包容,那是记忆中无法看见的,独属于刘协。

愤怒和嫉妒如同毒蛇,每时每刻都在撕咬他的心脏。

疼的死去活来。

“不……”

秀白弄不明白自己想说什么,但是,他不希望吕布和刘协对立:“你们本为一体,但是,你们又不是一样的,你是你,刘协是刘协,自你们分开的那一天……二哈……就不在存在……”

他轻声叹息,声音里带着涩意。

二哈不再存在,他想他应该是喜欢那个人的。

可惜了。

“所以……”

吕布狠狠一抹脸,这很好,他是独立的存在,他是吕布,他不再是哈士奇不再是天策,这很好,可,他不在是二哈之后,他与他之前,还有牵连?不,不再有牵连,他们不再来自同一个基三同一个大唐,甚至他连杀他都不再是他,他们之间,其实还有一个吻,可现在,那个吻,不在属于他。

“我不甘心……”

“……”

“我不甘心!!”

“你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

“你可以娶貂蝉,甄姬,大乔小乔,你可以争霸三国做皇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只想要你。”

“不可能。”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唯有这个,永远不可能。”

“你要离开?那刘协怎么办?他是皇帝,汉室正统,只要他在,他就是这天下的鹿,是诸侯虎视眈眈的存在。”吕布神色一变,冷酷无情:“你不可能带他离开,或许,我该送他一程。”

“你想杀了他?”秀白紧紧皱起眉头。

吕布微笑,温柔诡异,僵硬的肌肉扯出怪异的弧度,看的人心惊肉跳。秀爷就不明白,他干嘛执着于二哈?处处像二哈又能怎样?不是灵魂处带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他一说,他又炸毛,为难人。

“要不,你们合二而一?”

他尝试提议。

“是我吞了他还是他吞了我?”吕布问他,一个身体只有一个主人。

秀白一噎,挠挠头,叹气:“你干嘛非逼我?”

“我没有。”

秀爷不听,手腕一抖,无匹锋利的剑光直劈而下,将桌子如斩豆腐一般整整齐齐切成两半不带一点毛边儿:“我只能杀了你。谁让你逼我呢?”垂眸冷笑,眸光潋滟如一泓秋水,干干净净,清澈无情。

剑气锋锐,透骨无情,刺激的吕大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心里不舒坦:“你就这样护着他?”

“我欠他的。”

“你欠我的!”他哑着嗓子低吼,眸子染上红色,暴躁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手握长枪,身披战甲,哈士奇隐藏在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属于狼的因子悄然增长,脑子里有声音在叫喧,压倒他!征服他!这是属于他的兽!漂亮强大而美丽,独属于他。

“来战!”

“战!”

空气中尘埃一荡,剑枪相对,少年敏捷矫健,一连串剑招繁复华丽暗藏杀机,男人长枪霸者横栏,带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血气和杀气,他后退一步,枪尖一抖:“原来那天晚上的是你,我早该想到。”在这个朝代会问他天策府的人,除了七秀坊外还有谁?他居然为了刘协去试探他?吕布无比愤怒,逐渐被怒火迷住双眼。

奔雷枪法,枪走奔雷势如闪电。

枪尖出现幻影,电弧噼里啪啦作响,这招他接不下,秀白脚下鹊踏枝放风筝,借力踩着柱子连连后退,可奇怪的是,闪电的枪尖如跗骨之蛆死死跟随,擦,这要怎么躲?没发躲!那就硬接,双剑横栏,交叉死死卡住枪头,吕布力大无穷,震得他手腕发麻,好歹是拦住。

“阿白。”

清脆的声音叫了一嗓子,秀白全神贯注,冷不丁被人叫一声,下意识回头,只见刘协站在门口双眼圆瞪睚眦欲裂,双目充血,惊慌,愤怒,恐惧和绝望,他咋这么多表情呢(⊙o⊙)?秀白不解,一愣神的功夫,心口一冷,长长的枪尖穿胸而过,殷红的血滴滴答答顺着红缨低落,染红枪尖在地上开出妖娆的花。

啊,要死。

都是刘协的错。

煞笔,谁让你叫的?

那一枪仿若带走他所有的力气,眼皮子乏力的很,秀白缓缓闭上眼,耳边是谁凄厉的怒吼:“我要你命!”还有吕布那货,杀我你就不要悲伤。

风水轮流转,他们用生命诠释相爱相杀这一词,也许等到回归的那天,他们能杀死对方九十九次达到爱你就是爱死你的境地?开什么玩笑……

秀爷意识沉沉,身体开始冰冷。

喂,二哈,其实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实在不行帮我包扎我自己来也行啊,别光顾着打架行不?

刘协伸手抱住倒下的少年,手上满是鲜血,对方的身体失温很快,触手可感的逐渐冰凉,他头一次后悔自己不是万花或者五毒,哪怕明白他不会真正死去可他还是无法接受,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让他受这个苦,死的滋味可难受,冰冷麻木,黑漆漆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存在,叫一嗓子都没人理你。

“O(∩_∩)O哈哈哈~,他死了,你是不是要去陪他?”

吕布大笑,感觉没吃药萌萌哒,眼神开始肆虐和疯狂:“不,不对,他死了也是我的(ˇˇ) 。”

“我杀了你!”

孩子一跃而起,长枪猛刺而出,蹭蹭蹭,刺耳沉重的金属声在空中响起,两者速度极快,肉眼模糊,四周的地面和柱子时不时被枪尖扫到碎成渣他们也浑不在意,唯有少年躺下的那块暗红色为鲜血浸染的土地完好无损,枪法越来越诡异,不光大开大合奔走如雷霆,渐渐的,枪式中多一抹诡异的血色,狠辣,不择手段,更像唐门的暗杀之术。

枪由心生,有心剑就有心枪心术。

天策的枪法来自保家卫国,枪气霸道却光明正大,如霸者,狂扫千军,他又是浩气出身,正紧的武林天骄,枪势正气浩然如煌煌天威,无物不破无可畏惧。

心生惶恐,心生狠厉,心生魔鬼,枪中带煞,枪走偏锋。

一招,刺伤吕布的手臂,红缨染血。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森森的牙齿:“吾以汝血来祭!该死的是你!!”

他恍若野兽,发出受伤的吼叫,温侯同样如此,血色弥漫瞳眸,杀死心爱之人的喜悦让他发狂,甜美的鲜血使他失去理智,鲜血,喜悦,死去的少年独属于他,是他结束他的生命,他剩下的生命在他手心里活着。

麻痹,两只蛇精病!

秀白迷迷糊糊想。

又冷,又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居然招惹两只蛇精病,现在才死真是上天眷顾。

温热的舌头轻轻舔着他冰冷的掌心,唤起一丝神智,勉强睁开眼,露出一条缝,模模糊糊看见棕色白脖的小东西一脸焦急的看着他呜呜咽咽:“阿白阿白,别死啊你别死……”

颤抖手指点着伊布的脑袋:“伊布……快……带我走……”

擦,那两只蛇精病爱咋滴咋滴,大不了捅死彼此世界就清净!

伊布轻轻呜咽一声,尖锐长啸,白色的波光将他与秀白笼罩起来,光芒散尽,扑过来的刘协与吕布触手一空,人与动物皆不见踪影,唯有一地暗色血花触目惊心。

“蹭。”

两人回身又打上,不死不休的架势疯狂骇人。

秀爷躲在空间里躺在沙发上,心口一个大洞,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手边棕色的小动物上下窜动十分焦急,昏迷中的人毫无反应,唯有凝固住时间才暂且抱住他的性命,能不能醒它也不知道,系统君忍不住泪流满面,都是它的错,要不是它他也不会招惹上两只神经病,落到如此下场。

嘤嘤嘤。

“阿白你快醒醒,我发誓,你醒了我就不让你做任务我保证送你回大唐我保证……”

它是真喜欢这个嘴硬心软骄傲又柔软的人。

伊布趴在沙发上,长长蓬松的尾巴盖住少年冰冷的手,微微合上眸子蹭着他的手臂,一声轻响,耳朵一动,他猛然抬头:“谁!出来!”

白色的空间深处,混沌钟层层翻涌,吐出个圆形的金属球来。

飘啊飘飘到它跟前晃动:“你宿主没死吧?”冰冷无情的金属音让伊布前爪抓地露出锋利的爪子,喉咙间发出吼叫警告对方:“离开这里!这是我的领地。”

“你的领地?”金属球发出霹雳霹雳声,冰冷无机质:“根据时空部门的规定,同在一个时空的系统有共享的权利。”

“擦!你特莫找死!!”

伊布身上开始炸毛。

小小的嘴巴张开,锐利的牙齿处有白色的光芒汇聚压缩成细小的光球,直接对准圆形金属球,微微一动,光球发射而出圆形金属球一动躲开,光球在空中定住,猛然炸开,四面八方具是光线,横竖成网直扑光球而去将它牢牢网住。

“不愧是新一代的智能系统。”

亲,你漕着金属音拍马屁真的合适咩?

伊布冷哼,踩着小梅花爪子走到秀白边上,用嘴巴叼过滑落的毯子给他盖上,又弄出一杯水来喝一口含在嘴巴里凑上去给他灌一口,冰冰凉凉带着柔软的清香,它忍不住蹭一蹭。

这是它的宿主,却被旁人伤害。

不甘不愿,心生悲苦,它是冰冷的机器,与那只金属圆球一样不过是被柔软的皮毛包裹,它居然也会有心这样的东西,好在时空部门的系统有心也不算什么,还能作为人来登记,不过登记之后它就不能再担任系统工作,也许再也见不到他。

宁愿做一只冰冷的机器。

“你对他真好,不过是个宿主,死了再找。”

“呵,你当我是你?宿主一打一打的换结果成器的没几个,我记得上上次你那宿主不是要反抗宰了你?”伊布冷笑,毫不留情接他伤疤。

“皇帝做久了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其实不成气候。”

“说吧,你来做什么?”伊布转身看他,目光冰冷,竖瞳死死盯着它一动不动,犹如野兽看着自己的猎物,这才是本性,就算皮毛再柔软外表再可爱它也不是真正的伊布。

圆球在秀白上空转悠,把伊布的警戒不当回事儿:“我来看看他死没有。”

“吼……”

“没生气,他没死才好,他要是死了我那一,不,两宿主估计要疯掉,他们疯了我岂会有好果子吃?”

他的宿主从一变成二,当真是孽缘,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有趣的人,魔由心生心生成魔,当真是可笑。

“你给我滚回去!我家宿主是不可能死的,赶紧滚的远远的!不然吞了你!”伊布发怒,它现在见不得跟那人有关的东西,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系统之间允许相互吞噬,尤其是高级与中级之间。

圆球滴滴答答飞远,跃入混沌,远远留下一句:“嘛,别生气啊,我的麻烦也不小,因为你们家宿主,我那宿主都快疯了,誓死不休啊。”

它管他!

伊布盘起尾巴蜷曲在秀白手边,周身撒发出柔和的白芒,温暖柔和,维持着他身体的生机,缓缓闭上眼。

希望它醒来能看见他对它笑,就算是不笑,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哪怕是拿它的尾巴做手套它也毫无怨言,最喜欢……秀白了……所以,不要扔下它一个人……

白色的空间中温暖干净,一人一宠安安静静靠在一起。

岁月静好。

第五十章

秀白从黑暗中醒来,眼前模模糊糊的光若隐若现,耳边依稀有环佩作响。

他动动手指。

“甄姬,他醒了!”

清脆的声音一惊一乍,耳膜隐隐作痛,他慢慢睁开眼,明亮的光倾斜而出,恍然隔世,心口处被二哈和吕布弄伤的地方撕心裂肺的疼,疼的让人喘不过气。

叮叮咚咚。

环佩清脆悦耳,绿色衣角闪过,少女附身,笑容温柔明媚:“你醒了,不要急也不要动,身上的伤一动就裂了,到时候可受罪。”眸若秋水亮似明星,鹅蛋脸,细腻光洁宛若九天明月,嘴角含笑温柔似水,又像水中洛神一般。

风华绝代。

“你……。”秀白张嘴,艰涩吐出一个字,嗓子火辣辣。

少女赶紧让人端一杯水过来递到他嘴边。

一张嘴,温水,不烫不冷,入口温润,缓解撕裂的难受,他一连喝了两杯水,这才连贯的说道:“姑娘是谁?是姑娘救了我?”他分明让伊布将他转移走,许是半路中出岔子,他试图呼唤伊布,心里立刻传来微弱的温暖和声音,心头一松。

“我是甄宓,你可以叫我甄姬。”

甄宓?

洛神甄宓?

秀白微怔,随即笑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哪里哪里,我看你晕倒在水边不过让人抬你回来,动手的是我家家将,我不过是动动嘴罢了。”小姑娘连连摆手,青春年少,连心思都是好的。她摆完手,看着秀白发呆,俏脸一红:“你……你笑起来真好看……”

小姑娘自己长的好看却恍然未觉,居然觉得旁人好看。

秀白道:“若有机会,我会报答救命之恩的。”

“哎呀,你莫要说这个。”甄宓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她本就没打算让人报答,少年的话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眸光一转,水波盈盈:“你饿否?我让人煮粥给你食用?”

说起来他真有些饿,不矫情,点头:“有劳姑娘。”

再一笑,甄宓红着脸低着头飞奔似的逃出去。

屋子里只剩他一人,四周具是上好的家具用品,身下也是柔软的丝绸锦缎,伸手一摸缠在伤口上的布凑近鼻尖,一嗅,清香提神,是上好的伤药,小姑娘废了不少心思,心底好好的,秀白微笑,眼底一丝柔软,甄姬的下场在史书上绝对凄惨,虽风华绝代有曹植作赋是为洛神,可她先嫁袁熙,袁熙与其妻情深意重,吴氏不得生育,故而再娶甄宓,甄宓以滕妾嫁他能有好日子过?好好一个女孩儿家因为夫人无法生育而被顶缸,后袁熙身死,曹丕进幽州,见甄姬貌美强占之,夺了还不珍惜,任由旁人加害,最终死的凄惨,长发拂面糟糠塞口。

三国里的美人,大多红颜薄命。

江东有二乔,大乔半生守寡,小乔在周瑜死后半生凄凉,河北甄姬俏,甄姬再美,心思再灵巧也抵不过权利和命运,还有孙尚香堂堂千金之躯照样联姻。

貂蝉……也不知道有二哈记忆和武艺的吕布会不会娶了她?历史上情深意重的吕布原本可是有妻有子有妾有女的。

啧啧。

罢了罢了,他管不了旁人,甄姬小姑娘心肠好救他,他便全心全意报答她定不让她没了下场。

秀白闭上眼,开始沉下思绪。

眼前依然是白光,白光宛若一点豆火,摇摇欲坠,在无尽的混沌中不堪一击。

伊布在白光中央卷成一团,长长的大尾巴将整个身躯包裹,毛发黯淡无光。那团白光勉强落脚,秀白颤抖着手抱起伊布:“伊布?伊布?”

伊布君动动鼻子,没力气睁眼,只是拿鼻尖碰一碰他,再垂下头,没了动静。

秀白心头一惊,赶紧伸手,还好,有气息,只不过微弱。

他将伊布放下,取出大扇子开始跳舞,粉色的花瓣片片摇曳,落在伊布身上,大片大片的花瓣层层叠叠闪烁着生机,他陡然手腕一抖,不动声色,继续晃动扇子,接下来的花瓣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淡,秀白脸色苍白停下扇子,伸手摸摸伊布的气息,指尖下脉动逐渐平稳,这才松一口气,整个人抽空一般跌坐在地。

心口疼。

灵魂进来不假,可肉身上的疼痛真实,他又强行运足云裳心法给伊布接连上王母,不死也残,累的慌。四周白光小小的一团,这里不能再待,万一伊布出事恐怕连救治的机会都没白光带伊布一起吞没,抱起伊布出了空间往外面去。

碧绒包放在空间里一直还在。

他将伊布放在床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一番,绿色的内力顺着经脉进去,小兽的体内能量枯竭五脏衰退,仅靠他用的王母生机支撑。

鼻尖一酸。

他现在哪里能用王母?

就是拼了命再也使不出王母挥诀来,体内空空如也,经脉饥渴的叫饿,饿的身上发疼,他强忍着疼痛抱着伊布用手给它顺毛,一下一下,仔细温柔,目光坚定,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今天不行等明天,只要有一丝的内力他就能把伊布的命吊住,伊布能量枯竭多半是为他。

君以命想救,岂不能以命想报?

秀白将它凑近脸颊边蹭蹭。

伊布,你会好起来的。

晚上甄姬送来吃的,一碗炖的烂烂的米粥,水煮的新鲜蔬菜,和咸鱼还有一块涂上蜂蜜炙烤出的肉。隔得老远闻见香味,甄姬身后跟着两个丫头,笑语盈盈:“饿了吧?我让人炖了小米粥,要不要尝尝。”

秀白一丝感激:“有劳甄姬。”

“甄姬?”甄姬愁眉,似有苦恼,哀声叹道:“我回去苦思冥想,还是你叫我甄宓吧,旁人叫我甄姬平常的紧,可你叫我甄姬总觉得心里难受。”

“为何?”

甄宓摇摇头:“我也不知。”

甄宓小时有道人算过一卦说此女将来贵不可言,自那以后,甄姬之名响彻幽州,她父本是上蔡令,后逝世,她随母亲回幽州,甄家家大业大,财富积累,日子过得倒也舒心,只不过,少了掌权之人甄家成了普通人家,上位者若是举起刀刃,他们也只能任其宰割。

“那我叫你甄宓。”

秀白从善如流,甄宓是个长得漂漂亮亮,心思纯净灵透的女子,若是生在大唐早就被七秀收入门下,七秀弟子,大多貌美如花心灵聪慧,抱有一腔善念。

甄宓身后的丫头皱眉,张张嘴,又不敢言语。

甄宓心善但不是任人说三道四的主,再说三国时期男女大防也没这么严重。

喝一口粥吃一口菜,青菜清脆可口,清甜带香,完全水煮,只撒了一点盐,还有烤肉,肉烤出油将油滴落,抹干净涂上蜂蜜再烤,故而焦嫩可口却不油腻。

厨子手艺不错。

“好吃么?”

甄宓撑着下颌好奇的问他。

秀白筷子一顿:“你吃过晚膳了?”

“吃过了。”

“好吃么?”

她皱着秀气的鼻子:“没感觉。”

“那就是呢。”

“啊?”

“什么东西长时间吃就会觉得索然无味,哪怕它本身是一道美食,这就是人之天性。”秀白轻轻一敲桌子,言有所指:“所以厨子每日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翻新食物,生怕主人家厌倦丢了饭碗,其实作为一个厨子,最好的是,让人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手艺,藏的越深,这人才会越挂念。”

甄姬眨动眸子若有所思。

她本就心思灵巧。

点到即止。

秀白接着吃饭,吃完饭,甄姬离开,他开始洗澡,洗白白,窗外月光正好,依稀寒风吹过,寒月高悬于夜空,朦朦胧胧一抹初光乍隐乍现,庭院里,松柏长青,另有榆树孤零零垂着光果的枝条期期艾艾,生机与衰败仅在一线之隔。

他恍然明白一些东西。

将伊布抱出来坐在门口回廊下看着月光,仅着一身单衣,夜深寒中,他微微一哆嗦,下意识运转起七秀内力。

七秀内力至阴,可云裳却生机勃勃流转不息,救人先救己,作为一个好的奶,在救他人之前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要是没救出人反而将自己搭进去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在秀坊,不,整个大唐门派里都抬不起头来。

他一闭眼就能想起二少光明正大的嘲笑,道爷冷艳高贵的冷笑和炮哥不动声色寒森森的暗笑。

卧槽,给个活路。

然后,光秃秃一直叫饿的经脉里它就这么起了!起了!多了一丝绿色的光点!

卧槽,我大七秀坊太给力。

啊,其实是二少道爷炮哥太给力。

秀爷默默抱着伊布君垂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闭上眼,平息下内心的激动开始运转一丝内力,运功者最忌心绪起伏不定,极为容易走火那个入魔,OO那个XX,微弱的绿光运转六个周天后开始壮大,先前头发丝大小,如今有黄豆粗细。

他迫不及待将内力灌进伊布内力,一点一点,伊布没有动静,他忍不住心头一跳,拼尽全力,好在上天眷顾,在全部的内力进去后,伊布君终于大发慈悲动了动它的小尾巴。

第五十一章

秀白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做这般疯狂的事情,抢亲。

上天若是让他重新来过,他照抢不误!!若是眼睁睁看着甄姬嫁给袁熙只怕小姑娘日后得哭死,不,不会哭死,曹操势力大不如从前,少帝刘协天纵之资昔日董贼身死皇宫其部下造反,他以年幼之躯号召宫廷卫抵住攻击,更有吕布吕温侯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下跪献上兵权效忠,后有造反贼首夜半枭首,故而天下三分,刘协吕布占据大统长安,曹操无法挟天子以令诸侯,蜗居于河南,孙权占据江东抗衡世族,至于刘皇叔,呵呵,他还是老老实实在刘协手下做皇叔吧。

吕布x2,天下那个英雄敢来试试?

而且这个二,是做了无数世皇帝前后始皇帝后有康熙记忆分享的二位。

我擦,洗洗睡吧。

曹操看袁家不顺眼已久,抢在袁熙迎娶甄姬之日攻打幽州大闹喜堂,可怕的是,吕温侯带着他家赵云在同一日趁着曹操袁绍大战同时攻打,我勒个去,幽州找谁惹谁了?命运你个小婊砸!!

秀爷抢亲看着喜堂上对峙的众人默默垂泪,手一拉拉过新娘子的小手:“呵呵,我路过,尔等继续。”

继续你个大头鬼!

吕布满脸狂喜,眼泪都快出来,他以为他死了,结果他还活着,骨子里深深沉沉的悲哀瞬间烟消云散,激动和喜悦涌上心头难以自持:“阿白……”

曹操人精,也不理这货,带着人来围堵秀白,他人少势弱,吕布又是天下第一武将,身边跟着个天下第二武将,呵呵,抓住这美人大家一起冲出去啊!

场面混乱,秀白不惧,他在甄府这些日子养好身体内力恢复不少,夸下海口,只要不是基三同门,他要放风筝谁也拦不住,吕布吕将军,你敢来?长剑一扫,威风赫赫,扫退一圈人,反手架上自己脖子:“谁上前一步我就不客气。”

吕布吓的连连后退,手上方天画戟微微颤抖:“阿白你放下剑,小心伤着自己。”

他几乎看见他的剑都害怕,午夜梦回,每一刻都是撕心裂肺的痛,不光是他,身为半生的刘协也是如此,双倍的疼痛让人恨不得死去,好在,他还在,可曾经开在甘泉宫的血花却是触目惊心永远存在。

鹊踏枝!

秀白拽着甄宓的手就走,慌乱中,他好像扯到什么,不在乎,两人乘上飞鸢远去,留下地上与曹操战成一团的吕布。

芳草萋萋鹦鹉洲……

呵呵,尼玛的大冬天!

江面上江水寒冷,好些地方凝结出薄薄的冰,竹筏在江面上行驶,时不时吹来一阵寒风,俊秀清丽的少年仰天打个喷嚏,抬头看在竹筏前面蹲马步的少女去:“宓儿啊,咱中午吃啥啊?”

吃吃吃,吃你个大头鬼!

甄宓头也不回专心蹲马步,她是初学者,片刻功夫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大冬天冷风吹居然也不冷,感谢秀爷贡献的暖玉,可这么个吃货刚吃了上顿又接着来下顿,谁特莫的受的了!!

渡情一晃一晃,晃的刘协眼睛花头疼,心里泛恶心,他一向最是嫌恶水上工具,尤其渡情为甚!

一睁眼,明亮的天空,正要发怒,抬头,少年眉眼慵懒打着呵欠,一丝丝甜蜜和狂喜涌上心头:“阿白!!”他以为他再袁熙喜堂上看见的是幻觉,可这人好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他欣喜的不能自己。啊啊,秀白默默闭上眼睛,没错,他在喜堂上顺手就将便衣摸过去的刘协给带了出来,擦,刘协,你丫是皇帝啊皇帝,怎么能随随便便出长安?

我去!

甩了个吕布来了个刘协。

啊不,二哈。

甄宓聪明,头也不回继续扎马步,想要在乱世生存,不光要有自知之明要聪明,更要有傍身的好武艺,某人说她骨骼惊奇,那么现在开始练也不晚,自她逃出后,幽州已被吕布占据,袁家战败,袁绍袁熙身死,袁熙之妻吴氏以身相殉,这样也好,生是一双人死是一同穴,再也没人能逼迫袁熙娶他人,看,多好,曹操大败,被吕布活捉,曹操手下的谋士武将夏侯淳,苟或投诚,苟家本就是保皇派,哪里会不愿意归顺汉室?更有曾经曹操手下谋士后被温侯俘虏救治养好身体的郭嘉相劝?

她甄家在这场动乱是完好保存下来。

她不曾嫁给袁熙,不是袁家人,吕布也就放过甄家。

眸光一转,悄然掠过倚在少年身边撒娇的孩子身上,他已经不能算是孩子,汉献帝刘协,是十来岁的少年,半个大人,站在秀白身边只到他的胸前,可气势却一点不弱,君临天下,天子之威。

甄宓继续蹲。

江风寒冷,如刮骨的钢刀,刘协缩着头蹲在秀白身边拿手指小心翼翼戳他,时不时傻笑一声,戳的秀爷不耐烦拿眼睛等他才消停,秀爷一闭眼,他又继续戳,没完没了让人心烦,再一次手指碰上来之时秀爷爆发:“戳戳戳,你瞎戳个啥呢?”刘协被他一吼微微一怔,眨巴着眼睛,微笑:“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的笑容温暖悲伤,那不是刘协这个孩子的笑,反而像极二哈,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求而不得和彻骨悲痛,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清的欢喜。秀白心头一软,唬道:“什么真不真的,你睡傻了?”

刘协微微一笑。

“阿白,我们去哪儿?”

渡情顺着江水直流而下,正值初冬,万物萧瑟,江面上人迹罕见,天与山与水,共成一线,白水黑山,惊险分明,有着水墨画的美感,秀白眼皮子一凉,睁开眼,透明的雪花,喃喃:“下雪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小雪。

他将恩师伞拿出来,红梅喜鹊的给甄宓,甄姬收了马步正在里里外外的忙碌,架起红泥小火炉,煮上茶水,炭火在炉中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茶香四溢,又取出一把山水墨画自己拿着,最后看刘协可怜,忍不住递过去一把画着滚滚的伞,这是唐门弟子拿来哄师姐开心后来不知道哪个混蛋拆场子弄来真正的滚滚,这把伞也就没了用处。

刘协眉开眼笑,正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圆润可爱,笑眯眯,撑着滚滚的伞倒也相称,只要他别露出二哈的杀气来。

茶水煮好,秀爷蹲在渡情的边上,脚下可见清澈的江水。

白皙的手掌一伸,掌力吞吐,江水激起一片,长剑出鞘,收回时上面串着几条跳着尾巴的活鱼。

“宓儿宓儿,咱们烤鱼吃!”

他欢欣雀跃。

甄宓正在煮茶,闻言头也不抬,随手将小刀砸过来:“先刮鳞,姑奶奶可不伺候这活。”

秀白明媚忧伤,明明前几日还是大家淑女来着,怎几日厮混成了泼辣妹子?

秀爷不怕,秀爷有忠犬,刘协屁颠颠接过他手里的小刀和鱼,蹲在竹筏边噗呲噗呲的刮着鳞片,寒光闪闪,刀法利索,一刀下去整条鱼从头到脚刮的干净,一看就是练过的。

想他大唐军爷,上的了战场下的了厨房入的了厅堂打的了小三斗的了流氓……好吧,他们自己就是流氓……

生活技能妥妥的每个军爷军娘都点满的说!将来把妹子全靠它!!

好吧,秀爷一直觉得他手艺不错:“我记得你从赵政开始就一直擅长厨艺。”

说话声音小小的,微弱,可刘协内力不弱。

他微微一顿,扯开一个笑容:“原来你还记得。”他的笑容有一丝扭曲狰狞的味道,他居然记得,记得赵政!哪怕那个赵政曾经是他的宿体,在他眼里他永远比不上他的宿体。

“我当然记得。”秀白垂下眸子:“不光赵政,忽必烈,康熙,刘协,哪一个我都记得。”

刘协心里一动,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一个赵政他嫉妒,可每一个他他都记得。

那是怎样一种滋味?又酸,又带着甜,还有苦涩的味道。

“我们去江东,看看孙权,有机会宰了他,在去看看诸葛亮,能不能说服他出山,最后……”秀白掏出珠子来,明黄色的珠子闪闪发亮,一半的珠子里肉眼可见明黄色的雾气翻涌,时不时有龙吟之声:“我该走了。”

“我会陪你一起走。”

刘协看着他无比认真,他每一个时空都要跟着他。

“谁知道呢。”

秀爷微微一笑。

不光有刘协还有吕布,他们之间始终是一笔烂账,刘协要走又怎能留下半身吕布?他想带走吕布就必须融合,可吕布是谁?等同另一个二哈,哪里会这样轻易让他得手?两人之间一战估计没个十年八年不能下来,到时候他任务估摸着早就完成滚回大唐去了。

伊布,对吧?

伊布君在空间里打滚,咩咩叫。

刘协转过身一刀将鱼肚子刨开,眸光冷漠,他太不了解吕布和他,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牺牲自己又怎样?为了能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吕布被他融合他被吕布融合又有什么大不了?

只要能拥有他。

刀光一闪,挖腮去肠,他转身叫道:“可以烤鱼了!阿白你要吃几条?”

秀爷伸出三个手指:“我要三儿。”

第五十二章

渡情在江东靠岸,岸上人烟稀少,正值初冬,捕鱼的淡季,渔民们鲜少出海,开始猫冬,他们一路从渔村里走过,只有炊烟阵阵喝着时不时的香味,少见人来,一两个裹得严实的熊孩子偷偷躲在门后拿眼睛瞅他们,江东富庶,从百姓身上隐约可以窥见。秀白背缚双剑,烛泪长长的蓝色穗子一晃一晃,折射出幽蓝冰冷的光,一身金色的金鱼套,散开的袖子如盛开的金鱼花美丽骄傲。步子走的又快又稳,光着一双脚,白皙精致的脚踝上交叉束缚精美的宝石链子,再三感谢基三大美工全家!你敢不敢让秀坊的兄弟姐妹们穿上鞋子?不知道大冬天冷啊?

咳咳,其实秀爷一直有穿鞋子来着。

狂帅酷霸拽就素这么拽!!

右手边是蒙着面纱身姿曼妙亭亭玉立的少女,左手边,沉着脸面容精致眼神冰冷的孩童。

身后,除了少女的脚印,雪地上再无另外的印迹。

踏雪无痕,不光秀爷能做到,刘协也可以,二哈的力量太过于强大,即使一分为二,一半为皇一半为王,吕布的第一战神可不是闹着玩。

天色渐晚,秀白带着刘协与甄宓加快脚步,这里离江东城不远,半个时辰在天色完全暗淡下来之前赶进城,一行三人,带着剑惹人注目,江湖上有两种人不能招惹,一是女人,二是孩子,但是让这样有危险的人进将东城放任自流极其危险,他们在进城后不留,身后跟上一长串尾巴,街边的楼道上依稀可见人头攒动。

秀白微微一笑,浑不在意。

找一处小院买下来带着刘协与甄宓安置下来。

刘协失踪的消失,吕布暂时蛮的挺好,时间一久,只怕也瞒不住,江东上层世家,依稀可闻风声。

袁熙大婚,新娘出逃,曹操攻城,吕布黄雀在后,少帝身先士卒却为人所掳下落不明。

少女,孩童,少年。

醒目。

不怕不怕,他大七秀坊加上大天策府,怕过谁?

长剑发出微微嗡鸣,剑气四溢,冰冷战栗,枪尖抖动,红缨如血,扫起一片雪花,纷纷扬扬如柳絮,一点寒冰。双剑归鞘,无视于它的激动,目光一动,庭院里少年长枪舞动舞舞生威,奔走如雷霆落势似霹雳,寒光点点化作万千光芒,一时间在黎色中亮若白昼。

小门嘎吱一声,少女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手上提着一块腊肉两条新鲜的鱼,鱼尾跃动垂死挣扎,一阵微风起,调皮的掀起面纱一角,露出软玉似的面颊,风打个璇儿,久久流连。

“我买了鱼回来。”

少女声音清脆温柔。

“怎么弄?”

秀白问道。

“恩,煲汤怎样?挺新鲜的,正好卖鱼的大叔送了一点香菜。”

甄宓想一想,回道。

他们在渡情上已经吃腻烤鱼,煲汤倒是少有,秀白点点头:“甚好。”甄宓少女一路磨砺,从大家闺秀成为上的厅堂下的厨房入得战场斗的流氓打的小三的女汉子!当初闲暇时学习的小厨艺本是大家闺秀用来讨好未来的夫君,不成想先服务自己,女孩子,本就是该以自己为先,手艺什么的,养养自己的胃口多好。

她提着鱼往厨房去。

甄宓进来丝毫不影响刘协,一套羽林枪法刷完,地上不见丝毫雪花,枪尖力道妙到毫颠,劲力吞吐,枪尖甚至将雪花一斩为二。秀白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耍枪法,雪还在下,雪花渐大,一套枪法刷完,孩童抱着比身高的枪回头,眼睛亮闪闪看着秀白,眼神撒娇。

秀爷勉为其难点头。

刘协眼神一亮,咧开嘴露出明媚的笑容,两颗白牙黑夜里无比耀眼,转身继续刷枪法,甚至更加卖力。

一只在心上人面前使劲卖萌讨好露出肚皮求挠痒痒的哈士奇。

秀爷垂下眸子,目光柔和。

厨房里传来一阵香味,甄宓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去掉面纱后,面容清丽,眼神明媚笑容快活:“秀白,叫上小哈吃饭了。”蹦,刘协头上冒出青筋,手上用力折断长枪,咬牙切齿:“死女人,谁是小哈?擦,混蛋!”

“恩?”

“额……不不不,我是小哈我是小哈,我们准备吃饭。”

刘协扔掉断枪冲秀爷谄媚的笑。

乳白的鱼汤撒着切碎的香菜,煮的晶莹的米饭,泡上鱼汤鲜嫩可口垂涎欲滴,爆炒的可口小青菜,还有和青菜一起炒的腊肉,香气扑鼻,刘协一连扒拉两碗米饭,嘴角沾着米粒,嘴巴鼓鼓的像只松鼠。

秀白拿着筷子戳戳腊肉,捡着精瘦的吃。

“我们要待到什么时候?”

甄宓挑着米粒放进嘴里漫不经心的问。

秀白想一想:“等到年后吧,年后启程去汉中,我记得……他的大限就在这几月……”他几个字说的模糊,垂头扒饭的刘协眼中精光一闪:“等到年后吧。”

剩下的话自然不再说,说的多,让屋顶上的人听去可是罪过。

甄宓自然毫无意见,这是她过得最惬意的日子,大江南北,万里风光,天文地理武学医术,只要是她感兴趣的都能学,若是跟着旁人出来,只怕要为生计发愁,随着眼界的开阔,她倒是不在想嫁人的事,不是不愿意,与其做个妾还不如不嫁的好,幽州甄家,在将她嫁给袁熙的时候,收的聘礼便是这些年的养育之恩的报答,现在袁熙已死,那些财富也没了去处,便宜甄家。家中尚有兄长,母亲也不会没了依靠。

甄姬幽幽叹气,咬着筷子颇不是滋味。

秀白看在眼里倒是不好说话。

夜里的雪花越来越大,犹如鹅毛,深夜寂静,唯有雪花落在屋顶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一片一片又一片,安静叠加在一起,还有一大片空白处,估计那人身上早已白雪皑皑,这样下法,明儿大早,银装素裹。

用完饭秀白收拾好碗筷洗干净,擦手,甄姬抱着书回到房里点起一盏温暖的烛光,隔壁房间探出一个小脑袋,湿漉漉冒着热气:“阿白快进来,我给你烧好洗澡水哒。”刘协将洗澡水调的温度适中,有点烫却不难受,浑身上下暖洋洋,小娃子拿着毛巾哼次哼次给他卖力擦背,时不时摸摸鼻子看看有无鼻血。

他随他去。

年纪轻轻你撸起试试?

秀爷靠在浴桶上露出白皙结实的手臂懒懒散散,眉宇间乍起风情,宛若出浴的海棠花。

勾的那人心痒痒百爪挠心。

换上单衣出来,刘协垫着脚给他擦头发,从上至下,每一寸细细擦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傻笑。

“你笑什么?”

他皱眉。

刘协低着头:“我从未想过能有这般接近你的时候。”

秀爷:“那赵政和忽必烈?”

他记得不是吧?

刘协抬头,眼神认真执着:“不一样。”

不一样的,赵政时他甚至不敢告诉他他是谁,忽必烈时,每一刻相处他都带着愤怒和仇恨,唯有此时,雪花漫天,暗夜寂静,小院冬树,一盏烛火,岁月静好。

刘协傻傻一笑,就是年纪太小,心有余而力不足。

秀白一怔,看他一眼,转过头,什么话没说,让他继续擦头发,目光透过窗户落到院子里,夜色深深,唯有雪光尚存,他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有人爱到如此卑微,心里说不欢喜只怕是骗自己。他与二哈的仇恨早在元朝已经了解,未尝,不能安安静静和平共处,找个人嫁了?

他还是娶了他吧。

秀爷心里就是一丝念头,更想玩笑,念头乍起,便被按了下去,再无声息。

可心念,终究是起了,有朝一日会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开花结果。

擦完头发看两三古书,好多书籍在三国遗失,莫说是现代,就是唐朝也少见踪影,等头发彻底干净,刘协已经躲在被窝里给他暖好被窝,露出一个脑袋睁着眼睛冲他讨好的笑,身后大尾巴摇来摇去,他想一想,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头。

刘协的眼睛刷的一亮,蹭蹭蹭,挪开一个位子让他进来。

被子里的温度正好比他体温高上一些,闭眼,倦倦欲睡,有人蹭一蹭他,恍然未觉,窗外寒风萧瑟,被子里温暖舒适,一眨眼,便沉入梦乡不知身在何处,也许,太过安心?

“晚安,好梦,阿白……”

有人在对他说晚安?

他迷迷糊糊回道:“晚安……二哈……”

刘协闭上的眸子豁然睁开,怔怔看他半响,眼中波光流转,似有华光乍现,陡然弯起,眉眼盈盈,垂下眸子,轻轻在蔷薇色的嘴角落下一个吻:“晚安,阿白。”

请不要着急,我会努力长大,在我有能力追逐你之前,请一定要耐心等待。

等待我……

第五十三章

第二日天蒙蒙亮,天空远方透着黎青,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院子里屋檐上压着沉甸甸的白雪,长长的冰凌结成钩子钩在屋檐下,刷刷刷,雪花碎末沸沸扬扬,扫把带起一阵寒风。

甄宓扎着头发束好衣袖,回头露出小半截白皙无暇的脸:“行啦?厨房里我蒸了饼,柜子里有咸菜,将就着吃吧,晌午我在去弄些好的。”古人一般吃两顿,秀白他们家三顿,甄宓跟着他们过日子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一日三顿,一天下来倍感带劲儿。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将就,昨儿下雪,甄宓大早上没得出去,索性将就一下,中午再去买些好菜回来。

秀白点点头:“你吃过了?”

“吃过了。”

秀白又道:“你要不等等,我吃完跟你一起扫。”

甄宓摇摇头,脸蛋红扑扑,气也不喘,比上胭脂更好看,属于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块大的地方,一会子功夫就扫干净,没事多运动,没凑见我身体好了不少?”运动还是听秀白说的,刚出幽州那会儿,走几步喘口气,秀白没事就念叨要多运动,等她真多运动,没说,效果真不错,加上日日练的功夫,腰肢柔软,脚步有力落地无声,比起往前强上百倍。她当然不知,秀白给她的基础功夫根本就是七秀坊的冰心诀和云裳心法。

这姑娘,不入我大七秀坊太可惜。

院子不大,甄宓扫了大半,秀白点点头脚步一转去厨房拿个大饼子夹着咸菜蹲在走廊下看她扫雪,美人扫雪,一举一动,风姿卓越,挥舞间可见七秀剑法的影子。

咬一口饼点点头,姑娘天赋不错。

刘协还在睡觉,昨儿晚上折腾到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底下浓厚的黑色眼圈,秀白起身后他才稍稍眯一会儿,估摸着正午也该醒了,正好赶上甄宓妹子的午饭,他干脆没叫他。

这小鬼心里想的东西太嘘嘘。

甄宓扫完雪放下扫把,垂下头发拿簪子挽起,一根简单的碧玉簪,雕刻祥云图纹,落落大方温润如玉,提上篮子去买菜。白皙柔软的手指触摸上木门,秀白咬着饼子双剑出鞘,浮光掠影一般轻轻推开甄宓,长剑一指,冰冷的剑锋正好架在来人的脖子上:“你谁啊?”

被架上脖子的那人咧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肌肉结实:“喂,你干啥?”

“你谁啊?”

“……擦,在江东不认识你甘大爷也敢出来混?”

男人像一头狼,眼里是野性的光,麦色肌肤好似涂了蜂蜜一般,看的秀白咽一口口水,有点想吃肉的冲动。甘?他穿着短打,下面是靠水裤,大冬天一点也不嫌冷,下盘稳如磐石。

他知道是谁了。

剑尖不动,剑芒乍现,一丝殷红的血缓缓渗出,血珠落地,皑皑白雪上好大一朵艳丽的红。

甘宁的眼瞳骤然紧缩,成一条细细的线,他动作极快,一弯腰,手掌撑地脚上横扫,蹬蹬两声闷响将秀爷的剑锋踢开,同时人退了出去,伸手摸脖子:“奶奶个熊,上门是客知道不?”擦,摸了一手血。

“上门是客?”少年不紧不慢,收回长剑,剑尖指地,无机质的剑锋和白雪相应闪烁着杀机,声音冰冷:“我这里可没不请自来的客,也不曾见过无礼的客。”

甘宁龇牙,脚下用力,小腿一蹬,冷不丁听人叫一声:“喂,你鞋掉了。”

那声音清丽婉和,比他听过的所有声音都好听,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额,就剩光秃秃的鞋面挂在脚上,鞋底不知道掉哪儿去,冷风吹过脚丫子嗖嗖的冷。

鞋底在身后,断裂处干脆利索,一刀两断,没有一点线头和毛糙。

关键是,这是他方才踢开对方剑锋的鞋。

甘宁傻了眼。

甄宓捂着嘴偷笑。

他听见笑声,抬头看去,呆呆愣愣,像只呆头鹅,好漂亮的妹子!他平生所见最漂亮的妹子,木有之一,眉眼弯弯温润如玉,一双眼睛好似天上繁星,又亮又闪,蕴藏着无限的光晕,一眼看过来甘宁的心都醉了,面白如玉,黑发似瀑,脸颊上染着一抹红晕,健康诱人。三国时期,不是大家闺秀就是沙场女将,他嫌弃大家闺秀太孱弱,女将太英气,可这样的女人偏偏像专门克他的克星,一眼就丢了三魂七魄天生符合他的审美。

“口水流下来咯。”

少年冷笑。

甘宁赶紧伸手擦擦嘴角,擦完继续光着脚丫子冲人姑娘傻笑。

好姑娘,不下手就没成别人媳妇了。

看见冲好姑娘流口水的男人秀白就讨厌,木有办法,以前在秀坊冲师姐妹流口水的猥琐男太多爷表示打成习惯然后再也改不过来╮(╯▽╰)╭,甘宁长着一张欠揍的脸。

好白菜岂能让汝等野猪拱了去?

甘宁横眉冷对。

后面一声咳嗽,气虚体弱,甘宁猛然转身:“主公。”

一身白袍绶带的青年眉目温润,一双眼睛柔和却深不见底,脸色苍白如纸,右手低着嘴边时不时溢出几声咳嗽:“冒昧前来拜访,不好意思。”

他与甘宁交手数回合,现在才站出来?

少年眯起眸子:“孙策?”

甘宁身体一动,目光微抬,一掠而过,又飞快垂头,目光之中满是警告,能将甘宁这头狼驯服的,恐唯有孙策,可惜,秀白淡淡:“你活不久哒。”孙策不是早该死?他记得史书上记载孙策貌似是打猎追踪白鹿受箭伤而亡,他怎么还活着?转念一想,刘协都要一统天下,孙策活着又有什么奇怪?

“先生敏锐,洞擦力非同凡响。”

孙策苦笑,寒风一起,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秀白侧开半个身子:“进来吧。”

甘宁跟在孙策身后,老老实实,目光时不时落在甄宓身上,甄宓挽着篮子,转身出门,脚下一顿,回头笑眯眯随手抽出放在篮子里干净的抹布递给甘宁:“擦擦吧,你脖子上还有血。”

甘宁傻乎乎的接过来话也说不利索,倒是孙策多看她一眼,颇为惊讶:“幽州甄姬?”

江东有二乔,河北甄姬俏。

天下美女,貂蝉因吕布变二哈而不曾闻名天下至今当着王允的婢女,蔡文姬才名天下知,可那是才名,女子之中,当属大小乔与甄姬为翘楚,娶其一而终生无憾。

孙策娶的是大乔,却与妻齐名的美人颇为好奇,更何况这女子前不久才逃了袁家的亲事。

面如春花颜似月华,当真是倾国好颜色,大乔温婉,小乔俏丽,可这女子,却是行走间弱柳扶风眉宇满是坚毅之色,只怕是心智果敢之辈。

甄宓微微一笑,带着浅浅的光:“江东没有甄姬,我乃甄宓。”

说吧,出门买菜,容貌是啥,能吃咩?

她又不靠这张脸吃饭。

甘宁傻乎乎的看着对方离开,孙策微微咳嗽一声方才回神,手里拽着粗糙的抹布死活不肯松手,孙策无奈,只能随他去。院子的雪被甄宓扫的干干净净,唯有树枝和草地上的雪未动分毫,干干净净的雪地里一条青石小道别有风趣。

进屋温暖,秀白点起炭火。

一丝烟气弥漫,孙策闻不得烟味,强忍着又是一阵闷声咳嗽。

“你在自己府邸靠什么取暖?”秀爷十分好奇,地龙?开什么玩笑,以前倒是有可能,可刘协都快一统天下,那个诸侯会把这种把柄送过去。

孙策微微一笑,苍白疲倦:“今年是第一年,明年许就用不上。”大好青年,能文能武,却命不久矣,也许明年他就用不上炭火。

秀白哦一声,随手熄灭炭火,递过去一杯热茶:“暖暖。”

“多谢。”

甘宁守在孙策身后,跟木桩子似的,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火爆脾气。这倒是难得,什么时候真性情什么时候克制,分寸把握的极准。难怪为孙策麾下掌管水军的大将。

“你来找我作甚?”

秀白开门见山,他们进江东的一瞬间就在孙策的监管之下。他认为孙策迟早会找上门,结果一大早打开门就看见江东的无冕之王站在自家门口带着心腹爱将准备调戏?他家的甄姬。

擦擦擦。

好吧,只有甘宁一个人。

好吧,不是调戏。

孙策喝一口茶润润嗓子,宽大的广袖轻轻拂过手背将茶盏放置桌上,手指修长白皙带着薄茧,一派文士风流的气质:“吾找吾皇。”

“汝皇?”

“吾皇。”

“不好意思,你见不到。”

秀白挑起眉头,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挑衅。

“为何?”

孙策皱眉,苍白如冷玉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杀气。

不待见汉室归不待见,想自立归自立,也就想想,有刘协在一天,这个念头永远无法实现,要是小天子昏庸无能手无权柄那也就罢了,大不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小天子旷世奇才,小小年纪一杆长枪挑下无数武将,又有温侯相助,前后曹操成踏脚石后有刘玄德刘备鞍前马后,啧啧,乖乖做他的诸侯吧,不想史书骂的话。

可眼前之人,居然威胁皇帝?

秀白咪咪笑,明媚张扬,白皙柔软的手指一指里面房间:“哦,不好意思,他还在睡懒觉,估计一时半会起不来,要不,你吃了午饭再走?”

“( ⊙ o ⊙)啊!”孙策。

他是不是听错了。

第五十四章

刘协散着头发满脸倦容打着呵欠时不时停一停,走出来赤着脚丫子也浑不在意,他与甘宁不同,甘宁是天生火力旺盛加上功夫底子好,刘协是臻至化境,不管是寒冬雪地还是熔岩烈火,他具是如履平地与往常无二。

“我饿了。”

“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去!”他扯着秀白的袖子撒娇,秀爷随手给他一后脑勺,伟大的少帝大人嘤嘤嘤的捂脸泪奔一路往厨房去,脚丫子狂撒,娇嗔:“再也不理你了!你一点都不爱我!喜欢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有了新欢就叫人家滚,嘤嘤嘤……”擦,刘协,你是不是起来没吃药?

秀白冷眉:“你再乱说试试?”

少帝大人捂住嘴做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噤声不言,水汪汪的大眼睛朦朦胧胧一眨不眨盯着秀白,使劲看,歪一歪脑袋,轻轻眨动。

沉默的孙策忽然开口:“见过陛下。”

他起身,广袖轻拂,一躬身到底。

黑色的发丝垂落脸颊,人如玉,丝如泉,当真举世无双贵公子。

刘协也不叫起,定定看他,眼睛漆黑黑不见底,淡淡道:“孙策孙伯符?”

“正是伯符。”

孙策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甘宁在他身后急的抓耳挠腮时不时瞪一眼刘协,甘宁是水匪出身,心里没王法,他奉孙策为主公那便是一心一意的侍奉孙策,天王老子来了也要靠边站。

秀白看热闹,端起茶水抿一口,刘协这小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们人在江东,他就不怕孙策给小鞋穿?就算是皇帝可人家是地头蛇。不过,这货向来胆大,还记得公子姣是怎么死的?单枪匹马一枪穿心。

他呀,心黑手辣着呢。

刘协眯着眼:“听说江东小霸王孙伯符一手长枪使得极好,不在赵子龙赵将军之下,不知吾是否有幸讨教一二?”

孙策苦笑:“陛下过奖,赵将军枪术天下一绝,伯符只是略懂皮毛,陛下天子之尊,万万不可以身犯险。”他是真心苦,对刘协动手磕着碰着都是罪过,天下人的嘴,可毒着,诸侯之中,多少人摇着尾巴等机会向少帝卖好?更别说少帝身边有武力天下第一第二的吕布和赵子龙。

擦,伤着了总么破?

少帝陛下身教体软易推倒,臣万万做不到啊!!

刘协手腕一抖,从腰间抽出两个黑铁棒子,微微用力,蹭蹭两声兵戈,棒子伸展,黑色的枪暴露在空气中,枪尖玄黑,微微颤动,发出锐利的鸣叫。

“别叫别叫。”刘协将一只枪插在腰间另一只手摸摸一只黑枪:“乖乖的,别闹,不然以后都不带你们玩。”

枪身停止鸣叫,他抛给孙策,枪身不长,也就一米五六,他使着正好,孙策使却有点矮小。

孙伯符借枪,枪一入手脱口而出:“好枪!”

刘协挑眉:“你试试。”

孙策手指轻抚枪身,来回两趟,忽然在枪间下停住,也不知是碰到什么地方,枪身发出一声清鸣,竟再伸展出一截来,这下使者,正好合适,他忍不住抖了个枪花。

“请吧。”

孙伯符深深看一眼刘协,垂首:“谨遵陛下之意。”

率先走出去。

刘协正要跟上,冷不丁秀白叫他一声,这货下意识哎一声,蹦蹦哒哒跑回来抬头萌萌哒的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星星眼,看我无辜的小眼神。

“你到底想怎么想?”

“没怎么……啊……”

他捂着头眼泪汪汪,自家亲爱的越来越暴力总么破?

一开始就没温柔过。

“阿白阿白,不用担心。”刘协笑眯眯,眉眼弯弯:“你只要专心收集龙气就好,剩下的我来,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和吕布都没问题的。”

一边说一边伸着手垫起脚摸摸秀爷白皙的额头,唔,手感真好。

摸完笑着出去。

秀白呆愣,他这是被人摸头了?安慰了?

心里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二哈,感觉……蛮治愈的……

秀白跟着出去。

枪风凌厉,少年先动,人枪如一,劈开寒风肉眼几乎不可见,他速度极快,眨眼已至孙策眼前,脚下一点,人高高跳起,手中枪尖狠狠劈下,安静无声的一枪,劈开寒风和冷雪,快若闪电。孙策下意识抬手横枪挡住,手腕一震,相接处极大的力度震得他手腕发麻经脉颤抖,刘协人小力气却大的惊人。

比起吕布不曾多让。

“哦?伯符,不错哦。”

刘协挑眉,嘴角泛起一抹笑:“那这招如何?”

他提枪,一脚踩在孙策横栏的枪身上,人跃至半空,夹杂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比起至静的一枪,这一枪裹着风声凄厉尖锐咆哮。

动如雷霆。

他比以前更加强大。

孙策后退半步,侧身勉强避开枪风,但衣襟为枪风所掠干脆利落的断成两截,手上枪花一抖,寒芒点点化作千万,如暴雨梨花袭向刘协。刘协大巧若拙,一力降十会,一招一式具是玉石俱焚的架势,还未打,便让敌人骇破胆,然孙策却不是,他出身江东世族,累世书香战场儒将,招式以静制动,以巧胜力,但这并不代表他能胜过刘协。

以灵巧大气着称的还有赵云。

赵云不是刘协对手,更何况,他不光是刚烈,枪式一转,开始剑走偏锋,招式诡异狠辣。

这就是天策啊。

秀爷恍然出神,在回廊下坐下,抬头看见门开,甄宓提着菜篮子进来,笑眯眯对她招招手:“小宓儿,快过来。”甄宓提着篮子过来,甘宁五大三粗,手脚却麻利,不知道从哪里寻出干净的大片树叶,仔仔细细将灰尘扫干净。甄宓侧身坐下,倒是多看他一眼,看的他涨红脸手足无措。

甘宁的心是颗纯爷们的心。

粗中有细,倒是极好。

秀白看着这两人若有所思,甄宓家世好容貌好才学好,加上最近又学了剑舞医术和烹饪,上的厅堂下得厨房,打的了小三斗得了流氓,莫说甘宁就是孙策她都配的,她又不比大小乔差,咳咳,比喻比喻,可这妮子心野着呢,不知怎么样倒是愿意一个人过日子,说是悠闲自在,她一女子既然能把男人会的都学会那还要男人作甚?秀白每每想到这里总是忍不住叹气,他到底把甄宓带到什么胡同里去了?甄宓不愿意嫁人就算了,可总是要找个伴,等他与刘协离开,甄宓孤零零一人,幽州甄家她是不愿意回的,到时候天大地大,一个人怎么能行?

秀爷操起做父亲的一颗老心。

甘宁不错,可以考虑,等刘协收复江东天下豪杰多得是,再看看吧。

鼻子间一阵清香,他抬头微微一怔,拿过果子啧啧称奇:“大冬天你哪来的果子?”

甄宓横他一看:“爱吃不吃。”

“吃,怎地不吃。”咬一口酸甜清香,放了一阵,可味道尚好,大冬天吃果子也不容易,一口停住,再看看,甄宓托着下颌坐在台阶上看刘协和孙策斗殴,篮子里除了肉和菜不见第二个果子。

秀白心生暖意,背过手,将果子拢在袖子里暗自催动内力。

云裳心法助长生机。

再拿出来,手里多了一朵漂亮的粉色的花和一个果子,把花和果子递给甄宓。

甄宓惊讶:“你拿来的果子和花?”

大冬天找朵花不容易。

秀白眉眼弯弯,慢悠悠:“你管我。爱要不要。”

甄宓接过花,反手插在头上,云鬓如墨泛着幽光,粉色的花衬得人如美玉更似花娇,直叫甘宁看直眼。

“要,怎地不要。”

她微微一笑,眸光清澈,波光流转,清丽无双。

果子是秀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花是那颗果子的核催生出来的。

最近云裳心法大涨赶脚自己可以客串异能总么破?

有点小羞涩哦。

再拿出一个果子,叫道:“刘协,吃东西呢。”

院子里搅起漫天风雪,枪影万千看不见中间人,耳边依稀是时不时凌厉的破空声。

闻声那边一顿,刘协脚尖一点,人略过十来米跳出战圈,额头上有点汗,脸上红扑扑,气不喘衣衫整齐,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都点凌乱,上面沾着雪,他收回长枪连碰带跳过来,凑过脸:“什么吃的?”

说话吐气温热,喷涂在秀白脸上,他一巴掌拍来,递给他果子。

刘协傻笑,转身坐下。

甘宁已经奔往孙策而去。

漫天风雪散去,青石的地上满是交错纵横的深深沟壑,仔细看是枪锋造成,孙策比刘协要凄惨一些,本就脸色苍白,现在更加惨白如纸看不出一丝血色,握着枪身的虎口处崩裂冒出鲜血。

他浑不在意,走过来跪在地上:“江东孙伯符参见陛下。”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在刘协面前行大礼。

刘协对他很是手下留情,衣服上有好几处被枪风撕裂的地方,但皮肉没一点损伤,甚至连划痕都没有。

他还未跪下便被刘协拦住,少年眼神严肃认真:“孙伯符,吾乃刘协,你可以叫我阿协。”

“臣惶恐!”

少年陡然一笑,肆意明媚:“吾让你叫你便叫,谁敢多言?吾顶着!”

孙策心头一暖,他身体已经不行,孙权年幼,江东世族盘踞,他要是走了,估计孙权能被吃的渣都不剩,刘协年少英明,天下共主,正正经经的帝王,他现在投靠,总比将来他不在了,让刘协吃掉要好。

主动的和被动的,总是不一样。

少年帝王,流淌着皇室的血脉,他想,也许这是个不错的陛下。

第五十五章

孙策被甘宁扶进屋子,放在榻上,青年一垂头,侧身吐出一口血。

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修长白皙的手指青筋肉眼可见,破裂的虎口冒出丝丝血迹。他无力摆摆手:“兴霸退下,陛下,臣失礼。”他是真心抱歉,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来说,一旦效忠满心满意都是主公,详情参考甘兴霸。

女神在身边这货满眼只有他主公。

刘协回头讨好的冲秀白露出乖巧的笑容,眼神亮晶晶,脸上两朵粉色的红晕宛若金童,秀白看他一眼不说话,袖子一紧,一只小手拉着轻轻摇晃,晃着晃着心肠一软,叹道:“这个时候想起我了?”

走上前取出双剑,蹭一声,满室清辉寒光耀眼,甘兴霸下意识护住孙策,失声道:“你要作甚!”

“作甚?”

秀爷后退三步,离孙策远远的,手腕一抖,长剑晃动,漫天粉色虚影,花瓣绸缎中人影摇曳宛若梦幻,点点光晕洒落在孙策身上,肉眼可见,青年手上的伤势愈合,脸色渐渐涌上血色,眸里充满清光,他豁然抬头,自榻上一跃而起,身姿矫健,人如冷玉,一举一动具是精神,哪里有片刻前的虚弱?

秀白收回双剑,回鞘。

“这这这……妖……”甘兴霸瞠目结舌,话出一半被孙策狠狠敲了一下,孙策使个眼神,他不由讪讪,摸摸鼻子,小心退到一边,深怕说不该说的。

三国时期还有道术,孙策早该死去,无数神医大夫回天乏术,大乔是左慈的关门弟子,用左慈传下的符咒为他续命,可他自己明白依然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而今,这人古古怪怪的一招,那些粉色花瓣飘落他身体后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变的有力健康,久违的生命力。

他忽然明白。

为何刘协要跟着这人走,要有甄宓为何要逃婚。

有这样一个人在,天大地大,只怕哪里都去的,肆意逍遥。

“多谢先生。”

他长长鞠一躬。

秀白指一指:“感谢他吧。”

他指的是刘协。

孙策含笑,跪拜:“谢陛下。”

刘协嘻嘻哈哈:“既然爱卿已好,不如再来一场?”孙策含笑点头,刘协的枪法当真是极好,便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无法抗衡,但是身体里奔涌的活力让他极为高兴。

甄宓笑道:“正巧我买了好些吃食回来,仔细弄弄要不午时在这儿用膳?”

“午时?”孙策奇道。

“我们习惯一日三餐。”

他啧啧称奇,点头:“恭敬不如从命,如此麻烦甄姬。”

甄宓笑着摇手,家里难得来客人,尤其是对刘协有帮助的人,她乐在其中。转身进厨房,甘宁忽然叫道:“我来……我来帮姑娘的忙。”这话让屋里人视线全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孙策,从未见过如此殷勤羞涩的甘兴霸,脸色通红手足无措眼神不知往哪里放,他心思一转,就明白他心里想什么,忽然一笑。

兴霸也是时候该成家。

成家立业,他有业后该有家,这么些年,眼高于顶,总算有个他能入眼的姑娘,也是,要是甄姬都不能入眼,还有那个女子能打动他?

甄姬定定看他,目光清澈,甘兴霸眼神认真执着,看的她心头一动,嫣然一笑:“有劳。”

说罢转身,甘宁喜上心头,搓着手跟在甄姬后面,远远看去,一前一后,少女身后像是跟着一只大型犬一般,边走边说话,逗得少女一乐他便兴奋的摇尾巴。

秀白微笑,伸伸懒腰,从窗子里看一眼,天空又开始阴沉沉,一场大雪降至,冷风呼啸,地上残雪未散,庭院中枪声虎虎生威你来我往枪影重重,毫无杀机,却下手狠辣。他回头,转身往厨房去,里面甄宓正在切肉,甘宁人高马大蹲在地上,粗糙有力的手指小心翼翼剥豆子,旁边放着剥好的一碗。

“宓儿宓儿。”

“哎。”甄宓回应。

“要下雪了,午时咱们吃火锅咋样?”秀爷提议。

“火锅?”甘宁支起耳朵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甄宓嫣然一笑:“正巧,我买了腊肉和鱼还有蔬菜,加上豆腐,齐全,午时煮一锅火锅,要不要把我前些日子埋在树下的梅酒挖出来?红泥小火炉怎样?”

“妙哉!妙哉!”

秀爷连连点头。

甄宓回身带着眼冒精光的甘兴霸继续准备饭菜,反手将鱼扔给他:“去,刮干净。”

甘宁屁颠颠双手捧鱼蹲在水盆边挽起袖子噗嗤噗嗤的开始操刀子,鱼尾巴一卷一卷,时不时拍溅水花在他脸上,这汉子满心满眼只有鱼,时不时回头看看女神,呵呵傻笑。

唯有牡丹真国色,便是无情也动人。

更何况,牡丹未必无真情。

秀爷哒哒哒的走开。

大雪一时三刻落下,纷纷扬扬,静悄悄,漫天雪花缓缓飘落,地上残雪覆盖初白,寂静无声。院子里的树算的长青,枝繁叶茂,秀爷蹲下树下拿剑鞘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泥土,耳边尽是兵戈声,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络绎不绝,回头一眼,分不清谁是谁,只看得两团影子缠斗一团,收回目光继续挖。慢工出细活,他终于在雪下大之前将酒挖了出来,一坛梅花酒,用初开的红梅合着初雪加最好的高粱小麦酿制,甄宓的手艺,拍拍酒坛子上的泥土抱着回屋,顺便叫上打的难分难解的两人。

屋子里暖暖的,染上炭火,炭火上放着大铜锅,锅里煮的红艳艳的辣椒油,里面放了花椒,桂皮,八角,姜蒜和香料,好些东西是秀白从空间取出,盘子里摆好豆腐,水灵灵的青菜,肉花漂亮的腊肉和切好的鱼肉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香味扑鼻。

甄宓洗好手,正在放碗筷,脸上红扑扑发丝微微凌乱。

美人如玉。

令人食指大动。

围着方桌做好,这桌子也是秀爷和刘协合力做出来,汉代多为长案,一人一案,十分不习惯也不喜欢。

孙策颇为惊奇,尝试将鱼肉放进火锅里涮涮,捞出,一口咬下去,鲜嫩可口,香味扑鼻,一股辣味从口腔蔓延开,暖洋洋。

“唔!”

他忍不住眼睛眉毛皱成一团,片刻后舒展,手指控制不住再次涮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眼里有水气闪过。

这货……

呵呵……

我勒个去!!

孙哥你爱吃火锅呀!( ⊙ o ⊙)!

秀白夹一筷子,满足的眯起眼,等他再伸出筷子,微微一顿,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刘协捂着嘴巴满脸通红不好意思的看他,秀白这筷子终究是伸出去,夹起丸子放进嘴里,咬一口,又香又辣,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

刘协慌了手脚,赶紧递过来桃花露,嘴里念叨:“快喝一口,喝一口解解辣。”

他看着他满心着急的样子,心头温暖。

一顿饭,吃的大家心满意足,甘宁处处周到的侍候甄小宓,对孙策都没这般殷勤。

外面雪花渐大,漫天风雪,隔五米便不见人影,天色渐晚,孙策与甘宁起身告辞,再三对刘协发出邀请具被刘协拒绝,无奈只好作罢,孙策道:“我回府后会尽快派人递信与温侯。”

“去吧去吧,等吕布来了我让他请你喝酒。”刘协微微一笑,温暖真诚,当他这样笑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拒绝,像个小太阳,没心没肺,典型的天策哈士奇的笑容,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笑容,却让人心生暖意,不由的想去相信和信赖他,无法拒绝,好像跟着他天塌下来也没关系。

孙策一怔,随即一笑,拱拱手,带着甘宁撑着伞往外走。

门嘎吱一声打开,素衣女子站在门口看不清面容,撑着油纸伞,一头青丝如墨在风雪中格外显目。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在风声中断断续续:“不是不让你出来吗?夫君,你的身子撑不住……等等……”

她话语到一半停住,将伞扔到一边,拿过孙策的手腕细细把脉。

孙策不言不语,含笑看着她。

女子一声惊呼,喜极而泣,扑倒在他的怀里。

男人低头跟她说了什么,她抬头看过来,目光温柔似水带着感激。

两夫妻隔得远远的对他们挥挥手,相偕离去。

“他们感情倒是好。”甄宓侧着头,一手托腮,目光温柔,似有叹息,脸上红晕,发丝凌乱,说不清的丰姿魅惑楚楚诱人。秀白调笑:“怎么,你羡慕?”

甄宓撇撇嘴,嘴硬:“我才不羡慕,难道女子除了嫁人就没别的好了?”

她不再理睬秀白和刘协,起身开始收拾,桌上零零碎碎乱七八糟,好些吃食不曾动过,甄宓拿东西装好放进食盒里,又将剩下的汤水倒掉,将桌子收拾干净后撑着伞急急忙忙的出门:“不要等我,你先睡吧。”

她回头嘱咐一声,人进了风雪眨眼就消失茫茫之中。

秀白长长吐出一口气,肚子里暖洋洋,再看刘协,他正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目光深邃,在烛火下闪闪发光,看的秀白不自在,微微撇过头去:“我不放心甄宓,要不要去看看?左右吃饱,顺道走走?”

刘协欣喜若狂。

秀白身姿高挑,牵着刘协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带着薄薄的茧,捏在手心里有点软嫩,他的脑袋正好到他的心口处,一低头就能看见发顶的旋涡状。

他好像,又长高了?

刘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逐渐长大。

这样微妙的感觉,更像是亲人一般。

出门跟在甄宓后面,她走的极快又稳,地上鲜少有脚印留下,即使有也是浅浅的一层,风一吹消失无踪。少女在一处转角处停下,这里罕无人烟,唯有风声呼啸,白雪皑皑,陡然一声细小的叫声。

秀白牵着刘协停下。

残岩断壁上,不知何时冒出一个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黑的白的花的,喵呜呜的,汪汪汪的,乱叫一气,撒娇似的凑在甄宓身边,她蹲下身打开食盒,取出未吃完的肉和饭菜搅拌在一起,用碗装好放在避风处,一群猫围上去,还有些并不着急,围着她喵喵叫,汪汪的摇尾巴,时不时拿脑袋蹭一蹭她的脚。蹭的少女咯咯直笑,蹲下身一个一个开始用手指顺毛,毛绒绒舒服的眯起眼睛,使劲蹭蹭蹭。

里面的猫咪喵呜一声,舔着嘴巴出来,碗里干干净净。

甄宓又取了饭出来拌好。

第二批动物围在一起,吃饱的坐在她身边舔着爪子洗脸,时不时蹭一蹭甄宓。

少女撑着伞低头看着这些流浪的动物,眸光温柔,清丽的面容似有光芒闪烁,由内到外散发的柔暖和愉悦,乱世之中,人为蝼蚁,又有谁来管这些动物的死活?江东尚且富裕,越是战乱的地方,越是生存不易,这些东西莫说没人管,就是被煮了吃又有谁来说上一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只盼着能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衣食富足的一天。

她心有所悟。

“你若喜欢,全部带回去养着便是。”

风雪中有人说道。

她抬头,微微一笑:“不用。”

她带回去又怎样?人尚且救治不了,更何况猫狗?他们吃的粮食,也许省省能养活一个人,这几日是她心软了,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它们全心全意信赖的眸子。

脚步就下意识的过来。

其实,比起人,它们更可爱一些不是吗?

那些动物终究还是被秀白领回家里,不多不少,猫咪有七只,大狗三只,一共十只,院子里走廊下搭起木制的小屋,里面放好棉絮和破布,柔柔软软做个保暖的狗窝猫窝,靠着门口放着水盆和食盆,给猫猫狗狗洗完澡,它们靠在一起,卷着尾巴舒舒服服的睡着。这些东西许是流浪太久,许是被人曾经养过,身上带着温驯和野性,初始靠近它们伸着锋利的爪子,一旦确定无害便暴露出本性,喵呜呜的撒娇。

叫的人心肠发软。

天色已晚,伸手不见五指,走廊下雪花飘落进来,大堂里秀白和刘协正在下棋,甄宓擦好头发出来,脸上带着水气:“要不要煮茶?下雪煮茶是雅趣。”

秀白和刘协纷纷点头。

她便坐在窗前点燃小火炉,放上茶壶开始烧水。

外面走廊下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娇软的喵叫。

“我没想到你会把它们都带回来。我想的是,这江东总是有可怜人,去救他们总比救猫狗来的好。”甄宓露出半截皓腕,凤凰三点头,茶水氤氲出白色的雾气,清香的茶水扑鼻甘甜。这是秀白告诉她的法子,秀白和刘协都不爱茶汤,总觉得开水里除了茶叶再放别的就是亵渎,什么桂皮八角统统不要。

甄宓一人给一杯,自己那杯加了几个晒干的红枣,枣香和茶香混合一气,喝下去回味甘甜带着枣子的味道。

“救人与救猫猫狗狗有什么区别?”秀白落下一子,屠掉刘协的大龙,心情大好:“我救猫狗,不代表我不会救人,我救人,不代表我不会救猫猫狗狗,随心而已。”

想救就救,哪来那么多计较?

甄宓一怔,随即一笑:“说的也是。”

美人端坐,身姿如玉,面容清丽,双目柔和,眉若远山嘴角含笑,瑰丽婉转,一举一动皆可入画,美人常有,绝世不多,能遗世独立的美人不光姿容绝色更有是气质独特。貂蝉是媚,魅惑入骨,垂眸间勾人心魄,大乔是清,清清淡淡宛若清水,干净透彻,即使看不清面容,却依然让人一见难忘。秀白是冷,冷冷清清,像一把绝世利剑,剑为魄,锋为魂,他若不收敛,旁人第一眼便觉得心神胆寒。

偏生甄宓不一样。

最初的甄宓,娇俏婉约,如花蕾上的露珠,美好不经世事。

现在的甄宓,风华绝代,春风化雨,心怀慈悲却心智坚定。

这样的美人,才是最好的。

风流肯落他人后。

“医术学的如何?”

“已经看过难经,针术也差不多。”

“那么……”

“咩?”

“明天开始我们去义诊。”

“义诊?”

“去不去?”

“当然!!”

夜里风大,下完棋,喝完茶,收拾好,甄宓先行回房间,秀白带着刘协洗白白,准备睡觉。抱着刘协像抱着一只小火炉,他身上暖洋洋的。正要睡,冷不丁光芒大作,伊布窜出来乱叫,爪子一挥,全抓刘协脸上,白皙的小脸上五道爪子印。

“伊布!”

秀白恼怒。

刘协捂着脸冷冰冰看着这东西,再一回头,委屈的躲进秀爷怀里嘤嘤嘤。

伊布炸毛:“让它出来。”

“它?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秀白叹气。

“又是哪个它?”

“阿白阿白,让刘协这混蛋把他家的系统放出来!”

伊布也委屈。

秀白一低头,刘协一震,身体微微发亮,一个半圆的金属小球有气无力的飘出来,周身闪烁着冰冷无机质的光泽:“死伊布,大半夜不睡觉你叫我?”

“混蛋!!”

伊布尖叫,浑身炸毛,后爪一蹬扑了上去。

两只系统滚成一团,秀白刘协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颇有点摸不着头脑。

第五十六章

秀白捉住伊布抱着它,轻声道:“你怎么呢?说说,我帮你出气,别气坏自己。”

伊布目光一转,指着圆溜溜的系统君依依呀呀开始告状,它是真生气,天杀的系统君不仅不靠谱还各种纠结,秀白为它宿主身受重伤,它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拉回来,好不容易好了,结果这货又跟过来,它现在是看见他们就烦躁,整个瘟神!阿白应该远离他们!

秀白听它这么说不禁一酸,从彼此防备到生死信任,伊布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秀白是又心酸又感动,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要是能干一点伊布君就不要操心到心碎的地步。

那边刘协抓住圆溜溜的金属球横眉怒眼咬牙切齿:“你出来作甚?劳资谈个恋爱容易吗?你个猪队友!你看人家的系统,贴心可爱,你再看看你,你除了威胁你还会做什么?”

“……”系统君也很无奈,它第一次遇上隔壁家变异的系统君,不光外型可爱特莫的还贴心!这让一贯冷冰冰威胁别人做事的主神模式的系统君情以何堪!它也好像抱着撒娇总么破!

╮(╯_╰)╭

好不容易哄好系统君,秀白心软的让伊布跟他睡,毛绒绒伊布洗干净自己团成团子盘踞在他枕头边,将湿润的鼻子靠在白皙的脸颊边,碰一碰,轻声道:“阿白,晚安。”目光温柔水水润润,安静祥和。

秀白亲亲它:“晚安伊布。”

熄灭烛火,室内安安静静,那边榻上刘协与圆溜溜冰冷对视,压低声音:“你过来干嘛?吕布让你过来的?他又出什么妖蛾子?”

圆溜溜冰冷无机制:“吕布让你确定秀白的安全,孙策递了降书,他半月之后带人过来,你别太过分,说好一起分享的,你不动声色带他私奔是个什么情况?他要是得不到那就拉你一起死,左右阿白他是舍不得动,对你却无所顾忌。”

刘协脸色一变:“有本事他来啊!”

看着罪魁祸首目光冷冽:“先稳住他,等秀白走了就吃了他!”

圆溜溜现在确定,不是它不贴心不爱撒娇,而是它找的宿主特莫的不是人渣种马就是鬼畜!

这日子没法过!

→_→

伊布,我们换换呗。

╮(╯_╰)╭

一夜好眠。

雪花在半夜就将大地覆盖,雪地泛着莹莹之光。第二天大早,打开房门迎头寒风扑面,牙齿咯咯直打冷颤,缩缩脖子抖抖脚。年关将至,到处可见喜色,甄宓早早出去买菜,过年的东西,秀白练剑时她大包小包回来满头大汗,微微一笑:“宓儿,要不要过过招?”

甄宓眼神一亮:“等我。”

她进厨房又飞奔出来,双手拿剑,头发束起,英姿飒爽,傲然而立。

“你先来。”秀白让她。

甄宓也不退让,双手挽起剑花,手腕一抖,一招江海凝光,剑光万千,清凌透彻。

秀白眉头一挑,同样一招江海凝光,平平淡淡,朴实无华,剑锋乍起,一抹清光乍现,如月照在江面时第一抹接触的光,安安静静内藏风华。

一招挑开甄宓的剑锋,长剑如灵蛇,纠缠而上停在白皙如玉的脖颈处。

“我输了。”

甄宓有些沮丧。

秀白道:“你进步很多,初具模样,只不过内力不济,平时多练练。”他交给甄宓是猿公剑法和冰心决,云裳试过,但甄宓练不了,云裳的内力在体内一流而过,他干脆教医术,好歹过来之前去过万花谷医圣门下讨教。

甄宓天资聪慧,一点就通。

甄宓认真记下,打算晚上将读兵书的时间抽半个时辰出来练剑,乱世女子有武艺防身总是好的。

练完剑法,秀白拿扫把扫雪,将雪花推堆积一处,玩心大起,蹲下身把雪花捏捏捏,捏出一个小小膝盖高的人出来。他拿着剑在雪人脸上雕刻,一会子功夫雕刻出一个小小刘协。

雪人刘协在雪地里歪着脑袋冲他笑,秀白忍不住露出微笑,微微微笑,目光如水,清凉沁人。

刘协脚下一顿,一个呵欠打一半,慢慢收回去,他站在回廊下冲雪地里那人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有你真好。

中午用过午饭,甄宓戴着惟帽,秀白和刘协一人背一个医药箱往城中心去。今年严冬,生病人多,大夫少,大多熬熬就熬过去,实在熬不过去才请大夫,大夫的诊费通常是一户人家半月的嚼头。他们在城中寻一处热闹的地方摆好摊子。半个时辰过去不见有人,直到有老人半信半疑过来又感恩戴德走,甄宓的生意才打开,左右不要钱,看看又无妨,这年头有能耐的女子不少,如江东大乔,孙尚香。

秀白跟刘协站在后面时不时抓抓药镇镇场子,秀爷为了增加信服力特意换上狰狞的鲛刀,背背鲛刀的少年清丽冷峻,如冰山一般冷漠,莫说造次,就是多看一眼都冷的慌。

甄宓打开场子,人逐渐增多。

面前一个同样戴着帷帽的女子在家丁的护卫下伸出手腕,白皙如玉盈盈不堪一握。

甄宓抬头定定看她一眼,隔着两层纱看不真切,她一挑眉,伸手号脉,仔仔细细切一遍脉,方道:“这位夫人,你没有什么大碍。”

“哦?”那女子声音清脆悦耳,甘甜如露:“你这大夫莫不是不学无术?城中好几位有名的大夫都说我有病,你却偏偏说我没病?还是再来看过,莫要误诊。”

砸场子?

秀白露出一丝冷笑。

他大基三万花谷的医术会有问题?这女人分明是来找茬!

秀白手握住鲛刀刀柄。

刘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微笑的摇头,似胸有成竹。

秀爷一怔,松开手。

甄宓那边开口:“夫人,您的确没有毛病,只是身体较为虚弱,好生调养,大雪天少出门,免得寒气如体子嗣不易的。”

言下之意,你本来没毛病,再没事到处跑小心出毛病!

那女子冷笑一声:“天大的笑话,你若不会看病趁早收了你这摊子,莫要误人性命。那大夫分明说我有毛病,只不过却不是这体弱之症!”

甄宓皱眉,目光冷冽,几分不悦:“小乔夫人,你再胡言乱语只怕丢了你家周都督的脸面。”

四周的议论的人群安静下来,具是看着那女子,那女子拂袖而起,怒道:“胡言乱语不知所谓,你这样的女子,还是好生生在家中安分,在外只会招惹灾祸!”

“呵呵。”

甄宓冷笑,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你带的人多就好?回手,秀白扔过双剑,起手一招名动四方,佳人亮剑,剑气如虹,美人如剑名动四方,接着一招雷霆震怒,快很准,照面就震晕女子带来的家丁,那女子连连后退,不曾想,甄宓脚下不动,一抬手,江海凝光,剑气纵横,清光一闪,劈开她头上纱帽却不伤分毫。

女子一张面容娇俏如花嗔怒皆宜,眸若星月带着点点泪光,脸蛋苍白,瓜子脸带着婴儿肥,圆圆润润可爱俏丽。

她怒视甄宓,咬着下唇。

“真的是小乔夫人……”

“天啊……”

“真的……”

“小乔夫人为什么来这儿……”

“她在为难大夫?”

“也不知周都督知不知?”

四周议论纷纷,小乔一跺脚,以袖掩面飞奔而去,依稀听见啜泣声。

好吧,其实甄宓是故意的,谁让她欺负到她头上?

甄姑娘安安稳稳坐下,一伸手,长叹:“下一位。”

义诊到旁晚结束,一直不曾见小乔再来,秀白刘协和甄宓收拾东西回家,带来的药材用的七七八八,江东城外有山,山中寻常草药随处可见,甄宓开的方子多半是寻常草药只要山里寻一寻轻而易举,药箱里的药草是给家中无壮丁,老弱妇孺准备,还有一些疑难杂症,秀爷有钱,不光秀爷有钱,刘协更是天下大大的土豪。

整个大汉都是他的。

路上路过买点野菜,回去凉拌吃。

一路回去,晚上风雪又起,这是这个月的第四场雪,往往残雪未化新雪又起,秀爷不由担心,甄宓拿着刀币尝试卜算,还有占星,每次都眉头紧皱脸色阴沉,终究一撒手,长叹:“这场雪只怕要下好几天,江东城的百姓若是毫无准备只怕有好些熬不过这场雪。”

“晚饭后去江东府邸走一趟告知孙策,让他早做准备。”

听刘协这样说,甄宓放下心,去准备晚饭,饭熟上桌,听见有人敲门,她去开门,门口站着一群人,三男两女,孙策甘宁和大乔,还有一男一女不认识,举止亲昵,应该是夫妻,男的俊朗如玉,女的……甄宓定睛一看,这不是就是小乔夫人?小乔夫人沉着脸不情不愿。

甄姬一笑:“贵客上门,有失远迎。”

孙策还未说话,小乔冷哼一声,大乔轻声道:“妹妹。”

小乔妹子撇过脸去不再说话,却也没给好脸色。

孙策拱拱手:“我等前来拜访主公,劳烦甄姬通报一声。”

这人就是规矩多,天上下着雪,夜色渐深,她又不好意思赶人,可看小乔脸色,这样将人放进去又心有不甘,甄姑娘道:“这是不巧,正赶上饭点,夜深雪大,各位还是回吧。”

“你……”

“小乔!”

她身边的男人低喝一声,小乔姑娘咬牙切齿,看的甄宓一阵暗笑。

正欲关上门,大乔出声:“甄姑娘,若是主公在用膳,我等可在门外等候,主公用膳之后若是有暇可否劳烦姑娘通报一声?若是无暇,我等便回,改日再来就是。”她说话轻柔,吐字和缓如一阵春风,让人心生宁静,不骄不躁,每一个字都好似发自真心。

甄宓定定看她好一会儿,忽然一笑,让开半个身子:“请吧,让你们再外面等着倒是不好。”

她在前面领路,后面能听见小乔气呼呼的声音:“她分明就是刁难人。”

“小乔,莫要胡说!”

大乔轻喝小乔,小乔向来听她姐姐的话,只能作罢。

甄宓在前方,轻飘飘甩出一句话:“这便是刁难?小乔姑娘旁晚的那算什么?”

“你……你莫要欺人太甚!”

小乔眼眶都红了,小姑娘的脾气就是嫁人也不曾改过,好在周瑜是个良配对她真心。

“我欺人太甚?”

甄姬缓缓回头,目光冷冽,杀气腾腾:“我若是欺人太甚只怕你现在性命难保!”

这话一出,所有人豁然变色。

甄宓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走,小路一条,地上有雪,她在前,脚下缓缓,长裙委地却不见丝毫的脚印,踏雪无痕,轻若柳絮,她说的不是假话,真要欺人太甚早就一剑宰了小乔姑娘。

有时候不知进退的妹子很烦躁。

第五十七章

甄宓带着孙策进去,大堂打开,里面冒出腾腾热气,刘协拿筷子抬手漫不经心:“哟,伯符,吃饭没?要不要一起吃点?”他们今天又涮火锅,红艳艳的麻油咕噜翻滚,花椒桂皮勾人垂涎。

孙策带着大乔行礼,让开半个身:“这是舍弟周瑜,内妹小乔。”

周瑜周都督一表人才英气勃勃,面如

冠玉,双目内敛,开阖间精光乍现,他撩起衣摆行大礼,抬头间漫不经心一眼扫过少年。刘协硬是等他拜完才叫起。

“周都督果真不凡。”少年似笑非笑。

目光一转落到小乔身上。

小乔咬着牙盈盈一拜,这礼比起周瑜来说太轻。小乔姑娘生来富贵,又是周瑜好不容易娶来,甚至算抢,婚后百般宠爱,她姐姐又是孙策正室夫人,江东城中尚有威信,养成她刁蛮性格,其实本性不坏。

“起吧,小乔姑娘这礼太珍贵,刘协担当不起。”

孙策勃然变色,怒喝小乔:“小乔,跪下。”

小乔不敢相信,委屈的眼泪簌簌落下,美人落泪令人怜惜。

气氛僵持,小乔就是哭,其他一概不理。孙策和周瑜蹦着脸不语,刘协秀白甄宓愉快的涮火锅。

良久,大乔长叹一声,裙脚散落如盛开的花,缓缓拜下:“舍妹顽劣,乔姝代妹赔罪,望陛下宽恕。”

刘协筷子一顿,笑道:“伯符倒是找了个贤内助,都坐下,莫要拘束。”

擦,你方才怎么不说?刘协手中有重兵,大家忍了。

甄宓给他们添了碗筷。

大家坐在一起涮火锅。

“前些日子多谢陛下和先生相救,大恩不言谢,以后伯符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呵呵,这不废话,你江东都是刘协的你难道不是刘协的?不过,刘协本就是拿秀爷技能送人情,心甘情愿总比强迫好。

“三日之后,温侯将入江东。”

“我等早做准备。”

“宓儿。”刘协叫甄宓,甄宓抬头,在众人目光下缓缓道:“这场大雪还有三日,三日之后不会冰消雪融,城中百姓还是早做安排。”

她话音刚落,小乔抢话:“你怎么知道?莫要胡言。”

小乔对甄姬有敌意,天下三美人,除了她姐她谁也看不上眼,更何况甄姬老是下她面子,心里压着邪火。

甄宓淡淡看她一眼,目光落到大乔身上:“我不知乔姝夫人的妹妹对我哪来的敌意,三番四次针对我,大乔夫人出身道门,想必对占卜星象有所涉猎,孙大人早做准备,不管信不信,对百姓是个交待,当然,不信也行。”

孙策点头:“多谢姑娘。”转头看小乔,目光冷冽声音警告:“小乔,莫要再多嘴。”

小乔比起她姐姐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她张张嘴,不甘心又不敢再多言,周瑜握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甘宁傻乎乎看女神,女神抬头对他嫣然一笑,笑颜如百花盛开。

甘宁摸摸头,看着她傻乎乎笑。

这呆子。

甄宓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丝甜蜜。

一顿晚饭后,孙策告辞。

大家洗洗睡吧。

一晃三日,大雪不停,早上雪已经漫到膝盖。

甄宓挂上红灯笼,贴上亲手剪的剪纸,大清早蒸上饼子和腊肉,热气腾腾炊烟缭绕,今年雪灾,好在孙策准备及时,在雪继续落下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援救难民,中途还派人加固百姓房屋,勉强过安稳年。

满院子猫猫狗狗跑来跑去叫声不停,雪厚,时不时看见腿短的闲陷下去又有大狗跑过来将它叼出来,猫猫抖抖身上的雪,反手一爪子抓在救命恩狗的鼻子上,顿时猫猫狗狗闹成一团。

秀白微笑看着,脚上毛绒绒,三花色的猫咪睁着水汪汪的眸子安安静静看着它,一张嘴,软软嫩嫩:“喵。”

秀白心都软了,俯下身抱起它,小小的身体毛茸茸的触感,挠挠下巴,它舒服眯眼喵喵直叫。

刘协在里面跟自己奋斗,今儿吕布进城,他得把自己弄威严点,许久不曾戴的玉冠都弄上了。

秀白哄着猫儿,门被敲响,他抱着猫去开门,漫天风雪,来人被模糊面容,一伸手拉他入怀,冰冷坚硬的铠甲,磕在脸上生疼,宽大的手掌结实有力,上有薄薄的茧子,抚上他的脸如珍似宝,一声叹息千言万语:“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眉眼,比刘协的稚嫩更加熟悉,话语里的悲哀将他紧紧束缚住无法反抗,这个人身处深渊,看到一丝希望。

他伸手回抱他:“我没事,不用担心,没事没事,乖哦。”

拍拍他背,冰冷生疼。

吕布不管不顾,炙热气息强行压下,唇舌交融,少年一僵,缓缓放软。激烈的感情在一个吻中体现出来,传达给他,令他不由想落泪,这不是他的眼泪,是他的。

风雪中两人相拥,密不可分。直到怀中猫咪发出不耐烦的叫声,他正欲推开他,冷不丁一声怒喝:“吕奉先!你找死!”

凌厉划破空气,掠过秀白的脸庞,裹着火焰的长枪直袭吕布,杀气翻滚,割裂肌肤,风雪为枪势所夺,融为水雾。

吕布伸手推开秀白将他推动安全的地方,枪尖逼至眼前,他后退一步,弯腰俯身,躲开枪尖却被火焰扫到,盔甲黑漆漆,有一角融化。他抬眉冷笑:“来的正好。”手一招,火焰长枪烈焰翻滚,抬枪迎上。

蹭蹭两声,瞬间交手数招,难舍难分,枪风凌厉,几乎豁出命去不死不休。

两头被侵犯领地的雄狮发出愤怒的吼叫,势要将对方撕扯粉碎。

秀白先是皱眉看一会儿,确定这两货谁也干不掉谁后就赶着满院子尖叫疯跑的猫猫狗狗进屋子。

打吧打吧,死不了。

院子里动静太大,甄宓自厨房探出头来,发丝微乱,眸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而过:“要多做一人的食物?”

秀白望天:“大概吧。”应该会活着的吧?他有点犹豫。

甄宓“哦”一声,缩回脖子,厨房里丁丁咚咚一阵乱响。

秀白放开猫咪,猫躲在一边舔爪子,舔一舔再抬头好奇看他。

反手拔剑,鹊踏枝,人冲到中间,一剑一个,隔开两人,双剑上力度惊人,脚下一沉,陷入地中半尺,裹着泥土的雪脏乱冰冷。

“阿白!”

“阿白!”

两人同时收枪,欺身上前,一人拽一边胳膊,上下打量:“阿白,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说罢,又瞪对方。

吕布和刘协都惨兮兮,刘协玉冠破碎,脸上有火灼伤的痕迹,衣服焦黑。吕布的盔甲剩一半挂身上,胳膊往外冒血,头发割去半截。

秀白叹气,火气瞬间下去一半,握住治疗橙武开始转圈圈。

粉色花瓣落在身上暖洋洋,肉眼可见伤口逐渐愈合,直到毫无痕迹,人的精神看起来恢复不少。

花瓣中间,美人如玉,修长柔软,衣袂旋转,眸光流动,清冷透彻,他停下脚步,凝视两人,带着无奈,他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说出来只会压制他们的本性,哈士奇是二,可他们也是最接近狼的存在,话到嘴边,只能说道:“吃饭了,莫要辜负甄宓的心意。”

他先离开。

吕布和刘协对视一眼,又撇开目光。刘协仗着年纪小跑上去叭叽一口亲在秀白脸上,偷袭成功,得意洋洋耍无赖:“我看见他亲了,消消毒,再说你不能厚此薄彼欺负我年纪小。”

秀白脸上残留他的触感,唇上有吕布的气息,望天翻个白眼,这两无赖。

吕布眯着眸子,森冷暴虐,看着两人纠缠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碍眼,陡然气势一收,快步赶上去。

屋子里温暖如春,甄宓做了一大桌子菜,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见过温侯。”甄宓姑娘敛襟行半礼。

吕布避开,拱手:“该是我感谢姑娘,若不是姑娘救了阿白,只怕我会后悔终生,姑娘一连救了两条人命,他死,我也不会独活。”

趁机表白一番。

刘协鼻子发出“哼”声,以示不屑。吕布给他个眼角,不屑?你都近水楼台还得不了月,没用的家伙。

你说谁?

刘协顿时乍毛。

吕布带兵丁进城,一万兵马交由郭嘉与孙策进行交接,赵子龙压阵。他率先一步赶过来,吃过饭,被秀白赶去洗澡,又强行压着小睡。他说一不二行事狠辣果决,可秀白的目光和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法拒绝,从心底泛着柔软和愉悦。

睡醒之后披着大衣站在回廊下,雪天天色总是模糊,分不清时辰,再有两天就是年关,能与他一起过年关总是求之不得。

雪地里少年在教少女练剑,长剑清辉,青丝如瀑,回眸间冷光乍现,看的温侯心扑通扑通小鹿乱跳撞。脸红心跳,目光不知往哪里看。

王允让貂蝉诱惑时他都不曾变过脸色,眉毛丝毫不动。

果然只有遇上对的人心才会跳动,不能自已。

“你不可能独占他。”

“我不会放手,他是我的。”

他头也不回,垂下目光凶狠如狼,薄薄的嘴角抿成锋利的线,冰冷无情。

“是吗?”对方轻笑一声,满是挑衅:“你就是我,我即是你,在他走之前我不会对你动手,他走之后,你我不死不休。”

吕布重复:“不死不休。”

他们之间,只能有一人存活,活着那人能拥有秀白。

吕布身体浮现出金属半球,刘协身后同样有一个,两者同样冰冷无情,相互纠缠又分开。

秀白练完剑,甄宓接着在雪地挥剑,婉若游龙翩若惊鸿,洛神赋本就是为她而作,其本身,自然是上上之资,学起七秀剑法如鱼得水,得心应手。

“你下午有事没?”

秀白高声问道。

回廊下两人异口同声:“无事。”

说完,又瞪彼此一眼,心意相通莫过于此,可惜,他们是敌人。

秀爷微微一笑,柔和轻缓:“下午无事谁陪我去买东西?要过年关,好些东西都差着,甄宓一个女儿家,重活粗活不适合。”

吕布和刘协一前一后奔过来,打算两人一起去,秀白不推迟,三人收拾一下带着钱币出发,正值年关,街上没什么人,在这里可以见到大胡子红眼睛的胡人还有跳着胡旋舞的胡姬,胡姬美艳,肌肤蜜色诱人,大冷天的腰肢轻盈可见,胡人也不容易,在中原讨生活,几年都难得回去一次,西凉那边有马腾守着,安全可靠,又碰上刘协这么个皇帝,等中原收拾完,估计立刻向胡人蛮夷进军,三国时代群雄并起鬼才人杰如春后韭菜,割完一茬又长一茬,不一统天下枉他365bet的网址是多少_365bet国际赌场_365bet电脑版忽必烈。

天色渐黑,买齐东西,秀白在前面走,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声响,踏雪无痕,他们故意发出声音让他心安。眼前一亮,两个半圆的金属小球漂浮空中,散发柔和光芒,照亮道路。

秀白抱着毛毯头也不回,闷声道:“我希望你们都活着……哪怕你们注定不死不休……”

身后呼吸一顿,他们下午的话秀白都听见,练剑时耳朵一直紧紧盯着这边,生怕他们打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搞笑,明明希望他们都活着,可一方面有明白,他们一日不融合二哈就没有回来的一天,二哈其实无辜?也不算无辜,二哈害他一条命,在元朝的时候早就还清,可现在他却有愧疚感。

左右为难。

是不是不捅他就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他微微叹息。

那又如何?

做都做了,与其后悔不如补救。

“本来想着去蜀中看看诸葛先生,现在估计是没机会,你们不妨代我去看看,最好三顾茅庐请他出山,还有甄宓,那妮子心思散,你们帮我盯着点,最好是在她年轻的时候帮她个好的,错过花期再找个好男人就难了,我看甘宁就不错,还有,万一真找个渣男,一定要支持她和离,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不过……我是等不到……”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微微一笑,眸如新月,清新温暖,一点点愉悦和一点悲伤。

他等待他们走过来,踮起脚尖吧唧亲一口吕布,不等刘协抗议,俯身,在刘协软嫩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刘协和吕布心生不安,吕布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秀白眨巴眨巴眼:“没事啊。”

转身,踏雪无声,鹊踏枝,利利索索跑回去,好似方才的话是刘协与吕布的幻觉。

可他们心里还是因为那番话留下不安和阴霾,总觉得,有事即将发生。

回到家里,甄宓已经入睡,几节灌好的腊肠挂在屋檐下吹晒,秀白喜欢吃腊肠,教甄宓灌了,加上没事搀和两脚的刘协与吕布,不过两个时辰灌出好几十节,自己吃绰绰有余,剩下的拿来送人也挺好。

放下手里东西,秀白独自入睡,吕布醋性忒大,一听刘协与他同住说啥也不乐意,死赖活赖要赖在一块同住,刘协更加不乐意走,秀白被吵得头疼,干脆两个一同赶出去住偏房。

夜半三更,外面的风雪渐小。

他抱着伊布手中拿着龙珠打开房门,吕布睡的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加一块白布直接可以祈祷,刘协睡姿不好,横七竖八胡乱裹着被子,一条腿落地,半个身子躺在床上,也不嫌硌得慌。

伊布笼罩起白色结界,打开房门时毫无气息外泄,许是他们睡的安心。

秀白将龙珠放于枕边,金色的龙珠璀璨夺目,内有雾气氤氲金龙腾飞,关上房门,伊布蹭一蹭他,秀白站在回廊下。四周悄然寂静,雪花稀稀疏疏,待到明日,大约雪停可见晴空,庭院里的树苍翠浓烈,生机勃勃,雪地上乱七八糟凌厉痕迹,有剑痕有枪痕。走出回廊,雪花飘落在肩膀,一点冰凉,回头看去,小小的院落宁静安逸,庭院中,小木屋里探出毛绒绒黄色大狗头,黝黑的眸子安静看着他,温顺的呜咽,舔舔嘴唇,又缩回脖子继续熟睡。

岁月静好。

仔细想来,这大概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秀白微微一笑,温柔清浅,摸摸伊布的头,毫无眷恋:“走吧。”

他的时光终究在大唐,这里,不是他该停留的地方。

伊布眯眼,乳白色光晕大盛笼罩住两人,耀眼璀璨,光芒散去,碎星点点,不见人影。

终究曲终人散。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放晴,温暖的阳光自云层后探出头来,地上残雪消融,寒风瑟瑟,甄宓起的晚,拿着剑出来,冷不丁看见吕布和刘协坐在回廊下以手托腮,一脸沉思。

“怎么了?”

“他走了。”

走了?

“哦。”甄姑娘淡定转身,放下剑:“早上吃什么?”

“随便。”刘协与吕布心情极差。

甄宓哼着歌儿进厨房开始做饭,蒸上饼子,灶下火焰跳动,明艳张扬,鲜活灵动,她微微出神,啪啦一声,火星迸溅,她眨巴眨巴眼,将熟透的饼子端出来,把昨儿晚上的高汤拿出来炖一炖。

拿碗时不经意多拿一个,又放回去。

甄姑娘微微一笑,总有一天能再见。

这就是缘分,缘分不是你想分开就能分开。

第五十八章

秀白睁开眼。

入目简陋的宫室,四面透风,阴森晦暗,他站在原地,脚下灰积厚半寸,每走一步扬起漫天灰尘,用手挡住口鼻,四周无人,不,有人。他回头,目光落到床上,破烂麻布床上,一团小小拱起,走过去发现那是个女子,面容枯槁,神色癫狂,骨瘦如柴,手腕青筋暴起,寒冬腊月仅有一袭布衣裹身。

她喘息,发出喃喃。

秀白凑近,听清她叫的是阿彻。

心头一酸,他不由动恻隐之心,世上痴情女子最苦,情之一字,令人肝肠寸断茶饭不思郁郁寡欢,甚至迷失自己。女子若是自己不爱自己,那么别指望旁人爱你。

他坐在床边,神色复杂,怀中探出毛绒绒的头,伊布叹息:“那是阿娇,金屋藏娇的娇娇,而今落到如此下场。”

“这里是长门?”

“是啊,长门怨,世上最尊贵的女子,流淌着尊贵的血脉,本该骄纵霸道,肆意一生。”

“可她爱上一个皇帝。”

汉武帝雄才伟略,有霸唱天下卫子夫,倾国倾城李夫人,娇俏可人俏钩弋,孩童时许下金屋藏娇又算的什么?金屋不见,屋中娇娇也不见。遥想大唐,情殇侠女数不胜数,不管是一夜红颜白头还是断指削骨,她们都挺过来,熬过炼骨捶打,终究得以傲视天下。

他想帮他。

刘彻正巧是他目标。

掏出珠子数一数,清,秦,元,明,四朝的龙珠,加上一个汉朝,先前的刘协的龙珠,一共是五个朝代,他用去元朝的龙珠,还剩下四个,目标是七个,唔,吸了汉武帝龙气干脆宰掉他,再让娇娇生个龙子做太后,太后好啊,不用再担心进长门,他是不是想的有点远?

啊,希望二哈这次不要再成为刘彻。

就算他成为刘协他也绝不容情,任务绝不相让!!!

陈娇呼吸渐弱,身体抽搐,情况眼瞧着不对,秀爷伸手一点,点在她眉心,先来个剑舞,再上翔舞,最后一个风袖,搞定,瞬间恢复陈娇气血,苍白泛青的脸颊肉眼可见恢复血色,逐渐莹润。已至饭点,天色渐深,尚无人送饭,看来她被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想来,窦太后已死,馆陶自身难保,父亲早逝,表哥变心,她哪里还有依靠?

衣衫褴褛青丝成结,面容带垢神态癫狂。

着实可怜。

可叹昔日天之骄女输给一朵白莲花。

撒,卫子夫也算个传奇。

他从空间寻出浴桶,去殿外打水,门外荒草丛生野草凄凄,断枝残木上栖息哀叫的鸟儿,树下摔的四分五裂的鸟巢中散落蛋壳,蛋清蛋黄黏在一起,和着树上鸟儿哀叫,凄凄惨惨令人心生哀怜。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身将鸟巢捡起来挖个坑埋好,又看着盘旋不肯离去的鸟儿,拔剑,剑光纵横,整整齐齐的小木棍,绑在一起垒成小巢,轻功一提,纵身上树将鸟巢放好。盘旋的鸟儿继续叫着,他又去打水,残破的古井嘎吱嘎吱作响。他提着水桶回走,不经意回头,空中盘旋的鸟儿已经不在,鸟巢中冒出两只小脑袋依偎在一起。

倦鸟终是要归巢。

他微微一笑。

烧开水给阿娇擦身体,又将室内打扫一遍,冷风呼啦啦的吹,他同薄兽皮将破开的窗户缝上,仅仅露出几个小口子以供新鲜空气。饥肠辘辘,烧水熬粥,小半个时辰,米粥咕噜噜翻涌,香气四溢,撒一点盐,床上那人有了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迷茫的眼神对上秀白一下清醒,尖锐警惕:“汝乃何人!!!”

秀白淡淡一眼,不理睬,用洗干净削好的木筷搅动白粥。

陈娇眼神凌厉,不过片刻,肚子咕噜直叫,抵不过饥饿她垂下目光,捂着肚子咬着嘴唇不言不语。

骨子里流淌着骄傲。

秀白叹气,递过去:“喏,吃吧。”

陈娇豁然抬头,死死盯着他:“你在可怜我?”

她声音极冷。

秀白奇怪道:“我就不明白,为何到如今地步你仍然死撑,莫不是你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刘彻?还是说没了他你活不了,我只听过君若无情我便休,却不明白,你既骄傲自尊,那为何将尊严递到他脚底下?”

“你懂什么!”她尖叫,声音尖锐刻薄,丧失理智:“他是我的!是我的!!他永远是我一个人的!!!”

她开始疯狂的喊叫,手一挥,将白粥打落在地,赤脚踩上去毫无知觉,疯狂的踩踏,披头散发,嘴里叫着:“贱人!都是一群贱人!!”

疯女人!

秀白眉头一皱,指力一点,封住她的穴道,伸手将她抱起来,她骨瘦如柴轻的可怜,脚下运上鹊踏枝,巨大的光晕乍现,人风一吹,光影重重,消失无踪。他抱着陈娇在宫室顶上飞来飞去,脚下轻盈,衣角一闪即逝,快到巡逻的兵甲误以为出现幻觉。他们在甘泉宫找到刘彻。

甘泉宫陈娇十分熟悉,在此居住长达十年,后又称为卫子夫的寝宫。

揭开瓦片,陈娇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她被点了哑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雾气自殿内漂浮上来,落如少年手中红色的珠子里。少年在月光下清冷如仙鬼魅似妖魔,她又是因巫蛊之术下罪,故而心生惊慌,恐恐不安。

少年似有所感,回头冲她一笑,小声道:“乖乖的,我让你看场好戏。”

陈娇惶惶睁着眸子。

室内欢声笑语,甘泉宫侧殿内不见卫子夫踪迹,刘彻脱去外衣仅着里衣,肌肉结实矫健有力,面容英气挺拔,目光灼灼,他面前跪着一个少女,清纯楚楚,似小鹿惊慌惹人怜爱。他抬起她的下颌,低头吻上去,水声啧啧作响,秀白看着暗笑,皇后年老色衰,卫子夫本就不是倾国之色,靠的是善解人意小心温柔上位,让受够陈娇娇蛮的刘彻倍感贴心新鲜,而今陈娇被废,刘彻大权在握,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懂小意温柔的女人,他要的是与他并肩的皇后,故而,善解人意成了木讷,小心温柔成了拘谨胆怯。后宫美人三千,永安巷里失宠女人多不胜数,她必须稳固自己地位。

第一条路,就是献美人。

她是平阳长公主献上的歌姬,而今,她再次献上美人,比起美人,她多的是一个有用的兄弟。

兄弟?

他心生一计。

翻身落地,鹊踏枝,雷霆震怒,江海凝光,一连串剑招,寒光闪闪,鲜血滴落,守在门外的侍卫声都没出便被枭首,脖子上多出一道细细红线,黯然倒地。

他小心推开门进去,殿内熄灭烛火,男女喘息声交织一处,颠颠手中剑,他无声咧嘴一笑,挥动剑光。

陈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回到长门的,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身边人一动,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他,手指指尖只来得及抓住衣角,她抬起头,目光执着:“我想要他!”

秀白似笑非笑:“你只想要他?”

她若说是,他转身就走。

这样的女人不帮也罢。

陈娇一字一顿:“我想要他,也想要这个江山,我要将卫子夫踩在脚下,我要让他只能有我一人!”

只能!!

斩断刘彻翅膀,夺走手中权力,若是我苦心哀求你无法留下,那么我便自己来夺取,手中之剑足以让你臣服,将你禁锢,我拥有力量,我便能对你为所欲为,就如当初你对我那般。

这是秀白用手中剑教会她的。

皇帝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你有力量。

秀白手中剑,天下无人能挡,就算有代价,她也给的起!

陈娇面容坚毅,目光灼灼如日光。

秀白微微一笑,这才是好女人,既然离不开男人,那就干脆斩断那男人的手臂割断他的舌头,挖掉他的眼睛,这样,你唯有我可以依靠。

这才是真正的女人!

菟丝花那样的,没有可取之处,将男人变成菟丝花,才是最好的。

秀白用药材熬出药浴让陈娇每日浸泡,绿色的药汁不光看起来可怕,用起来同样可怕,浸染在身体,疼痛在骨子里,她满头大汗咬牙忍耐。不发出一丝声音,她虽是娇娇女,可一旦下定决心不达目的死不罢休,她可以娇气,那是在有人可以依赖有人可以撒娇的情况下,如果只有她自己,不管再疼再痛她都不会服一个软字!

药浴虽痛,可效果奇好,浸泡三日,她身上的死皮暗黄和伤疤开始脱落,逐渐变得莹白光滑,触手生津,药理和物理,秀白让她开始接触易经,周易,还有先天八卦和阴阳五行,还有云裳。

他惊喜的发现,陈娇居然是能练云裳的!

虽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当然这不科学,可是她能治疗伤口,就想牧师一样。

他将当初教给甄宓的同样教给她,同样是天之骄女,同样是钟灵蕴秀的女子,甄宓会的,她同样也能会。陈娇高贵,刁蛮,任性,霸道,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存在,一个女孩子若是能活到肆无忌惮,那才是真正的自由,可惜,她现在活不了,她必须改!刘彻不喜娇蛮,又不喜温柔,那他喜欢什么?

巫蛊……

陈娇因为巫蛊被废,那么就从这里着手。

一个巫女,真正的神之巫女,想必,他会重新燃起征服欲?

男人的劣性!

第五十九章

落叶残枝,寒鸦哀哀,凄凄冷冷,长门数日无人来实属常态,昨儿老眼昏花的女官过来心有余悸说宫中遭刺客,陛下大怒,着刑司严查,罢朝数日,连卫皇后都吃了挂落。临走夸赞穿着小黄门衣服的秀白,进来入宫的孩子越来越爱偷懒,他算个踏实。

送走女官,秀白回头换上恶狠狠面孔,一吼陈娇:“还不去联

练习?”

陈娇一改之前的蛮横,即使辱骂也不变脸色,走到空地上,空地铺上厚厚的白纸,即使铺的再厚那也是脆弱的纸,她站上去,深深呼吸,吐出浊气,迈出第一步,脚尖用力脚后跟抬起。

秀白颇为欣慰,她是废后,想走出去无比困难,宠辱不惊,不会由男人掌控心情,她才能走的更远,卫子夫就是其中高手。

陈娇身体在冷宫中消磨殆尽,骨瘦如柴,秀白只能慢慢给她补回去,她站在纸上轻的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纸太脆弱,她迈动两步就磨破好几张纸,秀白给她重新换过。娇娇迟疑:“这东西……”

秀白扯过破碎的纸,漫不经心:“它叫纸,日后是你复宠的契机,现在,磨练你的姿态。”

“像卫子夫那样?”

秀白看她一眼:“卫子夫歌姬出身,她跳舞悦人,你,天之娇女,悦神。”

陈娇不信:“真能悦神?”

要是真有神楚服何必骗她?

他知道她不信,起身,伸手,五指芊长白皙,莹润如玉,指腹有薄薄的茧,手指一动,指尖闪烁绿芒,生机勃勃,点在干枯的树身,一块树皮瞬间生长发绿,冒出新芽。

陈娇目瞪口呆。

少年微笑:“这就是神与神迹。”

陈娇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只是现在不能,她的云裳还未开始。

换好白纸,重新站上去,粗布麻衣,手腕干瘦,晃动衣角,慢慢绽放出一朵枯萎的花,晃动人心。

她已经枯萎,残留芳香时的露珠。

她曾经是大汉最美好的女子,而今不过是宫斗失败者,狼狈在宫廷一角独自苟延残喘,可怜的陈娇。秀白拿着木棍监督,时不时小心敲一下,他一敲,陈娇就改掉那些不该有的毛病,娇娇女也是能吃苦的,祭祀之舞,秀白颇为熟悉,他有七秀坊的剑舞底子在,又找伊布君寻一些上古巫女祭祀时的舞蹈交予陈娇,将她的气质从根本上改变。腹有诗书气自华,汉武帝雄才伟略纵横四海,抛弃他的私生活,在政事上不得不承认堪为千古一帝,这样的男人,一边厌恶女人掺合政事,另一方面,又渴望有人能帮助他,至少听他诉说。卫子夫本位歌姬,愉悦取乐,后善解人意,哪怕不能有大见识,但她能给刘彻一个安静的地方,正逢陈娇蛮横嫉妒之时,她便凸显出来,虽然不说是真爱,至少有一定分量,而后,卫青争气,立下汗马功劳,一举扞卫姐姐的后位,令刘彻不得不将她立为皇后,可遮掩,也在他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千古一帝,最为忌讳,后宫与军权联手,尤其,在有太子情况下。

卫家后继有人,霍去病少年将军,前有卫青后有霍去病中宫卫子夫,东宫太子,一条联合的线足以让他食不能咽寝不能寐。

娇娇与他,相伴于幼年,相识于青梅,无论他再厌恶她,总有一刻的动心,少年年少爱慕,少女尊贵俏丽明媚动人,只那一瞬间的心动,就能改变很多。

借由卫子夫来衬托阿娇也不错。

娇娇要先学会懂一个男人,就算你不懂他,你也要学会做一朵解语花,安安静静,温暖人心,哦,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娇憨可人和在意,才是最好的武器。

陈娇那张脸逐渐恢复,她已经不再年轻,后宫中年轻娇俏的美人多不胜数,她要有独特的气场和气势,美人多,可只有独特气韵的美人,才是绝世倾城,一如甄宓。甄宓美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史书诗经,拉弓射箭,上的厅堂下的厨房,一身傲骨又不失娇俏温柔,所以,这样的女人符合所有男人心中的幻想,这样的女人,才能笑到最后。

练完舞步,在长门摆放一张长桌,放眼长门宫,这就这一张长桌和一张木床,寒酸不堪。

秀白来以后在房间中放了一张屏风,隔开洗浴间,又摆上浴桶和做饭的用具,自给自足,还有一方绣架上半幅未完成的作品。

山河社稷图。

三千世界,万道沟壑尽在其中。

陈娇悬沙袋于手腕,提笔练字。

墨笔,宣纸,这是献与刘彻之物,她需要做的更好。

两个时辰练字结束,天色已黑,陈娇揉揉手腕,拿起罗盘站在门外仰望星空。

天上夜黑风高,寒风瑟瑟,唯有几点疏星闪烁。

六爻占卜,周易。

观察形象变化,前有紫微星,帝星明亮,旁有武曲,贪狼相互,一颗隐星若有若现,秀白定睛半天,眯着眼睛一笑,告诉陈娇:“你的后族来了。”

“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何帮助我?”

陈娇问他。

“这个问题,以后再告诉你。”

秀白现在不想告诉她,找理由很麻烦,陈娇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这事给他使绊子,没有他,她将一无所有。

至少现在。

“乾造:乙癸己丁 酉未巳运:壬午辛巳庚辰己卯戊寅 丁丑 丙子。”

陈娇喃喃低语,口中念着刘彻的生辰八字。

她是知道的,刘彻有什么她不知道?他当皇帝以前的事她都知道。

所以,当她被人诬赖时,那份生成八字格外有说服力,手指拽紧罗盘,她怎么跌下来现在就要怎么上去!!

秀白看着她,摇摇头,一拉飞鸢,飞走。

夜风寒冷,秀白一连飞行大半个时辰,终于在长安城外一处荒郊野地找到那人。黑夜风高,伸手不见五指,那人坐在树枝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树叶摇头晃脑吹走,咿咿呀呀,清脆悦耳,仔细听来,竟是苗族五毒阿哥往日吹给心上人的曲子,缠绵热情,奔放大胆,简直将一颗心掏出来。

他怡然自得。

他在离他不远处停下。

飞鸢收起。

他抬起头,眉若剪裁眼眸锋利,五官似雕琢一般,嘴唇薄薄,冰冷无情,看见他,微微一勾嘴角,笑意荡漾:“阿白,我来找你了。”

脚下一勾,长靴登在树身,整个人飞纵,一下落在秀白身边,嘻嘻哈哈依偎过去。

一张脸看起来痞帅痞帅老不正经。

秀白伸手推开他:“坐好!”

他乖乖做好,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

秀白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他忽然不想问他怎么融合一起,只要他还活着不就好?

改口道:“你怎么来了?”

“跟着你来的呀。”

“这次你不一样。”

他居然不是皇帝?他还以为刘彻会是他,不曾想一剑剃光刘彻的头发也不见对方有异样,睡的死沉死沉,换做哈士奇,早发飙了。

“不一样的。”他不在嬉皮笑脸,认真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眸中好似有星光闪烁:“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可我放心不下你,我可以帮助你,到时候,等你一起回大唐。”然后带着兄弟们上七秀坊提亲,咩哈哈,气死惦记我男神的混蛋!还有那群单身狗!!壮哉我大天策府!!

干脆让大统领把婚事一块办了。

秀白不说感动不可能,可看他得意的样,就知道他想什么,没好气:“先说眼下,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找你。”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陈娇被汉武帝废,居于长门,我想利用她接近汉武帝,然后顺便帮助她重回后位,现后卫子夫后族强大,有卫青为助力,我记得明年年后,匈奴会入上谷渔阳,汉武帝遣卫青,李息追击,我想让你混入其中,以先堂邑侯陈午遗腹子,陈娇异母弟弟身份立功,加入朝堂,分开卫青的军权。”

“没问题没问题,小菜一碟。”哈士奇每天都在打仗,刀里来火里去,小菜一碟,每只哈士奇从幼崽开始就不断厮杀,等他们长大,身上有无数疤痕证明功勋,那才是最接近狼又比狼更狠的存在,更何况,在木有大基三的世界拿技能去战斗简直就是欺负人。

秀白点头,一拉飞鸢:“如此我就……”

后面那字没能说出口。

二哈拽他一把,低头,强势不容拒绝给他一个吻。

在他呆滞的目光中愉悦的笑:“这是利息。”

“你个混蛋!”秀白气炸,手一挥,剑半出鞘,那人已经落地骑上里飞沙远去,空中远远飘来他的笑声。

再大的火也只能压回去。

长剑回鞘,他忍不住摸摸嘴唇微微发呆,脸颊似乎有点发烫。

“啪。”拍拍脸,不想不想!

第六十章

寒冬落下一场雪,女子单衣瑟瑟,在雪地里发抖,脸色苍白嘴唇乌青。雪地上站着少年,青丝泼墨,乌压压不见光芒,眉眼锋利清秀,眼神冷漠富有压迫感,一动不动盯着女子,声音冰冷:“慢慢站起来,站不起来就冷死。”

陈娇瑟瑟发抖神智不清。

她听见少年的声音:“想想刘彻,你甘心让他左拥右抱,三千后宫,想想你流掉的孩子!”

陈娇怒火攻心,怨恨滔天,她是有孩子的,只不过被他狠心的父皇弄死,她好恨!为何卫子夫的孩子能成为太子,她的儿子却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她好恨!

女子披头散发站起来,怒火成为生存的养料,她将无所畏惧。

秀白微微一笑,十分满意。

“试着去感受冰雪的存在,运用云裳心法流转自己的生机,去感受寒冰的生命。”他开始提醒她。

猿公剑法她无法学,他让伊布从空间里弄出一本简单的修真法决,陈娇是冰水灵根,练这个正好,可惜,要是纯阳心法更好。基三的世界本就不科学,寻常修真法决根本不是对手,练到极致破碎虚空不成问题。

秀白目光落地一边雪地上,凌乱的梅花爪子印一个毛茸茸小脑袋冒出来顶着一头雪,冲他水汪汪眨眼睛。秀白还未绽放微笑,下一秒,伊布霍然炸毛,啊呜啊呜乱叫,冲着那边龇牙咧嘴。

“哟。阿白。”

他回头,眯着眼睛仰望地方:“你怎么来了?”

悄然无声溜进皇宫,蹲在墙上上得意摇晃身后的尾巴:“诺,今天新打的狍子,我烤给你吃,我还找圆球换了胡椒和盐巴。”

他举起手中垂死挣扎的动物,笑嘻嘻露出两颗白牙。

秀白对他招招手,二哈屁颠颠过来,低头凑过去,俊美的脸上冰冷风霜之色,坚毅的下巴上露出一点青色的胡子渣。

呼出的气体带着一点热气。

白皙柔软的手拍上他的肩,拂去落雪。

二哈眨眼,略带俏皮,忽然亲他一口,一触即离,做贼似的生怕他给他一下。

苏斐只是看他,不言不语,看的男人心里发毛,他陡然一笑:“怎么?怕我打你?敢做敢当嘛。”

二哈讪笑,搓着手。

陈娇看见这一幕毫不在意,她是娇蛮,可她不傻,这世上没有谁无缘无故对谁好,以前刘彻有求于她是百般温柔千般体贴,她毫无用处后就是这长门宫?她是娇蛮不知上进,她出身高贵一生无忧,若是旁人,哪怕是工侯人家也是逍遥一生,偏偏是他。

她不愿在长门过凄凉一生,出去是最好。

陈娇深吸一口气,按照秀白所说尝试运转身体里那一丝绿色光芒,流转之处,寒气驱散。书上说,感受寒冰时一定不能让寒气入体。她是*凡胎毫无根基,一旦入体必死无疑。

不冷之后,她尝试去感受,冰雪的气息,碎碎点点,淡淡的冰冷,好似有一双双干净好奇的眼睛看着她,在周围旋转,停顿。这让陈娇心肠一软,想起未出生的孩子,眼眶一热,水雾弥漫,那些亮晶晶的东西飘浮过来,试探性碰碰她的脸颊,冰凉带一点温柔,轻轻触碰,似乎在安慰她。

“多谢。”

陈娇深吸一口气,心生温暖。

那些东西,比人更好,心思单纯。陈娇放空自己,敞开心扉,任由自己和这些精灵去接触。

她周身三四米雪晶飘荡,寒风不侵,冷雪不入,安安静静一方天地,无风无浪。

秀白见状微微一笑拉着二哈进屋子里。

处理好狍子,切肉熬好高汤煮好火锅,热气香味交织满室。陈娇单衣进来,赤脚散发,面色苍白,身后细细碎碎冰晶碍于热气驻足不前,徘徊不去,留恋不舍。

“成功了?”

秀白问她。

陈娇点头,走到身边,蹲下,伸手舀一碗汤,喝下去暖暖。

“祭神舞学的怎么样?”

“差不多。”陈娇一抹嘴角,仰头:“什么开始?”

秀白接过二哈烤好的肉,涂抹蜂蜜,金黄焦香,狠狠一口:“过几天。”

陈娇明白,看着殷勤的二哈:“他是什么身份?”

“你弟弟,陈午的遗腹子。”

“他那张脸……”陈娇迟疑,二哈那张脸怎么也快奔三,满脸沧桑,眼神深邃锋利,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就是刘彻也没这气势。

不威自怒,笑起来阳光灿烂带着坏坏的痞子气,眼神离开秀白就相当可怕,冷漠锐利,跟狼似的,一眼让你骨子里发颤。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那软弱的父亲生不出这样的子嗣,要是有这样的子嗣她也不会输给卫子夫。

二哈咧嘴一笑,取出一个小瓷瓶,在脸上涂抹,片刻后,同样是那张脸眉宇间却多了两分陈娇的影子,年轻十来岁,与秀白相仿,站一处倒是相章得宜。

“神迹。”

陈娇叹道。

这点小计量在大唐随处可见。在这里却让人惊叹。

吃饭完,秀白让陈娇沐浴焚香,学习胡笳,胡笳呜咽,声声泣血,音音流泪,肝肠寸断。

古琴愉己,古筝愉人,琵琶铿锵铮铮,唤醒人心中伤痛与回忆唯有胡笳与二胡。

二胡陈娇不适合,唯有胡笳。

胡笳吹起,先是断断续续,陈娇初学,好些地方都接不上,半天一个音节停顿,接着响起,音节好似不一样,秀白竖起耳朵,听几句,随即摇头。

这混蛋。

吹胡笳的明显换了人,流畅愉悦,将呜咽凄凉的胡笳硬生生吹出欢快的节奏,十分熟悉,竟是苗族阿哥唱给五毒阿妹的相思情歌。

“别吹了,这个要在五毒潭唱才有感觉,再说你拿个胡笳吹什么意思!”

那边嘎然而止。

男人冒出个头:“我回大唐再吹给你听。”对对手指,耳朵泛红:“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五毒潭?”

秀白道:“你觉得呢?”

二哈霍然抬头:“我想你是愿意的。”末了,加一句:“对吧?”

秀白定定看他不语,看的二哈身上炸毛不安,慢悠悠道:“对呀。”

二哈兴奋搓手,摇摇大尾巴恨不得往外面跑几圈,跺跺脚,奔外面去,一会子功夫传来虎虎生威的枪啸声。

这家伙。

太过于……热情……

秀爷柔和表情,嘴角带一丝无奈的笑,他不是热性子的人,偏生遇上一个执着热情,恨不得生生世世永远粘在一起的家伙,再冷的心也都热了,不说多爱,至少他是与众不同的。

这份与众不同,代表的是在乎。

夜幕降临之时,雪再一次下大,风雪之风,视线模糊。

刘彻与卫子夫发完脾气怒火不减,又处置那晚侍寝的家人子,在卫子夫泪眼婆婆中夺门而出,外面风雪大作,椒房宫宫女撑起华盖,面容精致的少女楚楚可怜,脸蛋苍白鼻尖微红,惹人怜爱。若是往日他是有心思,可今日,他只要想起这是椒房宫的人,就觉得恶心。

她卫子夫是想有皇子想疯了?

一个怀有野种的女人也敢往他床上送,一个孩子不够,她还想第二个?刘彻气闷。

他喜欢卫子夫的柔弱安分,卫家毫无根基,卫青有将才,他乐意提携,可他转眼搭上平阳,出入富贵,瞬间成他最为厌恶的,一个深受太后与皇帝信任的长公主的驸马,手握大权,官拜上将军,又有一个皇后姐姐,还有一个太子外甥。太子还小,待到十年之后,太子年轻力壮又有卫青相助……

刘彻觉得上药后的胳膊越发疼痛。

一路在风雪中行走,逐渐迷失方向,暗地骂一句长乐宫的小黄门没眼力,一边寻出路。

一阵寒风裹着冰雪,浇头盖脸,他微微眯眼,耳边一声细微的铃响,他霍然抬头,看着风雪中,那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而来,冰雪飞舞,狂风近不得身,细碎的白色光芒氤氲在她身边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莫名的熟悉,熟悉的让人心惊,不由出声:“汝是谁?”

女子不理他,依稀白衣飘逸,腰间挂着银色的铃铛,叮叮当当做响,每响一声,他的神智就模糊一分,最后眼前一花胳膊上清凉柔和,缓和灼痛,那女子站在他五米开外,胳膊上的伤口伸手一摸,毫无痛感,他低头,只见皮肤恢复如初,不见一点伤痕。

莫不是神仙?

刘彻大惊。

他见过不少“活神仙”,也见过不少有神奇手段的方士,大多是油锅捞物,上刀山之类,能治愈的,仅此而已。

作为一个皇帝,最怕什么?

死亡和伤病。

刘彻眼神灼热,快步奔跑,意图抓住她,手臂触碰到滑润的衣料,那般手感,近看不光是白衣,衣裳有银色的暗色祥云纹路,转身之间带起一片清流的波光,一声轻铃响,他大叫一声:“莫走!朕是皇帝,朕可以给你最好的。”

说完这话,那女子的目光微微在他脸上停顿,无悲无喜,波澜不惊,云鬓高耸上有白色发带,额间额饰红色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红光,那双眼睛,眼波流转,干干净净,微微一笑,似月牙一般,美丽澄澈,可刘彻始终看不清她的面容。

刘彻想要抓住她,心肝似火烧火燎。

手一伸出去,那些冰晶微微转动,直接冻伤他的手。

女子叹息一声,一道柔和的粉色光芒,他的手伤肉眼可见恢复。

那女子喃喃:“傻阿彘。”

刘彻豁然一惊,失声:“娇娇!”

那女子笑一笑,铃声一转,不见踪影,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他甚至怀疑那是不是娇娇,不可能,娇娇在长门被幽禁,娇娇不可能会那样笑,娇娇也不会一袭白衣,陈娇最喜欢的不是大红的衣裳?她说那像极嫁衣,这样他们就能省下嫁衣的钱。

刘彻久久失神,在风雪中伫立。

他甚至怀疑,那是南柯一梦。

后面传来小黄门和侍卫的声音,皇帝一震,目光坚定的可怕,脚步一转,快步往长门而去,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有一种不祥预感。

第六十一章

刘彻来前一天,陈娇被卫子夫派来的女官教导宫规,一巴掌一巴掌的打,整个脸都肿起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女官趾高气扬的走后,陈娇除了身体上的伤痕,其他的全部治愈,这才换上一袭白衣,要多苏有多苏的去勾搭刘彻。

刘彻一脚踏进长门,身体一震,漫天风雪中长门总是寂静颓败,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唯有耳边风声呼啸。

心中有不详的预感,他推开门,目光所见,心神微震,那个女子青丝满身,安静靠在寒酸的木床上,面容姣好如昔,眉宇干净,她总是这样,只有睡着的时候才安安静静不再嚣张跋扈,她醒着,永远都是气势凌人,可不得不承认,这份骄傲给他不少的支撑,她是如此骄傲,他也应该如此,她总会一脸骄傲的告诉他,他是最好的,他是她的夫君,是天下的皇帝。她的笑容,让当初凝固紧张的未央和甘泉多出几分和睦,所以他独宠她十年,就连窦太后死后六年也不改初衷。可她又是极其可恶,她太过任性,总想他心中唯有她一人,她爱闹,爱哭,爱折腾,折腾来折腾去,两败俱伤,身心俱疲。

他的皇后,该是母仪天下如卫子夫般,生男不喜生女无怒。

但是男人,却喜欢自己的爱人能笑的肆意,无忧无虑,自己为她撑起一片天。

陈娇不是不能生,只是不可以生。

他毁灭她的一切。

刘彻心头涌起淡淡的愧疚和悲伤,狠狠一闭眼,手指紧握成长,走过去,伸出手想要唤醒她。

连唤三声,她毫无反应。

莫不是又在闹腾?

那份愧疚淡去,刘彻不耐,伸手一推,轻轻一推,就那样,将陈娇推到在地,他简直不敢相信陈娇没跳起来骂他,心中不详,蹲下身试探鼻息,吓的他一缩手指,指尖冰凉,毫无呼吸!刘彻再伸手摸摸她的脖子,身体冷透,没有半点温度。

娇娇,就这样死了?

心头空荡荡,他以为,他会关她一辈子,这就死了?

皇帝茫茫然起身,目光失落,眼神不经意落到陈娇的脖子上,脖颈袖长白皙,陈娇金尊玉贵,身上的每一处都是极好,可现在,一抹刺眼的青紫痕迹。他皱眉,半扒开她的衣裳,入目满满都是伤痕,刀伤鞭伤,还有烫伤,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触目惊心,手指颤抖,他耳边似有似无响起一声叹气和铃铛声,皇帝惊骇,四处环顾,方才莫不是他的错觉?那个在雪地里的女人真是娇娇?娇娇已死,死后舍不得他去道别?

皇帝现在心里净是陈娇的好,怒火充盈,大叫:“娇娇,娇娇你出来!”

那女人不是他的幻觉!

他拔腿狂奔,出门时看的见一抹白色一闪即逝。

刘彻久寻无果,终究放弃,离开长门,皇帝一怒,横尸百万血流千里,长门失职宦官宫人俱交给刑司,哀声凄惨。皇帝拿着问出来的东西怒火满腔,紧紧一捏,往椒房殿去,大步大步,每一步铿锵有力脚步急促,带着愤怒。椒房他来过无数次,曾经十年,这是他每日都来的地方,后来没了那人,他也不常来,卫子夫柔婉安静,如清澈溪流,后宫佳丽三千,初尝新鲜,时间一长,便索然无味,若不是她大度,卫青又是难得的将才,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手臂上的伤口也是因她而来,卫子夫宠衰献美女固宠,又在椒房,皇帝满心欢喜,不曾想半夜被人无声无息割伤手臂,第二天才发现,半床单的血。皇帝怕死,刘彻好不容易熬死窦太后斗死窦家干掉田家平息诸王之乱,一切上正轨,天下大权在握,他哪里舍得死?生平最信神仙,活神仙,炼长生不老丹药,就为不死。

他居然在椒房殿受伤?

皇帝猜忌心大起,不仅处死侍寝的女子又斥责皇后,不曾想,皇后不安分,居然派人去训斥阿娇,害的阿娇惨死,死不瞑目,如此恶毒!

一路而去,满地跪着宦官宫人,噤若寒蝉。

他一把推开大门,里面卫子夫接着烛火做绣活,烛火柔和,女子半侧着脸露出柔白的脖颈,安静美好,手中一针一针缝制衣裳,青色的男式,见他过来,豁然起身,满脸喜色,继而犹豫,流露出想迎上来有不敢的模样,令人怜惜。

“陛下来了?妾正帮您做冬季的衣裳。”

皇帝不动声色,淡淡:“朕问你。你如实回答。”

卫子夫一怔,喃喃:“陛下这是怎么?莫不是还在生妾的气?都是妾的错,陛下莫要在动怒,伤了身体。”

她的每句话都是温柔似水,面容也是清丽婉约,每一个字都贴在他心上,似要温暖他的心,可刘彻一想起单衣惨死的阿娇和那雪地里疑似阿娇阴魂不散的女子,再多的怜惜都化为灰烬,他实在不懂他的皇后。

他一手将她捧上至高之位,以为她柔弱,要人呵护,干净,安静,不争不抢,不骄不怒。

他完全错了!

错的离谱!!

“朕问你,你可有派人去长门?”

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冷冷淡淡,令卫子夫身体一僵,她随机反应过来,脸上带笑:“废后陈娇胡言乱语,妾怕她败坏陛下名声,这才派人训诫一二。”

刘彻听得这话,哪里不明白不光训诫,可他眼下不能动卫子夫,或者说,陈娇在他心中的分量与现在的卫子夫加卫青不能相比,他得忍,说来可笑,他半生都在忍耐中度过,忍受太皇太后,忍受母后,忍受娇娇,甚至还要忍受卫家!凭什么?他若是有将才在手,怕个卫青?

皇帝冷笑三声,拂袖离去,留下一句话:“皇后卫氏,行为不端有失体统,着夺其宫权,交由夫人尹姬。”

卫子夫哭泣:“陛下,莫走,听子夫说啊……”

刘彻听不下。

他废弃陈娇,令其退居长门,可下令给长门的待遇却是按皇后之礼来,他虽然不愿意再见她,却希望她半生无忧,度过余生,甚至想过,不在他身边,她是不是过得更好。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皇后是卫子夫,陈娇会讨得好去,他又不再见阿娇,阳奉阴违有谁知?

陈娇是废后,幽居长门,馆陶长公主势力衰退,若是无刘彻关注,只怕丧礼寒酸简陋,好在刘彻心头有愧,将陈娇厚葬,废后不得进帝陵,她若是被贬为夫人好说,可她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皇帝的女人,曾经的光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先帝的外甥女,皇帝的表妹,都已经退去。

她已经死去。

陈娇被搁置三天,面色红润肌肤莹白,大冬天摸一摸还有温度,若不是大夫信誓旦旦说毫无生气,刘彻又试过,只怕会以为她还活着。

下葬那天,一连三天的大雪烟消云散,一抹初晴露出面容。

陈娇的墓地在上林,刘彻并未带太多人,百来个侍卫,扛着棺木往上林去。陈娇本该由馆陶公主安葬,要不就收入皇帝的陪葬陵做一个名不经传的女人,可刘彻不愿意,他既表示出要下葬阿娇,馆陶也只有同意,馆陶能陪着窦太后在文帝的后宫中活着出来,在窦太后眼瞎十年皇后生涯中主掌后宫,心机颇深,她不过是被一时的荣华养大心思蒙蔽眼,等陈娇被废,那份机警有就回来,陈娇已死,她要利用这最后一份情谊来成全自己的目的。

上林是刘彻常年狩猎所在,树木浓密,正值寒冬,倦鸟归巢,树叶枯黄,暗淡无光。

刘彻与阿娇少时曾在此游玩,许下誓言,定要在此为她建立一座金屋。

金屋藏娇。

他看陈娇最后一眼,闭眼,一挥手,有人开始填土。

将娇娇葬在这里,也算成全他最后一份心。

土掩埋大半,忽然鸟鸣声大响,不知何时,树林上空出现无数的鸟儿,展翅高飞遮天蔽日,四周枯黄的树木肉眼可见开始抽枝发芽生机勃勃,一股清新干净的气笼罩在上林,所有人都感受到舒适,身上的暗伤和旧疾开始恢复,神清气爽,耳清目明。

那些鸟儿似乎不怕人,盘旋着落地,围绕棺木,叽叽咋咋,似在呼唤。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透明的粉色缎带缠绕,伸出手,却什么也摸不着。

花瓣落地,化为虚无。

棺木发出一声响。

众人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刘彻却上前一步跳进坑里,拂去泥土,用力掀开棺木。

里面的女子缓缓苏醒,眉眼稚嫩干净,眼神清澈透亮带着一丝骄傲,宛若十年前的陈娇,她看着刘彻,明媚无辜,满是疑惑:“阿彘,你怎么在这儿?舅舅和外祖母呢?我怎么在这儿呢?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说吧,泪水簌簌落下。

刘彻百般纠结,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一切。

他的娇娇活了过来。

可是,这似乎……是十年前的娇娇?

第六十二章

刘彻将阿娇带回皇宫,算不上百般疼爱,也是独一份。陈娇稚嫩如幼子,天真娇憨,明媚多情,少年的阿娇如烈烈骄阳让人无法直视的耀眼,更无日后的怨恨,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她喜欢肆意,任性妄为。刘彻宠过两日,心思又放到新进宫的李夫人身上,倾城美人美色惑人又有几分陈娇的模样。时值冬末,最后一场雪格外寒冷。李夫人处早早燃起地龙,温暖如春,一场欢愉,美人脸颊红晕,眼波流转,美艳不可方物。看的刘彻心头一动,伸手抱住美人。美人问他,娇娇怯怯:“听说陛下带回一个美人?”皇帝把玩柔荑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听谁说的?”“……”“以后莫要听人胡说。“诺……”外面狂风大作,宫门打出一声响,刘彻心生不详,披衣起身,迎面风雪扑面,睁不开眼,他忍不住一个哆嗦。脚下一步,踢中冰冷沉重的东西,不耐的低头,心头剧跳:“娇娇!”

脚下卷曲一团的人儿长长的头发遮住半边身体。

肌肤苍白,覆满白雪,他颤抖伸手,指尖冰冷,娇娇怎么在这儿!

刘彻慌神,一把抱起陈娇,快步往长乐宫去,一抹嫩白悄然跌落,刘彻脚步一顿,接着向前,悄然回头,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颜色,初春的痕迹娇嫩鲜活,躺在雪地上静悄悄,遗世独立,安静美好,他心头陡然一动,说不清的东西悄然萌芽。陈娇由御医看过,喂了药,用酒水擦身体,少女柔软干净,稚嫩青涩,一如十年前,不知怎么滴,刘彻就想起那朵花来,只怕是今年最早的花。鲜活俏丽,让人怦然心动。少女躺在榻上,身下是猩红的皮毛,身上严严实实盖着白色的被子,宫殿自太皇太后去后第一次燃起地龙,温暖和煦。红与白,衬的那张沉睡的面容苍白柔软,明媚的人露出罕见的柔弱,他甚至舍不得问她为何去李夫人的宫外。

他的娇娇,居然呆在外面一直等他……

刘彻眼神柔软,一直守着陈娇,直到当天夜里,陈娇才转醒。外面天色沉沉,风一直哗啦啦的吹,直往窗上撞,刮刮作响,又如夜枭啼哭,心胆俱寒。

皇帝昏昏欲睡。

陈娇柔软的手指自被子下伸出,小心翼翼点在他头上,发丝柔软冰凉,她忽然响起初见卫子夫时,卫子夫那头瑰丽的秀发,卫夫人得宠,容貌并不出众,凭柔顺的性子与一头美丽的秀发得宠,柔顺?陈娇弯起眸子,眸如新月,璀璨耀眼。她从来不怕柔顺的人,既然阿彻喜欢,她就成全他!

少女下一秒敛去笑容,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在黑暗中似珍珠一般美丽,闪闪发光,一颗颗落在地上,发出叮咚响声,不是似珍珠,而是就是珍珠,陈娇付出子嗣的能力,换来鲛人的魅惑和眼泪,鲛人泣泪,最是让人心疼。子嗣,左右她没打算与旁人生孩子,刘彻本身也是有子嗣的,那能力她留着也无用,前二十年无用,后半生也不会有用。

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泪水清响。

刘彻缓缓醒来,懵懵然看着陈娇,喃喃:“娇娇姐……”

这是自他废后后第一次叫这名字,娇娇姐,他与陈娇之间说不上仇恨,最多是无法理解和嫌恶。但更多的是很多年前最艰难的岁月相扶持走过。

那份寂寞,唯有抱着她时才能缓解。

他的娇娇姐,明媚如初生骄阳,烈烈如火,燃烧尽一切孤独和寂寞。可这份热烈,最终也燃烧他们之间的热情。

他的娇娇在哭。

刘彻伸手,接了满手美丽的珍珠,怔怔出神。

“娇娇姐……”

“阿彘……”

陈娇无声哭泣:“我找不到外祖母,也找不到舅舅,我找不到舅母……”

“娇娇姐莫哭。”

刘彻说不出话来,心里酸涩难受,手心里的珍珠如火焰一般烫手,他甚至不敢扔掉。

“我找不到阿彘……我想把这个送给你,你今天的生辰呀……”

陈娇伸出手,柔软白皙的掌心空荡荡,她再也忍不住抽泣:“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外祖母不见了,舅舅不见了,舅母不见,甚至连花儿也不见!阿彘!!”她哇哇大哭,委屈如孩童,简直揉碎刘彻的心肝,汉景帝的废后是个温柔的女人,刘彻曾经一度时间养在她膝下,废后对他百般好,甚至比先太后还好,刘彻正值幼时,对于那段岁月,心中满是感激与怀念,不得不说,那是最符合他心中母亲形象的长辈。那时陈娇也深的皇后喜爱,两个孩子同进同出,常常午后睡醒,端着喜欢的酸梅汁,在大树的树荫下肆意欢笑,阳光正好。外面大风起,呼呼一声,刘彻陡然回神,一切都是恍然。

他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娇娇姐,眼角酸涩,她是他那艰难十年中唯一的见证与支柱,后来的岁月改变娇娇,也改变他,权利是腐蚀人心的东西,有了权利就有*,美色相随,而娇娇,也心生妒忌,终究无法自拔。

刘彻恍然明白,他该怎么去面对失去记忆的娇娇。

他的娇娇死过一次,他亲眼所见,百鸟朝拜万物复苏是为神兆,可惜娇娇什么也想不起来。既然如此,他将娇娇关在深宫中养上一辈子,不与旁人接触,那些个女人阴谋无法伤害到她,等他百年之后,再带她同归。

总有那么一个人要陪伴他一辈子。

虽然不是唯一,却是心尖尖上的人。

曾经以为是娇娇,后来以为是卫子夫,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最后藏在心里的还是娇娇。他认命,娇娇生不出孩子没关系,她也不再是他的皇后,没有压力,她不与旁人接触也不会心生妒忌,骄纵明媚的娇娇最好。

金屋藏娇。

岂不好?

他心生愉悦,那份涩然在怀中的温软下驱散。

夜色寒冷,两人相拥,一室温暖。娇弱的少女靠在男人的怀中沉沉睡去,嘴角含笑。半夜,一声窸窣,她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清俊雅致的脸,眼神冷漠清亮,好似有星辰,无论多少次,她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心头一跳。

“哟,醒了?”

少年冲她笑。

娇娇起身,如瀑青丝披散半身,在黑夜中反射出幽幽的光泽,眸光不经意一转,身边刘彻睡得沉沉,显然被下了药。

“你来了?”

“过来看看,这是你前情缘?”

秀白上下打量,啧啧:“这样渣的情缘搁秀坊估计早被一剑捅死。”

后面声音渐小,他恍然想起一个同样渣的男人,康雪烛,有人温柔岁月有人惊艳时光,活着的人竟然比不过一个念想,那般琴瑟和谐只是一个虚妄,高绛婷师叔重伤,坊主大怒,率领燕秀琴秀弟子追杀,被他逃入恶人谷。数年后大唐大乱,恶人谷浩气盟冰释前嫌,共抗天狼军,对于康雪烛,高师叔视若无睹,无恨也无爱,那个男人好似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康雪烛终究为救她而死,其实心中也未尝不是没有她的,只不过那份浅薄的爱抵不过心中执念,那个他所虚妄的影子。不知是谁欠谁的。

原以为是恨,却不是恨,原以为是爱,也不是爱。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他暗地叹气,他与二哈又何尝不是?

罢了罢了,等此番事了,如了他的愿又何尝不可?

陈娇拢拢长发,道:“他是死是活,都是我来管,与旁人何关?总不能一刀捅了他把这江山让给卫子夫那歌姬的儿子?若外祖母祖父泉下有知只怕能气活呢!”

她掩嘴一笑,眉眼弯弯,眼波流转,勾魂夺魄,丝丝入媚,比之娇憨,当真是一颦一笑皆是魅惑,恨得让人活生生吞了这妖精。

“且容他一容,留个子嗣罢。”

秀白闻言从包里掏出一瓶子药:“我这儿有助孕丹药!”

“……”

“……”

“咳咳……明儿扔宫里那口井水里去,每个活水里都要……”

“……恩……”

她就不信以刘彻那可三天无肉不可三天无妇人的劲儿还怀不上!

陈娇复宠第一个着急的是卫子夫,以歌姬之身坐皇后之位,孕有一子一女,本是无忧,可年前爆出有人在甘泉宫行刺皇帝,又是她举荐的美人,年后又有废后被苛待身亡,更可怕的是,皇帝带着废后的棺木出城回来却带回一个长的与废后有九分相似的女子,若不是那张脸年轻十来岁,她几乎以为是废后复生!

如何不怕?

刘彻大权在握,后宫根本不需要平衡之术。

他能让一个歌姬做皇后自然也能废了她!

而卫子夫唯一的依仗只有卫青,年后,匈奴再次进犯汤谷,卫青与霍去病率兵出征,李广老当益壮,三军齐下,少年将军与老将相争,陷李广孤军与困境,竟不得反,一时之间,朝堂上风云大变,卫子夫惶惶不可终日。

第六十三章

卫青与李广同征,霍去病少年将军为先锋,老将着了魔一样鲁莽和少年将军疯狂似得冒进,三月后,大军被困,汤谷沦陷,朝堂哗然,后宫之后卫皇后因苛待废后致死托簪跪于未央宫请罪,帝不出,后再跪。

刘彻彼时正陪着陈娇,眉头紧皱。

卫青与李广是出名的常胜将军,今次怎会如此反常?

他不解。

“阿彘……”

远远一声呼唤,自他叫刘彻以后,乳名早已无人叫,先前太皇太后走,再后母后逝去,偌大的宫中,皇后恭谨柔顺,后宫美人敬畏,竟无人再敢叫一声“阿彘”,胆大如刘嫖,亲近如平阳,也是尊称一声陛下,好似那个不受宠流着流涕在未央宫外漫天大雪中哭泣的孩子不复存在。那个时候,娇娇还是他一个梦。

现在的娇娇,同样是一个梦。

他眯起眼眸,阳光中三月花开,蝴蝶飞舞,不知哪里来的黄莺停落枝头,错落有致发出悦耳啼鸣,花香扑鼻,花丛中少女天真烂漫,回眸一笑,眸光澄澈,黑丝散落,斜斜一根白玉簪,肌肤宛若透明,手指尖一只粉蝶,竟不似凡人。

她这一笑,让刘彻心头阴霾驱散不少。

“娇娇过来。”

他招手。

少女提起裙摆小鹿似得轻盈跃过,扑倒在刘彻怀里。

“阿彘莫急莫急。外祖夫告诉娇娇,大汉有贵人呢!”

刘彻悚然一惊:“娇娇再说一遍!”

陈娇无辜的重复一遍。

刘彻急忙问她:“这话是祖父何时说过?”

刘娇摇摇头:“不记得,我睡觉时外祖说的,他说阿彘莫要着急,大汉有贵人相助。”

陈娇死而复生万物亲近,一切都是吉兆,说不定真是祖父与外祖送她回来。刘彻抱着陈娇,心里对这话信了五六分。

当天夜里,一道黑色的影子摸进匈奴敌帐,漫天火光中,那个男人骑着一匹浑身冒着火焰的神马手执火焰长枪从天而降,面容俊美气势逼人,眸光冷冽,吊儿郎当,仅此一人,竟让数千匈奴不得近,那些奇怪的招式好似神术一般,冒着炫目的光芒,浑身浴血的男人不知疲倦,狠辣收割着人头,率先崩溃的竟然是匈奴。以往杀人如麻的匈奴人竟然吓破胆子,扔下武器神色疯狂嘴里念叨什么,四处逃窜。

男人望着逃窜的匈奴大军也不追,回手夺了李广强弓,弯弓搭箭,弦如满月,三支箭发出尖锐呼啸,裹着罡风射进黑压压的人群。箭穿三人而过力道不减,直往败军中间而去,披金戴银的匈奴贵族扯过身边护卫,挡在胸口,血花四溅,护卫与他被一支箭串成糖葫芦,喉间咯咯两声,双眼圆瞪,轰然倒地。

男人啧啧两声,似不满意,随手将弓扔回李广马背上,摇头叹息:“这群匈奴瘪子,就该灭族!”斩草不除根才有日后的安史之乱,狼子野心的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广大骇。

李老将军老当益壮,发丝黑白夹杂,身姿却挺拔,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袍角带血,即使身处包围也毫无狼狈。

当下一拱手:“壮士何处来?”

“当来处来!”

“又往何处去?”

男人扭动脖子,发出咯咯之声,嘿嘿一笑,几分坏笑:“往去处去,我姓陈!”

李广眉头一动,口中倒抽一口冷气:“不知令尊是……”

“陈午!”

是啦是啦,他就觉得几分眼熟,细细思量,可不是数年前陈午的模样?陈午死的早,馆陶大长公主生性彪悍,除了陈娇三兄妹竟无一庶子存活,再掰开一想,也未必没有,陈午生性风流,总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他话虽这般,李广也不轻信,心里尚有疑惑。

对方勇武千军不可敌,哪怕非陈午之子,只要来路清白,何尝不又是一员虎将?李广眼神一暗,下了决定。

那卫青小儿未免太不将他放在眼里。

姓陈者自然是二哈那货,他装的人模人样,要他说,干脆弄死刘彻挖心炼成龙珠多方便,可惜他家心尖尖心太软,居然放任那女人去折腾,啧啧,怎么说他是个好攻呢,夫人折腾,作为绝世好男人自然要善后!不能让夫人有一丝不满。二哈自认为做的不错,再说,他好不容易完成自己的任务,将皇帝彻底养成玩脱,只等下夫人脱身就能回大唐拜堂成亲哒!当上大统领迎娶七秀男神走上人生巅峰还有点小激动呢!\(≧▽≦)/

李广心思他看不出?

老将虽好可毕竟比不过新贵,卫青出身卑微,全靠汉武帝扶持,有一姐,为后,有一侄立为太子,尚且年幼,权势滔天?炙手可热?在他看来全是笑话,只要皇帝轻轻一伸手,卫家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飞灰湮灭。

不过是皇帝推出开抗衡士族的棋子。

他舔舔嘴角,举起手中长枪,一勒马缰,腿上用力,人如离弦之箭瞬间飞奔出去,人马眨眼淹没在逃窜的大军中,李广甚至还没说出下半句话,只得默默咽下。

壮士……你还会回来的吧……吧……

天色微亮,远方一抹鱼肚白,阵阵狼烟升腾,夹杂着烤肉的味道,士兵将死去的袍泽收拾好尸体,不能寻到的,就带着些许辨别身份的东西回去,那些尸体一个一个的烧成灰烬,装进盒子里,还有匈奴人,与袍泽无法区分,干脆也一把火烧了。匈奴的骨灰撒在泥土上,也能当当肥料。李广就地扎营休整,一路上跟着了魔似的冒进,霍去病失踪,那队先锋被大军冲散,不知去向。他长长叹气,汤谷夺回来也能弥补他的失职之罪,可霍去病……他与卫家的恩怨大了去了!老将忍不住暗骂一声晦气!

又过两个时辰,天色大亮,开始有火头军埋灶做饭,饭香诱人。

外面有马蹄声,亲兵进来禀告:“报将军,大将军率援而至!”

妈的!仗都打完你丫的才带人过来?还说不是想让劳资死?可惜啊可惜,死的不是我,是你外甥!李广冷笑两声,一撩战袍:“走,迎接大将军!”

卫青打的还真不是这个主意,李广死也好活也罢,先得夺回汤谷,汤谷若是,大汉就等于失去天然的屏障,匈奴入侵轻而易举,到那时他等岂不成千古罪人?

说起来,一路行军,诸将跟着了魔似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性格一个比一个高逼格!

作为一个苦逼的大将军,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好歹,还是夺了回来!

卫青暗地舒气,不等这口气舒舒坦,李广就是一个劈头盖脑:霍小将军生死不知!

什么叫霍小将军生死不知?

饶是他好脾气也忍不住睚眦欲裂双目泛红,这可是他姐姐唯一的儿子!他们卫家有几个孩子容易吗?他至今无子嗣,怪不得平阳,皇帝的姐姐哪个敢说?对于太子那是畏惧有余亲近不足,唯一一个霍去病,那真真是当亲生儿子一般似眼珠子样疼爱!

说不见就不见?

要不是你丫冒进我外甥能不见?!!

要不是你外甥不听指挥我丫能冒进?!!!

两人险险打起来。

大地微微颤动,一声悠远长鸣,马声有力炳然,叫在人心上如敲上一击鼓响。卫青亲兵多为骑兵,骑兵战马闻声起骚动,不安的踱着马蹄来回喷气,恨不得离得远远。

一人一马自地平线尽头而来。

人一身黑色软甲,马也一身软甲披挂,浑身漆黑,唯有四蹄似火,好似踩在火焰之上,对方手中长枪锋利,枪尖淌血,红色的枪尖流光溢彩,沉沉不似凡兵。

来人跑的进了,勒住马,骏马抬起前蹄,扬天长嘶。

刷的一声。

在场的马竟然齐刷刷给跪下了!

好在卫青身手好,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下只是微微踉跄到无伤大雅,只苦了骑兵,淬不及防,竟然东倒西歪不是碰到这里就是伤到那里。

“陈壮士可算回来了!”

李广大喜。

卫青心里一突,蛋蛋的不祥涌上心头。

马上骑士微微一笑,掀开半边面罩,露出一张有点胡子渣拉但是不得不承认相当俊美的面容,面容算是年轻,黑漆漆沉沉眼中却是透出一点沧桑和磊落。

他自马上扔下一物,血淋淋。

“可算逮住,废了我老大功夫!”

那物咕噜噜转过半边,露出一张死不瞑目的脸来,仔细一看,竟是那为首的匈奴大将!

两人暗地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骑士又从马背上扔下一物,噗通沉重,狼狈不堪,卫青失声:“去病!”

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满身狼狈的可不就是少年将军霍去病?将军年少俊美,眉眼稚嫩,端是不凡,只可惜比起某个流氓来说身上少了那么一些彪悍的气息,生长在战火中的男人最是迷人,消烟混合铁血,只一眼,就叫人双腿颤颤不寒而栗。

男人目光在卫青与霍去病之间来回扫动,摸摸下颌,笑的不怀好意。

他是不是钓了一条大鱼?!

第六十四章

汤谷大捷,满朝震惊。卫青与李广班师回朝,汉武帝大喜之,欲厚赐,不料李广为他人请功。那个邋邋遢遢的汉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软甲,牵着一匹马拿着一杆枪,大大咧咧的进城。

他先拜访陈氏族老,又上馆陶长公主府,一日后,陈氏宣告陈午遗腹子归,入陈家谱,向来彪悍的长公主头一次沉默,似乎默认此事。

汉武帝召见,糙汉子头次上朝自然要好好洗刷。正值春末夏初,小院子里树木茂盛,院子外池塘里蛙声阵阵,知了鸣叫。晚风徐徐,一派和缓,天边残留淡淡的白,夜晚将至,晚食的时候。

这是陈午身前的侯府。

陈午两个儿子虽说不成器,到有长公主压着暂时出不了事,还算老实。

秀白练完一套猿公剑法,收剑回院子,正巧那人哼哼唧唧跟乱糟糟的头发做斗争,满脸不耐,手一抬,起了隔断的念头。

“住手!”

男人手一顿,枪都抬了还要他住手?谁呀?

哦,心上人!

他满心欢喜。

少年这么些年身形稍稍拔高,眉眼长开,端的是顾盼生姿清俊雅致,眼角眉梢一段风流,缠绵悱恻,只可惜那双眼中冷冷清清干干净净,如冰下的水,一眼冻的人浑身发冷。

偏生,二哈就是喜欢他。

跟着了魔似的喜欢。

他喜欢的人,是这世上最好,就算不是最好,在他心中也是最好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无怪于此。

秀白走过去,先是解开他的头发,打了一盆热水,放下来,又寻一把木梳,细细给他理过一遍,那些结在一起的发慢慢打理整齐。

泡在热水拿了皂子搓一遍,又换过水,再清理一遍,后用毛巾包裹起来。

男人头发又硬又黑,粗粗的扎手。

秀白给他擦干净头发,发梢用内力烘干,又拿起梳子重新梳过。

男人一声不吭,蹲在地上跟只大型犬似的。头顶上手指划过,温润柔软,他心里也一阵柔软,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给他,小声道:“这个给你。”珠子暗红,珠中红龙腾飞,双目竖瞳猩红狠戾,为之不祥,它到少年手中似有灵智,双目居然泛起泪花,摇头摆设哼哼唧唧,跟本人一个德行,惹得二哈哼哼唧唧直瞪他。那龙浑然不当事,隔着珠子将头靠过,小小犄角轻蹭对方手指,一派温驯,哪里有之前狠辣?让人揉眼直叫眼花。秀白眉头一皱:“你哪里来的?”

二哈抿着嘴角,眼角上挑,小心翼翼斜看一眼,小意温柔:“此物为我为皇时所寻,只管交予你,等此间事了,我们回大唐……”忍了又忍,没忍住,几分得意几分窃喜:“告之大统领,我与秀坊提亲去!”

“啊!”

头皮一紧,男人泪眼汪汪:“你不愿意?你不是说过心里有我?你骗我!你总么能辣么冷酷辣么滴无情,提上裤子不认人!”

合着话全让他说了去!

少年长叹一口气,秋水潋滟的眸子无奈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纵容:“到底是谁娶谁?”

二哈眼中泪水瞬间消融,眉开眼笑,一张沧桑的大叔脸小处褶子:“你娶我你娶我,阿白提亲,我自是愿意嫁!”

管他谁娶谁,能娶到手就行,上了床再分了高下。这是二哈一贯的流氓政策,颇为自豪,若不是流氓政策,他男神会愿意娶他?哼哼,说不得跟李大统领一个下场,日日抱着藏剑山庄门口的石狮子嘤嘤嘤,他是流氓他自豪!就算被捅千百遍,他待男神如初恋,只要脸皮厚,没有男神泡不到手!所以,天策一门,皆是流氓,端看你狠不狠的对自己下手。

秀白满意,放手,重新给他净面。

锋利的刮刀,打上皂荚,涂一涂,拿刀慢慢的刮干净,不得不说,男人一张脸着实不错,俊美端方,眉眼锋利,眼神沉沉,瞳孔深邃,带着血色,黑夜里似头狼一般,仔细看人时压迫感让人窒息,秀白手上一顿,目光不受控制去仔细瞧他。鼻子挺直,鼻梁是五官之王,仔细想来,天策的颜值其实挺高的。清一色的流氓型痞帅,上马能杀人下马能下厨,闲时会耍宝,忙时能拼命,不错不错。他忍不住微微一笑,颜如百花盛开冰雪消融,饶是见过三千粉黛的狗皇帝也为之神迷,呼吸一顿,目光灼灼,他太过洁身自好,作为一个做过狗皇帝的男人,作为一个天定的种马男主,面对无数投怀送抱的美女,不得不说,定力相当好,心里有个他,便是日日夜夜每时每刻的揣着,后来隔得时间久了,不再日日夜夜的想念,只要他停下来,忙完,必定会偷偷想他,脑子里全是红色的影子。想起初见时他凌厉杀气纵横,想起后来秀坊中一舞倾城,又想起他的狠绝,他的一颦一笑,心中当真是又酸又涩,难受的很。

一颗砂子夹杂在心里,磨得生疼。

他就这样想着他,想着他穿上大红的嫁衣想着他骑着乌炙抬着花轿娶他回家。

他可以春天和他去看万花谷里盛开的花海,夏天去苗疆五毒潭给他唱情歌,秋天回到洛阳古道看落叶,冬天去纯阳宫守着万年不化的积雪吃羊肉火锅,如此妄念撑着他走过一年又一年,*腐朽,心灵仍存,心中一线支柱,支撑他走过春夏秋冬无数寂寞日夜,甚至系统都为之钦佩,那些富贵,美人,权利,绝世武功,长生不死,那些在他看来都是浮云,唯有心中的他是永恒的真实。为了这份真实,他愿意赴汤蹈火,以有用之躯替他遮风挡雨,直到死去。那颗龙珠,是他为皇时生生从自己胸膛里挖出的,血红血红,许是死前那具身体不甘,龙气竟然猩红狠戾,充满不详,不详又如何?那份龙气到了他手上,不详也得祥!

只要他好好的。

哪怕挖了他的心也值得。

那份挖心刺骨的痛又算的了什么?

男人傻乎乎的笑,嘴角一扯,就是微疼,少年居高临下,眉头微皱,颇为不满:“你乱动什么?这可好,伤了脸面,我看你怎么办!”

他呵呵傻笑,眼神温柔,眉眼弯弯,和蔼可亲?若是被那些他为皇时的官员看见,只怕吓的半死。

少年看着他,长长叹气,手指一动,绿色的光芒一抹,细小伤口瞬间愈合,无见痕迹,他重新拿过刮刀给他刮去半面胡须,仔细安静。

岁月安静,流水安好,唯有蛙声蝉鸣,悠然度日。

男人伸出手,一把抱住他,蹭蹭,忍不住笑出声。

他实在是……太高兴!

这样的日子,千盼万盼,到来时反而不太真实,朦朦胧胧,欢喜的快要疯掉。

第六十五章

次日,二哈上朝,力敌三军,拜轻骑都尉,同月,陈家进女儿陈夫人为天子后宫,帝甚喜之,封夫人,三月独宠,后子夫,进觐见,禁足,夫人李氏,怀孕三月不得见帝一面,十月后,胎熟落地,孩子抱往陈夫人处,后宫哗然,帝无视之,反有不利陈夫人言语者,发往刑司,不死也残。汉武帝大权在握,无人敢反抗其意见。再月,帝遇刺,幸得陈都尉相助,逃过一劫,都尉以一己之力斩杀乱党数十人,审讯出为梁王余孽,都尉排查一月,将余孽尽数绞杀。再月,武帝与卫皇后之子中毒身亡,下手者竟是平阳长公主,帝大惊,不肯信,与公主姐弟情深压下此事,卫皇后悲戚哀恸,啼哭三月不止,近乎泣血。

彼时正值盛夏,烈日炎炎。

陈娇站在露台上眺望,远方宽阔,高高的四角天空困住她一生。

少女明媚美丽,一颦一笑,从眼里透着忧愁,一阵炎风起,卷起绣着藤草的衣角,滚滚红云,她似乎在出神,依稀不知神游何处。刘彻站在暗处,眼神晦暗不明,不许宫人通报,缩在角落里看着他失而复得的娇娇姐。娇娇姐还是一样的美丽,只是有东西,不知何时开始改变。她在想什么?刘彻想,这个女人好似虚幻,只要他用力一握,她便烟消云散了然无痕,她怕不怕?他许陈娇一世无忧,退居长门,得享皇后俸,死后以翁主之名葬太皇太后身边,他对她算是仁至义尽,可最后,他又得到什么?卫子夫为了儿子反抗与他,李夫人为了保住李家富贵与他临死不见,钩夫人野心勃勃,为他绞死,他得到什么?他什么都没得到,最初的真实,早就消失在历史里。有人温柔岁月,有人惊艳时光,他的娇娇是温柔也是惊艳,青梅竹马,她遥不可及,相伴数十年,被他一朝废弃,千金买赋也得不到他的回头,他总是想着,女人千千万,总会有一个会对他掏心掏肺的好,对他百般无所保留,他错了。

卫子夫心思细腻,柔顺,外柔内刚,是个好女人,只可惜,她更在乎废太子与卫家,她以为,没了卫家皇后之位岌岌可危,却不知,权力富贵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李夫人风华绝代,明眸善睐,临死也不愿意见,留最好的一面?呵……真聪明。

他还有什么?

重活一世徒然成空。

最真实早就被他当做饭粒按掉。

孤独躺进棺木中,黑暗无穷无尽,醒过来就是那人快活的笑容。

一瞬间,空洞被填满,他才恍然大悟,她是他最初的梦想,遥不可及到触手可得到随手丢弃。失去再度得到,他的娇娇又不太一样,死于卫子夫的苛待,在百花盛开中复生,带来长生不败不输于卫青的将军,还有能治愈的力量,莫不是成了神仙?

我的牵挂,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

所以,娇娇,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声啼哭划破寂静,陈娇猛然惊醒,提着裙摆,匆匆进屋,里面婴儿哇哇大哭,宫人无法哄住,小殿下哭的声嘶力竭,陈娇抱过去,轻轻哄他,又拿人乳喂了,小东西打着奶嗝止住哭泣,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少女嘴角透着明亮的笑容,眼神闪闪发亮,温柔和煦,哪里有半分嚣张跋扈的影子?哪里有先前忧愁迷惘的样子?看的刘彻心脏扑通扑通的跳,那种在与娇娇大婚之夜的紧张和在乎熟悉又陌生。那个孩子,是娇娇的全部世界,他又酸又涩,曾经夺走她全部的幸福,分不清是哪一世的娇娇,抱着流出来的孩子失声痛哭,泪中带血,那孩子分明个男婴,有了人形的模样,他这一生,对不起无数的人,唯独对她,尚存愧疚,纵容卫子夫算计她的孩儿,终生无子,又放纵太后与平阳联手诬陷她与巫蛊,她的眼泪,她的委屈她的哭诉他视若无睹。曾经有个梦想,给娇娇建一个金屋,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里面住着母子三人,还有他,他是父亲,要养家糊口,那个时候懵懂无知的刘彻期许着无法实现的梦想。

佳人不在,金屋又在何方?

空为诺言。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

皇帝微微一笑,温软柔软。

他欠她两辈子,就在今生还吧。

抱着孩子的陈娇,眼中冷光一闪即逝,秀白说的果然没错,刘彻对于任何人都无法放心,他竟然不顾帝王之尊前来窥视!着实可笑!!

既然如此,她便不在手下留情。

他不是与平阳姐弟情深?不知是一手带大他的南宫与他感情深还是享尽富贵的平阳更得他心?太后已死,死的好,她心眼都是偏的,偏疼平阳,先前舅舅使人和亲,本该是骄纵的平阳出塞,她竟哭上一哭,哭的南宫心软,自请出塞和亲,深明大义,其母教女有方,使其在先帝心中生生拔高一截,当时其实舅舅早有打算,选藩王之女和亲,奈何南宫被亲母一算计,无奈出塞,不过数年,香消玉殒,生生成刘彻心头大恨。

娇娇神色冷漠,抱着怀中孩儿,低头亲上一亲:“乖孩子,这一切都是你的……”

等此间事了,寻个机会除了李夫人去。

生母养母,只存其一。

秋季中旬,万物萧瑟,秋风肃杀,塞外凄凉,匈奴上半年汤谷大败,损兵折将甚为严重,无力再犯,边关难得一个安稳之秋。

不料一个遍体鳞伤的奴隶打破安宁。

她为仙逝长公主南宫之陪嫁宫奴,受尽苦楚千难万险返回长安,遍体鳞伤,幸得贵人相助,这贵人也不是旁人,正是汉武帝心心念念不曾忘记的情人念奴,女子生命垂危,关键之时,陈夫人出手相救,以高绝医术救回此女。此女醒来时初见平阳长公主,竟张口狠咬,生生撕下长公主一块肉来,帝大惊,欲杀之,女怒吼:“吾主为汝所害!”

吼吧,道出南宫长公主之死,公主和亲,哪里有好的?意志坚定者,拖几年就去了,身体孱弱者,半途身亡,哪里这般简单?南宫外柔内刚,其志坚定,初入塞外,随身宫人竟被悉数拿去练箭,十死*,长公主于单于帐中,似女奴一般,毫无尊严,那大阏氏,竟然在其怀胎五月时鞭打之,生生打的她流胎。

女奴哭喊:“长公主一直是为您熬着的啊!”

南宫明白,若是她死,必然又有一位和亲者,苦苦煎熬,奈何状况越下,竟睡于牛羊处,她的女官宫人也悉数分了去,无人可救,在一个大雪天,寒风彻骨,活生生饿死。

堂堂金尊玉贵的长公主,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不得不说凄惨。

刘彻痛然泪下:“此事又与平阳姐姐有何关系?”

平阳长公主因的咬下一块肉去,不得不避于后室由医者诊治,隐约听的此言,不由大惊,掀帘而出:“陛下莫要听她胡言!”

话音刚落,那女奴大哭:“胡言?你害得长公主和亲塞外,害得长公主惨死?这都是胡言?你可曾对得起公主?你为留下,不曾使出多般手段?”

言罢,撞柱而亡,血流一地。

刘彻便是拦也拦不住。

平阳长公主泣泪,跪地:“还望陛下还我一个公道。”

公道?当然有公道,只是对于死去的南宫不曾有过公道。南宫与平阳幼时长与太后,还是当时的美人身边,刘彻打出生,便是南宫带着,南宫柔顺,性子柔婉,又不失准则,时常护着当时不起眼的刘彻,故而两人关系极好,较之南宫,平阳性子好强,常常与甚得帝宠的陈娇斗气,一言不喜,便胡乱发脾气,对刘彻心情好时理睬,心情不好则一眼不瞧。较之平阳,南宫也得帝喜多些,按理说,就算和亲,也该是平阳才对。刘彻恍然想起,南宫那日的模样,眼神绝望,脸上不曾带泪却神色恍惚,依稀有一份悲痛,她见了刘彻,仿若说了什么,那时的刘彻不曾想起,两世的刘彻相加,模糊的地方顷刻明了,南宫抱着他,轻声告诉他,要他离平阳远些!!!

为何要离平阳远些?

前几日,父皇有意公主出塞,母亲主动请缨,他于午后熟睡,依稀听见平阳在母后身边说过话,平阳与母后的关系,比他们谁都亲近,盖因平阳那些鬼主意。

所以,母亲主动请缨女儿出塞,得帝心,朝堂上赞誉,自然不会舍弃最大的功臣。舍弃的,自有软弱又不与她同心的小女儿!!!

当真是狠心!

怀疑的种子,顷刻间成长成参天大树。

不久前才失去与卫子夫的一子,种种源头皆指向平阳,他原本不信,平阳也无缘由做出这事,细细想来,哪里会无缘由,那孩子体弱,活不过成年,平阳长公主府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种种阴私,只怕她与卫子夫早已翻脸。

卫子夫做了皇后,其弟娶平阳,多年平阳无所出,眼看着卫家就要绝后,做了皇后自然与昔日的歌姬不一样,心思胆量也大了,自然容不得,左右不过是个孩子,让外人生了,交由平阳抱养就是。

皇帝冷笑。

他的姐姐可是好大的威风,竟然当街杖杀那外室,母子一同丧命。

还有他的皇后,也是好大的胆子!谁给卫青养外室的胆子?分明是她这个皇后!!

呵。

第六十六章

出乎刘彻预料的是,第二月,平阳长公主被人刺死于府邸!

皇帝大怒,行凶者竟是卫大将军那外室的哥哥!平阳有错是皇家的事,也轮不到他卫青这般屈辱,当下卫青被下大狱,卫皇后失子失去妻族,再如何脱簪请罪都无用,她已经被剪去臂膀,彻底失势,她还失宠。

冬初,陈哈随李广出征,直捣敌军大营,放火烧粮草,夜袭大营,斩大将首级数十,一人之勇可敌千军,更可怕,他还善于用兵,浑然天成虽嫌弃其蛮横,但不失为一员不输给卫青的大将,故而,他接掌卫青之位,同时卸下禁军都骑的职责,武帝极为警觉,不肯将两者放于同一处。

大雪纷飞,漫天雪白,银装素裹,冰雪的世界。

秀白与二哈在新赐的大将军府后院里烤肉。

庭院小桥流水,中央一处小湖,湖面结冰光可鉴人,湖中有小亭,寒风吹过,亭上八角,风铃叮咚作响,亭中温暖初春,炭火发出暗红吱吱燃烧,碳上架起铁网,网上铺满上好的牛肉。秀白喜爱食牛肉,二哈手艺不错,烤出来的肉喷香扑鼻,焦香软嫩,食牛肉,在汉代可算奢侈。

“你这般作态可算让皇帝放了心。”

秀白笑他。

二哈也不恼,递给他一串时蔬,瞧他眉头一皱颇为不满的模样,笑道:“冬天天燥,吃点时蔬补补,吃肉容易燥热。”

秀爷冷笑:“那你走啊。”

“我错了我错了。”

他举手投降,对于秀白,他是唯恐不合他心意,一边想他欢喜,一边又怕伤他身体。

老妈子似的,霸气侧漏的军爷何时操过这心?向来只有少林的和尚爱操心,和尚?他脸色一变,忽然觉得和尚也是有威胁的,能讨好傲娇的秀爷,莫不是和尚爱鸡婆的缘故?(⊙o⊙)啊!这可不行!军爷想。

“为人王者,希望属下自律,能干,但也不希望太过能干,人无完人,若是完人才叫可怕。”君不见汉朝篡位者王莽?走路都是尺子量,人人都说好,可不是最后逆谋得了汉朝王位?故而,他用兵虽好,人有千勇唯有一样不好,好男色,鲁莽,蛮横。

自此一点,汉武帝对他就放心。

好男色好,无子嗣,篡位给谁?

蛮横好,若是心思细腻一些,只怕会胡思乱想,更难得的是,犹若天助,虽是莽撞,但时道着实好,百战百胜。

卫青下狱后,这大将军府可不就属于他?

“此间事了,你我当同归。”

二哈嘴唇上一热,低眸,烤好的肉递到嘴边,一双素手十指修长,唯有指尖有一点长期练剑留下的薄茧,那人一双眸子清冷安静,看的他心头一暖,就着他的手咬一口,嘎子嘎子,满口喷香,含糊不清:“此间事了,你我同归。”

到时候买一打山盟海誓成亲的时候放,爷有的是钱!

跟土豪二鸡做朋友的人能不是土豪?

二哈暗戳戳的想。

大雪纷飞时,刘彻陷入危机。

卫皇后狗急跳墙,竟然行刺于他,皇帝身受重伤,卫皇后当场伏诛,卫后失子,娘家被废,更为可怕的是,她此生都将无子,皇帝把当年下在陈娇身上的东西在她登上后位之后在次重现一番,失宠,失子,失去哥哥,如同被废,难道她要想陈娇一样废居长门?不!陈娇是退居长门,不是废居,皇帝下旨给的位同皇后的待遇,陈娇是汉武帝表姐,文帝的亲外圣女,太皇太后的亲外孙女,与刘彻青梅竹马的情谊,若是她,可就不是如此待遇,更可怕的是,后宫有个陈夫人!

那分明是陈娇那贱人的模样!

陈家在陈娇死后当真不死心,居然千方百计寻了美人过来。

如果有可能,卫子夫行刺的是陈娇,可惜不知怎么滴,当时头脑一晕眩,好似被人打了一掌,手一抖,就拿簪刺了皇帝,此刻还未被废,宫宴她离皇帝最近,一根簪子在皇帝淬不及防下狠狠刺入,几乎穿透心口,几难活命。

不是不惊恐,她陡然想起卫少儿和霍去病来。

心头满是惊恐,她居然行刺皇帝?

卫家还有卫少儿和霍去病,他们可怎么办?

皇后还未说话,廷尉当场斩杀,宫宴上成一团乱麻,陈大将军与相同入,皇帝尸身都凉了半截,皇子年幼,后宫无后,这可如何是好?偏生陈夫人不肯松手,死死抱着武帝,当场所有人皆可看见,陈夫人身上发出累累绿光,光芒耀眼,华光万丈,所及之处,草木顿生,百花盛开,兵士将相触及,直觉浑身舒畅,陈年旧疾顿消。那些绿光纷纷涌入皇帝尸身中,肉眼可见,苍白的皇帝尸体渐渐恢复血色,胸口处甚至有了微弱的呼吸起伏,与此同时,陈夫人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终于,在皇帝睁开眼的刹那,陈夫人松开手,缓缓倒下。将军大惊,忙令医者上前。

医者查看一番,大喜:“吾皇已无事!”

再看陈夫人,又大悲:“夫人生命已衰歇,恐时日无多。”

皇帝已醒,此事自然有皇帝做主,更何况,陈夫人方使用仙术救了皇帝,说她是妖孽?且想想自己身体不治而愈的伤痛再说吧。

刘彻抱着陈娇,看也不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卫子夫一眼,径自回甘泉宫,外面正下着大雪,风一吹卷起雪花,迎头就是一面,少女的发上,脸颊上,眉毛睫毛上全是雪。不,不对!刘彻伸手拂去,看的分明,心头大怮。哪里是雪花,分明是白发!华颜生白发,青丝成雪,那眉眼也是雪白,白的近乎透明,嘴唇苍白无血色,她好似一个透明的人儿被白雪覆盖,轻盈不堪一握,一用力,她就要消散。

刘彻痛彻心扉。

他的娇娇,哪里是来报复他的?

他的娇娇,心里全心全意都是他。

小黄门手疾眼快打伞,皇帝步履蹒跚失魂落魄,怀里抱着个魂魄,风一吹,消散无踪,天地间再也寻不到。

心口里跳动的心脏有力蓬勃,富有朝气,少年时劳心劳力而立时放纵声色带来的隐痛消失不见,代价是怀里的娇娇的命。皇帝是自私的生物,父慈子孝夫妻恩爱,一旦触及底线,翻脸无情,送一杯毒酒算好,更有甚者,夷三族,伴君如伴虎。刘彻更是其中之甚,当年那般盛宠卫子夫,而今连瞧也不瞧一眼,当年深爱李夫人,而今李夫人深闺寂寞独自生怨。

他犹记得,心口被刺穿的痛觉,对死亡的可怕,本是死过一次的人,不曾想还这般畏惧死亡。又记得,在黑暗中独自一人茫茫然无措时,绿色的光芒给他铺就一道温暖的大道,带领他回到人间,更记得,睁开眼时,看见的娇娇,娇娇的笑容和她倒下的模样,痛彻心扉,不外如此。

娇娇呵,他的娇娇!!

甘泉宫里温暖如春,地龙燃烧。

他给娇娇盖上被子,眸光温柔,娇娇依然无法苏醒。那边有孩子啼哭的声音,皇帝先是眉头一皱,随即一松:“去把皇子抱来。”

那孩子白白胖胖极得陈娇喜爱,疼到骨子里,皇帝让人弄哭他,只要陈娇一日不醒,孩子就不能停止哭泣,直到哭哑嗓子,外面有人回报:“陛下,李夫人求见。”李夫人想必听闻自己孩子的遭遇,才来此?皇帝冷笑:“不见。”若是真有心,何不早来?想念儿子?儿子抱给娇娇就是娇娇的,他宠的李家兄妹分不清尊卑,昏了头脑罢!言语刚落,那边一声轻微的咳嗽,少女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阿彘,你莫要折腾孩子……”

“娇娇姐。”

刘彻赶紧让人宣医者,按住娇娇:“莫动,莫动,你养他多时,劳心劳力,他回报与你有何不对?”

他必然知道,在陈娇心中,这孩子万分重要。

娇娇微微笑:“我养他,自不是为回报,他还是个孩子,母子连心,你且让他回李夫人处去吧。”

外头跪着李夫人,里面孩子哇哇大哭,不是母子连心是什么?

刘彻眸色一沉,亲亲她额头,退开半步给医者,寻个空当悄悄推开门出去,外面雪积有三尺厚,天色沉暗不见月光,乌压压的云蹭蹭翻涌,多事之夜,李夫人一袭白衣上绣朵朵红梅,长发漆黑吸进光芒,脸色苍白眸光含水,身若蒲柳摇摇欲坠惹人怜惜,好一番楚楚可怜风华绝代之貌,她见刘彻,先是叩首,语调凄婉:“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妾不敢违,只盼陛下看在妾思念孩子的份上允许妾见孩子一面!”

她话语清楚,绝不是无理智之辈,美貌,歌喉她都有,圣宠也不缺,唯一缺的是儿子,不说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单说那是个皇子,她也是万万不能放弃的。皇帝定定看她半响,只看得她心头一跳,淡淡开口:“你且回去,莫要再闹。”

李夫人袖下手指一紧,扎破掌心,脸上不露声色,缓缓一拜:“喏。”

皇帝却是想,李夫人,是留不得的。留着,是给那孩子一个想念,娇娇一个后患,故而,美人多不胜数,娇娇只有一个,让她不高兴,是万万不能。

第六十七章:汉朝完结

刘彻对陈娇,是疼爱入骨,相处一刻少一刻,每分每秒都是肉眼可见的消逝,数着时间的日子不好过,尤其对于一个大权在握几乎无所不能的皇帝来说,陈娇病前大大方方,于他不存在相见不见那一套,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她见过,反之亦是如此。娇娇貌美如花,青丝成雪,无时无刻不在虚弱,刘彻心急如焚奈何不得。

同时,刘彻的身体在死过一次后更加虚弱。

单反他离开陈娇一时半刻,肺部如火烧火燎,呼吸困难,他若靠近陈娇,难受的就是陈娇,说话也带着喘息。

如此他还能不明白?

他分明靠着陈佳的生命力活下来的。

难题来了,他爱娇娇,更珍惜第二条命,怎么破?

没办法。

冬末。皇帝立皇子陵为太子,夫人陈氏为后,他任性到可怕的地步,让歌姬为后,在后世是万万做不到的,所以,一个陈氏女还算好的,这就是作为一个千古一帝的好处,后宫全然不需要平衡,爱谁就往死里宠爱,不在乎塑立盾牌,他是皇帝,哪里还要看旁人脸色行事?氏族还未起家,世家还是泥腿子。

春初来临之际,陈娇已下不得床,脸色苍白宛若透明,她与刘彻再看过一次长安的灯花,再见一次母亲后,已然油尽灯枯,皇帝抱着她死死不肯撒手,潸然泪下。少女伸手摸摸他的脸,笑道:“莫哭莫哭,你这是要哭的娇娇姐心都要碎呢!”

“娇娇……”

“把孩子还给李夫人吧……有母亲在,那孩子总是要回到母亲身边的,母子天性……”

皇帝心如刀绞,咬咬牙:“娇娇莫怕,你与那孩子才是母子,旁人不能动他!”回头一道旨意直接赐死李夫人,本就将李夫人打入掖庭,但此刻,她只要活着,就是对娇娇的冒犯!只要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弃孩子,有朝一日皇子陵登上皇位,娇娇又该如何?他的娇娇,甚至得不到一声母亲,他是万万不允许的。

陈娇只是满心满眼是他:“我好怕,好怕留下你一个人……”

“娇娇……”

他泣不成声。

陈娇勉强抬起手,摸摸他的手,嘴角露出一丝笑:“呐,我舍不得里,你愿意随我一同去吗?”

“……”

“太子已经成长,你还有何舍不得?”

“……”

“是啦是啦,你舍不得你的皇位舍不得你的权利!”陈娇眼角滑落泪水,喃喃:“可我又舍不得你。”青丝暮雪,脸色白皙如雪,干干净净的嘴角,整个人如冰雪一半,冰冷又泛着奇异的美丽。看的刘彻心惊肉跳,生怕她一个眨眼冰消雪融在阳光下。

不过陈娇没有消失。

一分冰冷自掌心漫起。

陈娇全身结冰,伸手对着刘彻:“阿彻,要一起来吗?要一起长生不死吗?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哦。”

眸光清澈,满含情谊,刘彻受到蛊惑一般握住她的手,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明媚温柔的女子,权利皇位他都忘在脑后,眼里只容得下她,明明不愿意舍弃的,可他放不了手,无论是那一边他都放不了手。那份冰冷蔓延到他身上,两人抱在一处,渐渐成了冰块,整个人宛若进入仙境一般,毫无痛感,他依稀见到南宫在远处对他微笑,身边是娇俏的娇娇,长生不死,逍遥似神仙。

“啧,还真是狠心啊。”

秀白自窗口跃进,感叹。

陈娇收回手,目光冷漠,清澈的瞳眸印照出千年不化的寒冰,冰中男人右手虚握,脸上带笑,无比满足,穷尽一生,他都不会再醒来。刘彻啊刘彻,你也该好好睡一觉,少女挽起长发,发丝如雪,漫不经心:“狠心?他何尝对我有过心?”明知靠着她她会死去,他还是日日夜夜不肯离开,生怕自己死掉,全然不顾她的性命,若她真的那样,还不是死路一条?皇帝自私冷漠,宁负天下人也不远天下人负他,她哪里狠心?分明是他心太狠,若不是最后她用上蛊惑和长生诱惑,男人哪里肯陪她一起去?撒,现在他自个儿独自上路吧。

陈娇指尖划过坚冰,转身问秀白:“这块冰放哪儿?”

“唔,找个地方扔了?”

“……”

“说笑说笑。”秀爷讪讪,陈娇再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千古一帝,难得的皇帝,乱扔是绝对不允许,眸光一转,有了主意:“放到上林?他不是在上林有挖过坑?”

陈娇垂下眸子:“如此甚好。”

“宫中李夫人已被赐死,皇子陵为太子,陈哈为禁军统领,可高枕无忧。”

是啊,高枕无忧,讲究孝道的时代,哪怕皇后被废太后也不会,只要她做好一个太后又有谁敢动她?若是以前的陈娇的身份她恨不得自己去做女皇帝,太可惜,撒,能干掉刘彻也算不错。而后,陈娇将秀白交给她的东西悉数默出,交由三司,以太后之尊垂帘,加上二哈,无人敢动,一方面减重赋,重民生,老有所依,一时间,她的名声好到令人发指,走出刘彻阴影的陈娇的的确确是个有手段的女人。自幼长于太皇太后膝下,生与馆陶长公主身,太皇太后一生堪为传奇,压得刘彻动弹不得,直到死后刘彻方敢动手,心中自然有沟壑,长公主虽然骄横,但幼时过的艰苦,与文帝扶持长大,协助瞎眼的母亲坐稳中宫之位,也算的有魄力,这样两位女子,却是将娇娇娇养着,认为嫁给刘彻,又有她们看护定然无忧,谁料刘彻太过强势,骨子流淌着狩猎者的血脉,久而久之,陈娇就落到下风,进而被废。但若说没手段,是万万不可能。长公主整治陈午后院的手段非同一般,加上在太皇太后膝下耳濡目染,该会的她都会,眼界有,加上熟能生巧,只是从前太过骄傲,满心认为刘彻一定会护着她,不曾想将自己赔了进去。

秀白他们对刘彻下手也算是运气,刘彻为皇,不输于二哈的千古一帝,气运加身,无法横死,陈娇为景帝外孙女文帝外甥女,外祖母为太皇太后,母为大长公主,只要不遇上刘彻,气运是极好的。同样有浅薄的龙气,两两相加,又以长生不死来诱惑刘彻,以生死相随的感情让他心神摇曳,一瞬间的点头和动摇,只要他握上陈娇的手,龙气在瞬间被剥夺进龙珠,故而,以冰将其冰封,等到千年之后再行化解,也算他们成全诺言,天道怪都怪不了。

十五年后,皇帝大婚,太后还于朝政,同年二月,大将军陈哈病重,皇帝亲自探望。

病榻前,大将军还兵权于皇帝,这位大将军功劳不输于前大将军卫青,大军逼近剿灭匈奴,又占领海外三岛,其名为琉球于冲绳和长岛,归于大汉版图,汉使所到之处,诸国莫不奉为上兵,有楼兰者,反叛诛杀汉使,一月间,大将军大军压境,国灭,此后,万朝来贡,莫敢不从。正值二月,温度尚为寒冷,皇帝稍嫌稚嫩,在大将军还兵权后潸然泪下,对于这个舅舅,他颇为眷恋,犹记得小时他抱着他在长安街头看热闹的集市和花灯,他爱哭时,他粗糙宽大的手掌摸摸他的头告诉他男孩子不该流泪,谁让他流泪,他就让谁流血!大将军贯穿他整个孩童时光,几乎承包所有的父之角色,不管是严厉还是可靠,那时候的感情极为真挚,哪怕他要娶平民女子为后都是大将军鼎力支持。后来又是何时改变?是他到了亲政的年纪,是李家偷偷摸摸告诉他太后杀了他的母亲,年轻的心开始躁动不安,开始叛逆。可现在,仔细想想,没人欠他的,他的母亲死于先皇之手,为他父亲诛杀,太后待他如亲生孩子,小时候每时每刻母亲都将他带在身边,上朝前会给他一块甜甜的糕点垫垫肚子,下朝后会摸摸他的头,牵着他的手一同回宫,午睡后会冰好糖水给他喝,冬天时会亲自下厨给他熬好喝的汤,生日时甚至会亲手做可爱的软绵绵的布偶给他。有时又很严厉,他贪玩,母亲会用戒尺打手心,打的手心红肿,却又忍不住抱着他哭泣,滚烫的泪水滴落掌心,生生灼痛他的心。生病时甚至衣不解带照顾他,熬得满脸憔悴白发掉落,他却为了皇后伤母亲的心,为了一个平民的女子,为了一个不曾给过他任何帮助和关爱的所谓的母家。

皇帝潸然泪下。

是他伤了母亲的心。

大将军对他,的的确确是忠心耿耿,多年来不曾逾越。

临走前大将军交给他一份名册,上面全是大将军的势力,但是皇帝所需,皆可用来,是生是死,由他决定。

窗外梅花开的正好,屏风后转进个人来。

青丝夹杂白发,眼角细细纹路,金冠束发,冠上偌大明珠美玉俱是绝世珍宝,粉衣红裳,金丝镶边的封腰,腰肢无一丝赘肉,柔软有力,即使华发丛生,纵然年华逝去也遮不住满身风华,历经风霜后其心不改,其志仍在。双目清澈干净,望不可见底,好似包含万千大世界和星空。

肩上扒拉一只小小的伊布,毛绒绒大尾巴,软溜溜的眸子讨人喜爱。

望着他时满是眷恋。

他抱着红梅进屋,带来满室幽香,修长白皙的手指印着娇艳的梅花格外好看。

“梅花开了?”

“恩,我瞧着几只不错折进来给你。”

他打开窗户,寒风瑟瑟被无形气劲阻拦在外,唯有宽广的天空和光芒可见,驱散一室阴冷。一同老去,年华不在,他与他一同度过此生最好的岁月,即使是出征也是同上战场,一刻不曾分开,二哈炙热如烈火的感情和刻骨铭心的执念逐渐平缓,加入柔和和深刻,深刻入灵魂,不再鲁莽,有你,我此生足矣,无你,那便一同死去。感情稳定,内敛,就是秀白,对他的感情也是相濡以沫,不再抗拒。

有这么只忠犬也挺好的。

比人家毛毛两口子,至少他们在一起。

秀爷掌心一翻,一颗橙色的珠子闪闪发光,耀眼如朝阳,龙飞在天,盘旋呼啸,霸气侧漏。

另一只掌心对着垂垂老矣的男人伸出手:“你我同归?”

男人抿着嘴角一笑,宽大有力手掌握住,低声:“你我同归。”

身体里浮出一个金属球来,伊布冷哼一声,与金属球一同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散去,一室空寂,唯有红梅绽放,徒留余香,轻风一吹,飘落两瓣花瓣来,慢悠悠落地。甘泉宫中,风华绝代的太后慢慢睁眼,悠悠叹息,抬手摸摸身边的冰块,微笑:“现在只有你和我啦。”冰中的人年华依旧,好似一个美好的梦一般。

他的的确确是她年轻时最好的一个梦想。

风从北方起,带来梅花的香味。

第六十八章

大唐盛世,三千繁华,万朝来贺,此时唐高祖登基已然三年,尚不见武皇踪迹,那人还是稚嫩孩童,正式牙牙学语时。太宗也不过是封秦王,屈居太子之下,长安大街上,青石地面黝黑光洁,每日俱有人前来打扫,地面冲刷干净,唐朝皇帝有稀少鲜卑血脉,又能征善战,故而万邦来朝,诸国来贺,唐太宗又称天可汗。少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天可汗?安禄山打进来时可没叫皇帝天可汗,国破山河在,好好山河被不孝子孙拿去逗女人开心,想想满心郁闷。

暮色沉沉,远方一处火烧云烈烈如火。

洛阳古道上,马车飞驰,驾车者头戴斗笠,模糊面容。

焦灼气息氤氲周身,目光紧盯前方,车里传出一道女子声音,柔弱楚楚:“穆管家,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男人眉头一皱:“夫人且坐稳,老爷在泉州置下一处宅邸,先下长安不太平,您且去避避,待生下孩儿再做打算。”

女子呀一声:“这……我还要等二郎的呀,这般离去……不,我定要与二郎同去……”说话间伸手来掀帘子,若她不是女子怀着主公的孩子,汉子简直想拿锏抽人,妈的,征战沙场多年,不曾见过这般婆妈的女人,跟菟丝子似的,一用力嘎然折断,还是他手臭,抽签抽中,绝壁是那几个做了手脚,魏哈哈给他等着!一边暗骂,男人耳朵一动,猛然推到女子,女子尖叫一声,车门处,一只弩箭射穿,狠狠钉入,入木一寸,尾羽不断轻颤。

“夫人?”

男人目光冷漠,嘴唇喃动。

马车里女子艰难喘气:“我,我好想要生了……”

妈的!

男人真要骂娘了!

此处为一处峡谷,两壁高数十丈,道路边满是红叶,乍然一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触目火红很容易造成视线上盲点,带着弩的敌人,还有,要分娩的女人。他去哪里找产婆?大夫先前说的好好,还有两月才到产期,此处到泉州不过半月距离,那里产婆丫头准备妥当,哪里知道路上出岔子?他咬牙,双手抽出沉重双锏,脚下不动,人紧绷成弓,腿部肌肉寸寸凝结,虎目环视,目光锐利,头上斗笠早不知飞向何处。

峡谷上传来一声尖锐笑声:“哟,这不是长安夜宴上肚子痛的尉迟将军?”

长安夜宴!

尉迟敬德瞳孔一缩,知道这事的,唯有宫宴上人,与秦王有过节的,明眼人都知太子与齐王,他说这话,分明是堂而皇之告诫自己,这番是不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他长啸一声,声如洪钟,音波震荡,枫叶飒飒作响,趁乱将马车赶到峡谷的死角处,做完这些,得,他算是没活路,四周围上一圈手持弩箭的红衣蒙面人,独自让夫人离开是万万不能,杀手不知几何,定无生路,留在此处,尚有一线生机。男人挥舞双锏冲上前,双锏沉重,拨开射出的箭矢,发出叮叮咚咚声,弩箭劲道极大,力道传到手腕上震得手腕发麻,红人且战且退,双方混战,尉迟敬德有千夫之勇,奈何对方有弩箭在手,在勇也无济于事,没有人能以一人之身挡住数十弩箭。莫问秦王为啥不再派人过来,秦王一直无子,有一外室,一夜风流怀上孩儿,本就是眼中钉的太子不会白白放过这事儿,估摸着他们是想拿下这女子活捉回去,明儿再让人奏上一本或者闹上一出秦王强抢民女的戏码,至少孩子是活不了。本想悄悄纳进府,无奈婚前有子,怎么着也进不去。长孙家打的,也是去母留子的主意,长孙王妃无子,这孩子全充作其子养在膝下。

马车里传出女人断断续续声音。

声音陡然拔尖,细线处嘎然而止。

尉迟敬德一闪神,胳膊一痛,长锏脱手,血染衣衫,半只胳膊眼瞅着废了,目光一顿,只怕是要折在此处。额上汗珠划落,他眨动眼睛,满目皆是红色,看的久,甚至有些红衣人的影子都要模糊掉,他扯动嘴角,嘿嘿道:“你们以为这是谁?不过是我尉迟敬德的外妾,一个女人也要兴师动众?”

红衣人道:“你当我傻?”

“……”

不,是我傻……

提气,拼死一搏。

也不知是他花了眼,还是耳朵出问题,居然听见马蹄哒哒声,一声长嘶,惊天动地,铿锵有力,他敢说,即使是秦王的汗血宝马也断无这般声音,野性难驯,脑海里下意识浮现这个词,满地红叶中,一丝丝火焰燃烧,烈焰沾上红叶,猛然窜起,滚滚燃烧,一发不可收拾,那人一身黑色劲甲,面罩覆盖骑士面容,唯有目光,即使隔着面罩也无法忽视,冷漠刺骨,锐利如刀,刮在人身上能生生刮下一层肉来,饶是凶悍如尉迟也忍不住微微一个哆嗦,那人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肃杀,冷凝,深不见底的深渊,边上偶然吹起的风都让人受不了,冰冷近乎可怕的杀气,凝结如实质,令人肝胆剧烈,一道看不见的刀光笼罩头顶,随时落下一般。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人坐下一匹骏马,马踏烈焰,神骏不凡,手中长枪,枪身火红,烈烈燃烧。

莫不是天人?!

那人伸手拍拍马:“莫要闹脾气,若我赶不上吃了挂落,你三月没皇竹草吃!”

马扬起脖子,跺跺马蹄,眼神透着不屑,浑身上下都是不耐烦的意思。

“不耐烦啊?”

骑士语气相当欠揍。

马一抬前蹄,邹然长嘶,马蹄狠狠跺在地面上,鼻子喷出热气,骑士又说:“你简直是我祖宗!”

马不干了,四处撒欢,想将他弄下背,偏生骑士骑术相当好,左右颠婆上半身几乎不动,稳若磐石,他戏耍自个儿马,忽然一仰头,啧啧:“我说,偷袭不道德啊!”长枪一晃,枪身上一个红衣人,跟串糖葫芦似的将对方透心凉,更为可怕,竟无一人知他何时出枪,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就死掉一个,可怕至极。他慢条斯理收回长枪,噗一声,红衣人软到在地,心口拳头大的窟窿,呼噜噜往外冒血,一会子功夫地上染红一片,那人抽搐手脚,头一歪,没了气息。

他被串在上面时竟然还活着!

红衣人下意识后退一步,齐刷刷举起手中弩箭,为首者道:“兄台莫要多管闲事,平白送了性命。”

男人咧嘴一笑,隔着面罩依稀能看见两颗闪闪发光的小虎牙:“早说啊,爷旁的不多,就命多,送几条没个啥。”

“……”

擦,这人听不懂人话?

数十箭齐发,箭影伶俐,肉眼无法捕捉,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然后,没有然后,男人折断手中一把箭矢,随手扔开:“还来吗?”

红衣人刷刷后退,齐齐摇头,不来了。

男人点头:“那好,我来了!”

擦,不是说好做彼此的天使?

天前一花,四周的红衣人捂着胸口倒下去,真真是死不瞑目。

“壮士……”

“别介,我可不壮……”

“兄台……”尉迟改口。

“有话直说。”

尉迟正要说话,男人忽然抬头,红云染红半天天空,血色残阳,烈烈燃烧,马车里女人发出最后一声尖叫,气息软软虚弱,逐渐消失,随之而来是一声婴儿啼哭,漫天粉色花瓣飘落,尉迟敬德伸手,指尖触摸到冰冷空气,那些花瓣竟然都是虚影,金色光柱直冲云霄,远在长安也可看见,光柱中,白色长龙张牙舞爪,威风凛凛,龙嘴一张,一声咆哮,响彻天地,远方山林,阵阵狼啸虎咆附和之声不绝,层层如波浪,地动山摇,响彻天际,良久方才散去。圣人出生有异象,刘邦梦龙,斩蛇起意,先祖也曾梦到过金龙飞腾,生下当今圣上,氮素,明眼人都知那是匡人的说,眼下可是血淋淋的真相啊!

将军无声呐喊中。

“哎哟,整么就生啦?”

那霸气侧漏的军爷掀起面甲,露出一张俊美沉骏的脸来,一双眸子极为有神,目光灼灼,冰冷锋芒软成一汪春水,温柔荡漾,柔情似水,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身体入马车中,不等尉迟阻拦,他又抱出个孩子来,小小的婴儿软软一团,与一般刚出生孩童不一样,粉嫩粉嫩,眼神干净清澈,纯净无暇,他见了那人,咿咿呀呀叫着,嘴角淌着口水,男人傻乎乎的笑,也不嫌弃,伸手拭去黏糊糊的口水,颠一颠,摇一摇,嘿嘿:“你看你,小小的,又软又乖,要不要叔叔给你糖葫芦吃啊?”

“啪。”

婴儿挥舞手臂,狠狠给他一耳光。

男人捉住他的小手,戏弄般轻咬一口。

一边的尉迟(⊙o⊙)啊!

夭寿啊,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啊,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为毛这孩子出生就会打人?为毛为毛?这一切都不科学啊!

不科学的东西撞上神迹,古人只信神迹。

第六十九章

马车再度回到长安,车厢里带着女人的尸体,半车血,脸色苍白的女人躺在车厢里了无生息,就算她活着,二哈也绝对不允许她活,外室之子,是绝对的污点,巧的是,长孙皇后无子,这辈子绝对不可能有孩子!男人眸子浮现冷意,怀中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吧唧嘴,沉沉睡去,马儿跑的极稳,一反先前癫狂模样,显然极懂眼色。趁着夜色进城,一路往亲王府去,王府侧门而进,悄然无声,里面庭院只一盏灯,院子里交杯把盏还不热闹,秦王一副放荡模样,手中军权让李渊缴的七七八八,乍然一见李世民还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天策府的创始者,长枪独守大唐魂,可惜君主猜忌,又有神策,活生生是要逼死天策的节奏。

秦王年近而立,面容俊雅,眉清目朗,像书生多过像将军,身上战火的味道隐藏的极好。

尉迟敬德单膝跪地,沉声道:“殿下,洛阳道上遇到贼人击杀,小夫人难产,生下公子后……”

李世民一怔,随机扶起尉迟:“此事非敬德之错……”

主臣二人好一阵感动,可怜二哈抱着孩子傻兮兮站在一边跟木桩似的。过了半响,李世民终于将目光落到他身上:“这位壮士是?”尉迟赶紧道:“便是这位壮士在危急关头救了敬德与小公子。”李世民躬身一礼,诚恳感激,以秦王身份来做这事,分明是礼贤下士,与曹操掉鞋刘备摔娃娃一个道理,唯一不同的是娃娃在二哈怀里他摔不得,二哈甚至在想,要不要把秀爷抱走得了?遇上这么个爹,只怕要悲催。

“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我名徐,徐哈。”徐姓为天策府大将军李承恩原先姓氏,但凡亲近的天策弟子均是徐姓。

“徐兄弟!”

我说大哥,这也太自来熟吧?

二哈=_=

这也不怪李世民,二哈身后跟着那匹死活不让旁人靠近的马神骏非凡,男人一身黑甲,甲身漆黑,雕刻暗纹,隐约有玄光流转,面容俊美,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目光沉沉,好似一头慵懒的野兽收拢利爪舔着嘴危险之极,身上极淡的战火的味道,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秦王自然极为熟悉,他手下猛将无数,却没一个能让有这般心惊胆战之感。

“我说秦王殿下,你不先看看你儿子?”

怀里露出小半张婴儿脸,软软嫩嫩,圆嘟嘟上一抹嫣红,睡得正香,嘴巴一张一合往外吐泡泡,饶是李世民冷硬也不禁心头一软,他不是没孩子,曾经长孙有子,正值战乱,那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便夭折,连名字都不曾取,他只见过一面,初生下时皱巴巴一团,猴儿似的,红彤彤,哪里有这般整齐?秦王轻叹一声:“把小公子抱到王妃处去,让王妃处理好。”处理指的是孩子生母的丧事,长孙王妃贤良淑德,温文尔雅,又再不能生育,他须得给她个孩子,想来这孩子在长孙处也不会吃亏。二哈拍拍小秀太,颇有几分不舍,当下提出意见,若要他留在秦王府,他只做这孩子的师傅,想想将秀太教导成军爷就有点小激动!o(≧v≦)o~~

秦王自然应允。

吃过晚饭,又到后院,秦王幕僚了得,又有数十大将,单单数程咬金便是混世魔王,混世魔王自然被人一挑拨头脑发热,拎着三板斧上来直嚷嚷非要过上两招。

秦王左右为难。

二哈一口饮尽杯中酒,上好梨花白,庭院中大树葱葱郁郁,旁边小道百花盛开草木有趣,竟让他想起在汉朝时与秀白在江东的那个小院子,白雪红梅,青松不败,煮上一壶酒,吃点小火锅,何等逍遥快活?男人恍然有点醉意上头,摇摇晃晃起身,身体一晃,脚下踉跄。秦王一惊,劝道:“徐兄弟还是改日再切磋吧。”程咬金生的人高马大九分粗相,颇为狰狞,而徐哈却是云淡风轻一派儒将风采,举手投足豪迈不羁又不失礼节,总而言之,这人与旁人格外不同,就是秦王也不敢真喝使他,那种藏锋的气势,即使是号称儒将的秦琼与世家出身的罗成也不能相提并论。

男人摆摆手,似笑非笑,眸子开阖,在一处一转而过,精光吞吐,冰冷锋芒一转即逝,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秦王好意徐某心领,只是在秦王手下做事,总要有几斤几两,什么猫猫狗狗都敢上来岂不是让人瞧不起?”最重要的是,他素秀白师傅哦师傅!他要将来秀爷出门报上他名字谁都不敢动手退避三舍!!自家的心上人,一开始就把大树种好,长成森林,一点阳光都不许晒到他!!!他目光如电,所及之处,众人纷纷避开,不敢与其直视。

脚尖一点,人到庭中,手掌翻转,冷芒乍现,一杆蓝色长枪显现,枪尖白银色,由上而下从幽蓝转为深紫,通体缠绕一条银色游龙,精致细腻,一尖两刃,一长两短,长枪长柄处有刺,刺上镶嵌蓝色宝珠,就像一杆枪中藏了一条吐着火焰的蓝色飞龙,枪一出,杀气如潮水滔天,冰冷刮骨,丝丝缕缕成片刮过,地上碎石飞溅,树木拦腰而断,男人手执长枪,挽一个枪花,脚下无声无息沉下三寸,石板碎成粉末,枪尖直指,发出轻吟,道:“程将军,敢战否?”我勒个大草,这货简直是杀神转世,浑身杀气浓稠化不开,一团墨一样,无边无际的黑暗氤氲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些死去的冤魂久久不散,张牙舞爪狰狞哀嚎,众人面前恍恍惚惚出现一副地狱图,血池中杀气层层,血池下冤魂野鬼,唯有男人一杆长枪不惧天地,以杀止杀!何等可怕!!

程咬金咕噜咽下一口口水,酒壮人胆,咿咿呀呀挥舞两把大斧头冲上前,他就是浑人!

二哈自然不会杀他,一个风,再一个沧月,人如闪电,带着风声虚影,人往往是眼前一花失去他的踪迹,枪尖一点,叮一声点在斧锋上,劲力一吐,以大力着称的程咬金竟然被挑飞,妥妥的,那两把斧头先飞出去,再整个人飞出去,直接飞上树,划着胳膊扯都扯不下来。

“……”秦王。

“……”众人。

简直不能直视了好伐!

一招就一招,我勒个大擦!程将军你到底是多身教体软易推倒?

特莫的又不是软妹子!!!秦王赶紧让人将程咬金弄下来,折腾半天,灰头土脸没讨到好,程咬金简直一见二哈的目光就下意识缩脖子,又眼巴巴看秦琼,谁知他家秦琼正跟长孙无忌呵呵呵,一点都没空理他,媳妇不理他总么破?秦琼简直被他气死!该庆幸军爷没上马吗?上马一个个踩死哦!

二哈乐呵呵收回枪,辞了酒宴,慢吞吞走到马厮里,定睛一瞧,乐了,得,他家踏炎跟霸王似的,雄霸一方,连咬带踹将秦王府的马踹到一边,仔细看看那匹白色马身上偌大一个黑蹄印,水槽食槽里磨得精细的马粮也不爱吃,一个劲儿傲娇。军爷掏出皇竹草喂它,马大爷不高兴斜眼瞅他,哄半天纡尊降贵不甘不愿叼走马草躲一边咀嚼,边吃一边拿蹄子踹旁的马,踹的人家敢怒不敢言,个霸道个性,不愧是他大天策府的马。踏炎其实是不错的,虽说平日里傲娇些,可该正经时绝对不掉链子,大唐战场上,至死不离陪他万箭穿心的是它,打pvp被拉下来拍成肉饼的时候也不离开,再后来,一同走过每个朝代,最落魄的时候别说皇竹草,连最差的百脉经都没得吃,天寒地冻他家的马就咀嚼冬雪下藏着的草籽过日子,谁让那时他混的太过凄惨,被人追杀?所以,马是天策军爷最不能舍弃的东西,仅在情缘之后,最关键的是,他家情缘也爱马╮(╯▽╰)╭。记得他家秀爷貌似有一匹里飞沙来着,想想那一身飘逸白毛还真有点小激动呢!他家踏炎不素孤家寡人的。

踏炎默默看一眼蛇精病,淡定啃草中。

被二哈惦记的秀爷痛并着快乐。

快乐,在美人怀中,温香软玉,面朝白花花春暖花开。

痛,妈的,爷不要吃奶!

长孙王妃乍见孩子先是一惊,在问明孩子生母之后又是一喜,悲喜交加潸然泪下,这孩子长得讨喜,漂亮可爱,生母又早夭,王爷将他抱过来就是给她养!天知道在得知此生都不能再有孩子之后那种天塌下来的绝望和悲痛,几乎心神欲碎,王爷说,他们会有孩子的,她想只怕是府中姬妾所出抱过来养,可那样的孩子生母留不得,出生血脉低贱,但凡一个看不住,极为容易反目成仇,要是王爷对孩子生母心软一些,生母不死,只怕将来更难收拾!好在,有了这孩子,母亲死于太子之手,她养在膝下好生教养可不就是她的孩子?全然无后顾之忧,真是上天赐给她的,她是越瞧越喜欢,白白嫩嫩,跟观音座下童子似的。

哥哥说过,家族里送来庶妹生个孩子养在她膝下,可那是庶妹!

孩子生下来母亲能不留?

万万不行!

长孙王妃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让人挤了奶水过来用小勺子喂给孩子,温柔细心,眉宇间满是母性光辉,小秀太心头一软,慢慢张开嘴,让她给自己将汁水喂进去,这女人让他想起坊主,作为一个秀爷,坊主那绝对是妥妥的女神,而且又是王妃,他生母同样是王妃,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清醒时会抱着他哼童谣,疯癫时会胡乱捶打的女人。

秀白心中酸痛,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眸子里早已经水雾弥漫。

第七十章

年关将至,长安城热闹起来,大街小巷贩夫走卒吆喝声不觉,青石路上宽敞人来人往形成人潮,天刚黑,有商家挂起灯来,像是一个信号,这灯一挂,后面都挂上,一串串明亮耀眼姿态各异,格外好看,娃娃的脸在灯光下精雕玉琢,泛起暖色光辉,看的李世民稀罕又喜欢,他家娃娃是越来越好看了,总么破,万一将来孩子嫁不出总么破?咳咳,王爷多虑,长孙无忌捂着嘴使劲咳嗽,这孩子自打来了王府可得秦王与王妃眼缘,恨不得捧在心尖尖上时时刻刻看护住。娃娃聪明懂事,虽说性子冷一些,可对王爷与王妃那是真真的好,但凡是王妃有不适,必是衣不解带照顾,甚至小小年纪跟着府里大夫习医术,照顾王妃。长孙长叹王妃眼光自然是极好,孩子教养的也好,只不过。目光落到身后那人身上,男人一身玄色宽边绣暗纹广袖,头戴墨玉冠,面容俊美,一双眼弯起,流出几分笑意,风淡云轻,他仿若肆意游走街头的贵家公子,贵气逼人,满心满眼都是被王爷抱在怀中的孩子,这样一个人,若是不亮枪谁能知其之勇?连号称混世魔王的程咬金都被一招挑飞。何等可怕?据他所知,莫说秦王麾下,便是寻遍大唐也找不出这么个人来。

长孙心头一动,心中有了主意。

男人目光悄然在若有所思的人身上一掠而过,眉眼弯弯,哎呀,自家心上人小时候真是太可爱有木有,秀太神马的简直犯规有木有!吸吸鼻子,差点流鼻血。

个丢人的东西!

小娃娃不着痕迹狠狠瞪他一眼,头顶上响起自家帅帅哒父王的声音:“我儿,可有喜欢的?”

秀白点点头,挑了个面粉捏的小人儿,给一个李世民,奶声奶气:“这个是父王,这个是母妃,这个是孩儿,我们永远在一起!”擦,凸(艹皿艹)谁给自家孩子起名叫白的?姓李,我了个大擦,李白,我大青莲门的剑仙大人请收下小人膝盖,中枪好痛……

值得一提的是,大躺枪坊没出来,二哈训练营已经颇具规模,更可恶的是,二哈那货居然司职大统领……呵呵……老李家可以瞑目。

李世民先是一怔,随机眸光浮动,微笑:“我们永远不分开,有父王有母妃还有娃娃你。”

“恩!”

啥时候爹你弄个武才人进来咩?

等到秀白会乱跑的年纪,正逢一日风云忽变,长安像一池被搅浑的水,水下隐藏的东西骤然浮上水面,太子设宴,秦王重伤而归,呕血不止身重剧毒,秦王有子,以身过血,换的毒去,小殿下眼瞅不行奄奄一息,王妃泣不成声晕厥过数次。

秀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吊着一口气儿,都怪二哈那货,办事不牢靠,不懂得怎么弄神迹也是见过神迹的说。

目光勉强落到女人身上,虚弱:“母妃……”

“我儿!”

长孙王妃心如刀绞,也不知哭晕几次,眼睛红肿,偏生又不能生埋怨,一个是她视为亲子的孩子,一个是她看做天地的夫君。哪个都舍不得,哪个都怪不得,只能委屈自己,又痛又涩,日夜担忧。秀白满心愧疚,长孙王妃对他真是好,可惜,该做的还是要做,他过秦王身上的毒素是必须,否则秦王活不过玄武门之变,可他也不会死,只能说,让秦王活到那个时候再死,旧毒复发谁也不能怪他,最重要的,这种毒,会影响子嗣,是呢,这事儿啊,只秦王知道,他再不愿意,等他一死,哪个知道唯一的嫡子不能有子嗣?还是为父如此,愧疚会让秦王加倍对他好,心里不当他是太子,面子上拿他当靶子竖立,切,他也不想想,靶子也好,隐形太子也罢,再绝对的力量前都是虚像,你只要知道,有个秘密不能宣告他人,永埋心中,又加倍补偿,那人位高权重后你还未说出那个秘密就咽气,哪怕隐藏太子再好,也不好。

秀白对大躺枪坊十分思念,忍不住加快速度想回家。

抱歉。

他微微一笑,小小年纪,却容貌不俗。

“母妃,我会没事的。”

他当然会没事,只要二哈赶得回来,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呵呵……

长孙王妃只当匡她,勉强收敛泪水,强颜欢笑:“你喜欢吃什么?母妃给你做去。”这些日子只能靠百年老参续命,可那老参已经所剩无几。

“我想喝鱼粥。”

“母妃这就去。”

长孙王妃离开后,室内安静下来,看守的侍女眼前一花,人软软倒地失去知觉,窗外花开正好,隐约儿几声知了叫,窗子半开,可见半边碧波儿荡漾的湖水,水中荷花婷婷荷叶碧绿,吹来丝丝水面清凉,窗户哗啦被人撞开,伸进一个脏兮兮头来,男人脸色疲惫,眼中憔悴,唯有嘴角的笑容神采奕奕露出两颗洁白小虎牙:“阿白!”床榻上,孩童模样的秀太眉目精致脸色苍白,见他进来眉头一皱:“可顺利?”

二哈道:“还算顺利,雪山上几个老不死废了些功夫。”

冰山雪莲天生奇物,百年可开花,这世间多少英雄豪杰做下不可原谅悔恨终生之事,现下自然守着那花等它开,不曾想半路杀出程咬金来,一人一枪干翻所有老怪物抢了花就跑,更奇葩的是,这人上马之后居然连他们也追不上!二哈不管旁人有没有用,至少秀白有用他用命去抢都行,作为三国时的杀神吕布的时候他不曾怕过谁。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朵盛开的花来,花色晶莹花蕊雪白带淡皇,根茎俱在,花一出满室幽香夹杂冰冷,那人害怕凋零竟然时时刻刻寻了冰雪护着,一团冰雪放在怀里,又从最冷之地赶到这里,冷热交加,滋味难受。秀白抿着嘴角,颇为羞涩:“那个……多谢……”这男人跟他两清,继而两情相悦,只不过他不喜欢欠旁人太多。哈士奇听着心上人软软糯糯的声音简直心都快要融化,嘴角不受控制裂开,嘿嘿傻笑:“不用谢不用谢,咱俩谁跟谁是吧?媳妇。”一挠头,纷纷扬扬的头皮屑飞扬,阳光中格外嚣张,攒了一年的头皮屑(⊙o⊙)啊!

“……-_-#”秀白。

“……(⊙o⊙)”二哈。

“亲爱的亲爱的,你听我解释。”

“现在,立刻给我滚去洗澡!”这货到底几天没洗澡?他居然能看见跳骚,这日子没法过,妥妥的分居。

亲爱的,我不过几天木有洗澡~~~~(>_<)~~~~

二哈带回救命之物救了秦王的嫡子,秦王大喜,赏赐自然不绝,不知哪个姬妾进言,秦王脑子一混居然送了美人一打过去,整整齐齐漂亮伶俐风格各异的美人,一子排开,看的二哈头痛,全部打出去,他要是喜欢美人,西湖边上七秀坊里美女多不胜数,比之好上千百倍,更莫说大唐中的女子,五毒妖娆,藏剑活泼,天策飒爽,纯阳清冷万花温柔,还有霸气的丐姐,他稀罕的不是美人,美人人人都喜欢欣赏,可真放上心的,至始至终就那么一个人,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这辈子就这么个人,上穷碧落下黄泉,要生一起生,不存在他死去他怀恋再找一个的可能,他若死去,也会拉他一起去。

所以,彼此绝地不容许有第三个人,恨不得彼此交融,连骨肉呼吸都是一个人的。

他望着庭院,这处小院子是秦王给他的特殊待遇,三进三出,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斑斑点点照在脸上,泄露出一丝飘逸的痕迹,他抬起脸,微微一笑:“你来了?”

树枝上,孩子手执双剑轻轻巧巧站在枝头,垂眸:“我来了。”

他在听闻那个消息的时候还是不高兴,他不会收下,他又怕他收下。悄悄跟过来瞧瞧,那人得了一句话,乐的找不到方向,跟偷油的老鼠似的,惹的他脸上发热,口中暗骂:“德行。”嘴角跟着上扬,心里塞的满满,彼此的目光之间终于开始有了相溶的痕迹,许是太阳太毒辣,两人居然觉得浑身发热不好意思起来。

这可是真真极好的说。

“那是,我这德行可是我们大统领亲自教导的。”

他洋洋得意,不以为怒反而高兴。

秀白嗔道:“你好的没学学坏的,难怪他到现在都没搞定叶庄主。”

天天抱着大石狮子在门口哭吗,哭声能传遍整个西湖,弄的他大躺枪坊恨不得拿绳子绑了给叶英送去随便酿酿酱酱,他琢磨着改天劝七师叔回来吧,找个好男人嫁了,数一数,大唐多少好儿郎,没必要耗在一颗歪脖子树上,重点是,那颗树他歪了!

“嘿嘿,追媳妇要不要脸才行。”

“他够厚脸皮的呀。”

“哪里厚?(⊙o⊙)”

“天天在人门口哭还不厚啊?”

“关键是他哭人叶庄主没瞅见不是?你得要在媳妇面前哭,哭的人心软,死缠烂打才有效果,俗话说烈女怕缠郎不是?”

“哦?谁是媳妇?”

二哈明白自己说错话,立刻闭嘴,以手做出拉拉链的姿势,忽闪忽闪眨动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萌死眼前这个萌萌哒的秀太。

成年哈士奇再怎么卖萌也不萌,反而憨头憨脑,若是军太来还差不多。

所以二哈逃不掉被拧耳朵满院子追打的命运。

打闹一通,安静下来,二哈屋里摆了饭菜,四菜一汤,有晕有素,二哈为人其实很朴素的说,两人难得在一块儿吃饭,回了找来的王妃侍婢,点起灯火,一方小桌放在树下,夕阳西下好不凉快,天际远方还有残留不肯离去的晚霞,蛙声渐起,伊布拖着大尾巴满院子追着金属小球跑,伸着爪子使劲儿挠,秀白碗里堆满饭菜,二哈还不肯住手,一个劲儿给他夹,恨不得立刻将他喂得胖胖的有肉感。

吃不下的秀爷只能悄悄夹回去。

两双筷子不经意碰到一起,双目相接,满满是暖意,一瞬间分开,各自红脸,那个刹那,身上有电流流过似的。

酥酥麻麻。

一顿饭吃的不自在,肚子撑撑的难受,秀白难得拿出大红伞,目光流转,似笑非笑:“二哈,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哈士奇心脏漏跳一拍,胡乱点头,热气用上大脑,整个人泛起粉红。

单独跳舞给他看,天知道秀爷最爱剑舞,杀气纵横,可他拿大伞跳舞他却从未见过,若有那个七秀肯对他跳舞,莫犹豫,赶紧娶了吧!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春华秋月之貌美,流雪回风之飘摇,秀太身高堪堪到他腰间,努力挥舞着跟身高一样的大扇子,满头大汗,尽管动作因为身高有点僵硬吃力,可在他看来,世间没有更好的,他咧着嘴角,痴痴看着他。

若是年年岁岁日日如今朝该有多好?

便是拿命去换他也是肯的。

第七十一章

秦王起兵在闻讯太子于玄武门埋下伏兵之后,二哈贴身保护秦王,尉迟与程咬金带兵守在玄武门外,仅仅两人只身进玄武门,二哈以一敌百,杀出一条血路,秀白一觉睡醒,尘埃落定,长孙王妃抱着娃娃进宫,入住立政殿,母仪天下,秀白还小,又没个住处,暂时跟着长孙皇后,等一切安置好后再另行安置。天色微凉,他站在台阶上,遥望天际,天空之中,依稀可见两颗帝星的影子,皓月当空,月上弥漫上血色,猩红可怖,帝星一明一暗,一颗四周有武曲贪狼相伴,一个孤单寂寥。夜风席卷,吹动衣袖,不觉有几分寒意。“殿下。”他回过头,点头:“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笑眯眯:“殿下可在担心?”

“为何担心?”

剩下的兵卒负隅顽抗,秦王领兵多年,能征善战,又得民心,为太子心腹大患,虽然此次弑兄逼位,可百姓在乎的不是这些,他们在乎谁能让他们过安生日子,谁能让他们吃饱喝足,衣食无忧,至于皇帝是谁,根本不重要,得民心者得天下,唯一有意见的是史官,下笔如刀,刀刀见血,秦王怕的是千百年后留下个暴君的名号。

“秦王这番,名声可不大好。”

长孙道。

“那又如何?”孩童仰着头,目光冷冽,坚定刚毅:“父亲在乎的是天下还是百姓?对百姓好就行,在乎身后名声作甚?管我死后洪水滔天,只要我不曾后悔今日所作所为,再说,太子已经刀戈相向,还要父亲束手就擒?只怕下场比现在的太子还要凄惨,到时候,我与母亲,都没了下场。”

长孙心头一禀,轻声道:“如此,我等便恭候殿下。”

孩子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会让舅舅久等。”他叫这一声舅舅,就是把长孙家当做母家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孙无忌是聪明人,虽说明白送族中庶女进宫生下皇子养在皇后膝下最好,可皇后性子执拗,宁愿养无生母的孩子也不愿意养庶妹生的孩子,庶妹总不能去母留子,孩子养大终究跟自己是不亲的,若是旁人的孩子,孩子的母家又是个困难,故而秦王养在外面的妾室实则是长孙皇后默许的,出生清白,无父无母,家族衰弱,族中疏远,是最好的选择,而且那孩子聪慧,与皇后极为亲近,皇后用了极大的心血,故而,长孙无忌也是心中一动。

“来了?”

他听见孩子说话,目光望向远方,下意识跟着望过去,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身黑色软甲的男人,手执银枪,枪身染血,身上黑的浓烈,几近粘稠,不知染了多少鲜血,目光灼灼,杀气冲天,如狼似虎一般,这样一个男人千军难挡,入如无人之地,昨日便是他护了秦王的安危,一人一枪,不仅杀光玄武门中兵卒,更是一箭射死太子与李元吉。何等可怕!是啦,他怎忘了,这样一个男人是看着小殿下长大的,对小殿下极为亲近,若是说谁最在乎殿下,必然是他,天生兵器,他要出手,大唐武将捆在一处还不够拧巴,长孙无忌心头快速闪过几个念头,面上不显:“徐将军。”

“一切都已妥当,我来看看你,怕有贼人过来。”男人缓和回答孩童的话,再冲长孙无忌颔首:“长孙大人。”

说完又盯着孩童看,目不转睛,专注仔细,但凡秀白在此,他满心满眼就只有他,若不是孩子太小,还以为这货心怀不轨。

“要不要走走?”

男人提议,长孙还未开口,孩童已经张开双臂,男人上前一步,放下银枪单膝跪地,抱起秀白,颠一颠:“你太轻了,要多补补,我记得府里的小厨房进了不少好的。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

“要不去找找?”

男人抱着他走远,孩童咬着手指纠结:“母妃还未吃过,我们去寻些来?”

“依你。”

长孙摇头失笑,一低头,赶紧叫道:“将军,你的枪!”男人摆摆手,头也不回:“长孙大人,送你了。”

送他?

长孙无忌苦笑,他一介文人如何弄得回去?再说弄回去作甚?愁眉苦脸间,他们已经走远,罗成又蹦蹦哒哒过来,在后面一拍长孙无忌肩膀:“长孙大人!瞅啥呢?”目光落到地上,一凝,叫道:“哟,这哪里的?”上前几步,蹲下细瞧,啧啧叹道:“好枪啊。”枪身坚硬,泛着银光,枪尖染血,血中带煞,不掩锋芒,红缨染成紫黑,枪身上缠绕细细龙纹,嚣张霸道,枪为百兵之王,罗成就是使枪的,心头一动,见猎心喜,拿起枪来,手腕一沉,差点脱手而出。这枪比他用的枪要重上一倍,气沉丹田,运上劲力,枪尖一抖,挽起一个漂亮的枪花,银光耀眼成一片,他大笑:“长孙大人,这枪有主吗?”

“此枪为徐将军所有。”

“哦。”罗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二哈的战斗力他见过,同样是使枪的,对方枪术可以说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一招一式都霸道凌厉,杀气腾腾,这枪,只怕是不能到手。

“不过。”长孙无忌话锋一转:“徐将军说这枪送你。”

“当真?”

罗成大喜。

长孙摸着打理整齐的短须点头:“无戏言。”

远方还有厮杀声,宫中有些角落起火,宫人慌乱团,秦王带的人试图稳定局势,他逼宫成了定局,李渊四子,战死一个,被宰了两个,不传位给秦王给谁?拳头大的能说话,由不得他不给,老实人被逼急了就是这种下场。只怕李渊现在在两仪宫中痛骂李世民,再骂也只是浪费口水。

“在想什么?”

男人压低嗓子问他。

秀白回神,道:“我在想,有朝一日,李世民会不会像李渊一样落到如此地步?”

“不要多想。”宽大手掌揉乱孩童发丝,他宽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了那天再说,总不至于将皇位给个女人,再传到李隆基手里败了江山?”

秀白瞪他:“怎么瞧不起女人?”

他家秀坊妹子可厉害呢。

“不敢不敢。”

二哈连连讨饶。

“我倒觉得,将皇位给个女人也不错。”孩童目光沉静悠远,慢慢吞吞:“武皇不错呀,李家那些老臣愿意让她做皇帝未尝不是因为她是李家儿媳妇的愿意,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是外人,媳妇就是内人,你说这是怎么个颠倒!”

“哼,你想怎滴?”

“改变它!”

“好主意,支持你。”

男人笑眯眯,眉眼弯弯,说话跟玩闹似得,只要他媳妇喜欢,莫说女皇,就是江山也能弄来玩玩,那些个江山,无论是暴戾,还是明君,心里没个人都空荡荡的,媳妇开口,比江山重要。只要他高兴!

“说真的?”

秀白狐疑。

二哈很诚恳的点头,亲,看我诚恳的双眼!

“好吧,暂且信你。”他放他一马,细细沉思:“你说我是将来养个旁支的女儿取名叫媚娘夺了武皇的命运还是将来养个儿子娶个叫武媚的儿媳妇?”

“你高兴就好。”

“这个得好好想想,当然,前提是觉得不能有个叫李隆基的曾孙!”

斩钉截铁。

“随你高兴。”

男人依然满心纵容,对于李隆基他无甚好感,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唐人士,长枪独守大唐魂也做到了,不能忘怀的是在安禄山狼子野心时李大统领去求见唐皇居然被赶出来,甚至纵容神策处处打压天策府,最终李承恩为护送唐皇逃离战死,天策府三千将士无一幸免,饶是他心性冷硬一想起当日血战想起曹雪阳将军战死也不愿意倒下的身影,心中仍是一酸,曹雪阳是天策中罕见的女将军,战衣便是嫁衣,每次看着七秀的妹子眼中未尝没有羡慕,我也愿意这般柔美,为悦己者容,奈何时不容我,戎装便是嫁衣,这辈子,穿着戎装嫁给战场,再无安宁之日,往日里少女时代岁月静好已然凝结成琥珀,永久封存。

柔软小手摸摸他的头,声音清冷:“乖,别乱想,我不会让安史之乱重现。”

军爷眨巴眨巴大眼睛,摇摇尾巴,吸吸鼻子:“阿白你真好。”

“……”

好想抽他!

去御膳房找到吃的,御膳房里还有几个宦官在,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二哈沉声问道:“可有吃的?”

那几个小太监抖着手指灶台,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二哈抱着秀白走过去掀开锅盖,估摸着是太监吃的东西,两个大瓷碗,里面放着残留一丝丝热气的粗面馒头,馒头旁边还有一块冷腻泛着油光的肥肉,看得人直腻歪,秀爷当场皱起眉头。军爷摸摸他的头:“不怕不怕,我做饭给你吃。”他军爷是上的厅堂下的厨房入得了战场上的了龙床的人物,做饭算甚?找了高凳子把秀太放好,又将凳子放在远离灶台却目光能及之处。军爷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麦色小臂,挑一块新鲜羊肉,回头冲秀太得意笑:“等着,我露一手给你瞧瞧。”

秀太木然着脸,不大相信这货,再秦朝时还是他烤肉给他吃的说。

第七十二章

秦王登基,尊李渊为太上皇,建永安宫奉养太上皇,李渊带着妃嫔阴阳怪气的去了,宫里瞧见的人也少了,长孙皇后上中宫表,请放出一批宫人,以示借鉴,后又裁剪妃嫔用度来弥补前朝空缺,又替魏征进言,一时天下称赞,再年,秀白迁居明德殿,有太子之名无太子之实,拜刘文静为师,读崇文馆。正值夏日炎炎,窗外一枝枝桠斜斜伸进窗户里,蝉声鸣叫,屋子里孩童端坐,手腕悬着沙袋,挥笔练字,太傅时不时看上一眼。

门外碰的一声撞开,十四五岁的少年冲进来,横眉冷对:“大哥,弟弟可是有得罪的地方?”

室内鸦雀无声,刘文静闭目打瞌睡,耳朵直直竖起,被质问者放下笔,眉眼清丽,眼波流转,眼里结着一层寒冰,不过十六七的年岁,却生的容貌昳丽,风华无双,举手投足贵气十足,然眉眼间冷气更甚,美人虽好,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李佑,你眼中可还有太傅?”

太傅刘文静咳嗽两声,表示不用理他,他就偶尔刷刷存在感。

李佑气的要死:“那大哥眼里可还有我?还有阴家?”

少年眉眼弯弯,一丝杀气纵横:“阴家?那是什么玩意?莫要污了眼去。”

“你!”

李佑生性骄横,旁人不敢与李白动手,他直接挽起袖子冲上来,又被对方轻轻一脚重重踹飞出去,哐当一连砸翻好几处,几个看热闹的兄弟大的护着小的躲得远远,刘文静干脆就装死,李佑带来的宦官赶紧上前扶起他,又急冲冲叫太医,不曾想小太监一转头,一把长剑叮的一声钉在离头半寸远的地方,剑身颤动,脸颊被剑气割开一道口子,那边少年拍拍手,讥笑:“叫什么太医?我让你叫了吗?”

扑通通跪下一地人。

“越王殿下,求您放过殿下吧。”

一连磕了好几个头,秀白就这么让他磕着,怕毛?谁不知李世民最看重长孙皇后所处越王?越王聪慧,自幼长于太宗膝下,由太宗亲自教导,文韬武略都是极好的,幼时曾救过父亲,出生时天降异象,金龙狂舞,加上嫡子身份,妥妥的板上钉钉的事儿。至于李佑……其母为阴妃,阴家罪女,没入掖庭为奴,后生下李佑封阴妃。据说是真爱的宠妃一只,秀白早些时候看不顺眼李佑的伴读,那长着狗眼的阴家纨绔丢尽纨绔的脸,色眯眯居然打主意到他身上?他还没出手,作为二哈脑残粉的罗家二代罗仁一枪将阴家纨绔扫尽湖里,秀白不让人救,然后就死掉哒。说起罗仁,秀白目光一动,孩童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被二哈言周教的十分霸道,幼时险些惨死,为二哈所救,拜了师傅,一杆长枪使得比他父亲还霸道,罗成所遭受的死劫也被二哈顶了去,大军围困走投无路之下这莽夫生生一人一骑杀出一条血路,顺便干掉了那罪魁祸首,算一算,也算是杀神在世,要让程咬金现在与他对上是万万不敢的。

罗成不死,罗仁不死,罗通的命运改变,一点小转折,大唐又将走上另一条未知路,未知便未知,秀白与二哈,未知的路不知走过多少条,哪一条不是走出来的?

“放过他?我又没怎么着他。”

说话间,李佑又站起来,冲过来口里胡乱叫着,除了身上有个脚丫子印子毫发无损,控制力到恐怖的境界。

打闹一阵,门外又冲进个人,满身煞气,目光锐利狠辣,一眼扫在李佑身上,李佑竟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又扫一眼闭眼装睡的刘文静,刘大人生生打个哆嗦,睁开一条缝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刘大人长的不错,风流儒雅,这个笑着实不适合他。男人一回头,目光瞬间软化,裂开嘴,比刘大人还讨好的笑:“阿白,谁欺负你,我帮你揍他!”手指捏的嘎嘎作响,一挥手,拳风在地上砸出碗大的洞来,干净利落,整整齐齐,砸在豆腐上一样,没有一点碎末渣滓,比大皇子还可怕,简直是走路的凶兽!

所有人紧紧闭着嘴巴乖乖坐下。

这样一个凶兽发起飙来是能暴走千里一路单人冲进西凉王宫割了西凉王腰带撵的人家后宫鸡飞狗跳又毫发无伤跑出来的牛人!弄得人家西凉王痛哭流涕表示要归顺,再也不要让这只凶兽倒处乱跑,谁也受不了隔三差五半夜三更有人冲进来割这割那当纪念品就是不杀他的举动,麻痹,简直要疯掉好伐!!

这么个牛人,太宗是哄着供着,在齐王残党作死给人下毒药结果当场宰的是渣都不剩后,太宗是彻底熄了杀他的心思,千军难当,又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若是一击不死,等到的便是永无止境的暗杀和报复,他的武将们捆在一块儿也没人敢说能绝对干掉这货的,好在,他有弱点,他家皇子,捂脸,太宗有种养了女儿被狼叼走的感觉。

李佑悄悄顺着房门溜走,垫着脚尖,轻手轻脚,生怕他回头。

二哈喝道:“站住!”

李佑下意识停住脚,然后,人就飞了出去,直直挂着树上,扒拉都拉不下来,几个小宦官蹲在下面叠罗汉,想把人拽下来。

秀白微微笑,摸摸男人的狗头:“乖。”

哈士奇摇尾巴流口水:“汪!”

一日毕,踩着余晖去给长孙皇后请安,大明宫中,皇后居住于清宁殿,殿外有个荷花池塘,荷花开的正盛,时不时有飞鸟掠过,钟声沉沉悠远,走近有小宫人迎上来:“越王殿下!”青请安后,长孙皇后身边的侍女长正好出来,微笑:“殿下可来了,皇后娘娘让小厨房备了您爱吃的菜式,正是时候呢。”她是皇后身边的心腹,也算是看着秀白长大,私下里,秀白是免了礼的,彼此间也无生疏,他是晨昏定点请安,长孙皇后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宫中暂时交给韦贵妃打理,皇后也就三五日过问一次。贵妃是贵妃,可无皇后允许,太宗下令,是万万不敢染指宫权,电视里出现的那种朝堂中由贵妃叔叔一人支撑贵妃独大的场景绝对不可能出现,请先问问长孙无忌大人准不准吧,一准儿让你韦家滚回去吃自己。

皇后宫中有妃嫔,双方见礼,妃嫔全礼,他还半礼。

韦贵妃,杨淑妃,燕德妃四妃三妃在,阴贤妃不在,估摸着去太宗面前哭儿子和委屈去了。

秀白自顾自寻一处离妃嫔远一些的位置坐下,拈着糕点咬一口,这些女人都是他母亲辈的,虽说保养得宜,毕竟比不上刚进宫的女子,眼角有了岁月的纹路,说着说着就悲悲戚戚伤心起来,韦贵妃抹着眼泪,哽咽:“我是……我是舍不得定襄那孩子啊……”

定襄是她与前夫李珉的女儿,自幼孤苦,如今突厥归顺,又要和亲,她如何舍得?

定襄兄弟又不是亲兄弟,没个依靠,若是嫁过去受苦可怎么办?突厥苦寒,贫瘠之地,定襄体弱万万受不得,可她如何敢反抗唐皇的命令?

长孙皇后微微叹气:“此事,也是无回转的余地。”她近年身体不好,宫中事务由韦贵妃打理,韦贵妃此人与阴妃不同,无权利心,为人老实温厚,所出子女也是以秀白为尊,处处听话,故而,长孙皇后也是愿意亲近。定襄县主,说白了就是嫁给突厥的人质,非皇帝亲生,顶破天就是宗室女,娘家无兄弟,去往突厥前途未卜,韦贵妃担忧实属正常,她欠那孩子太多。这般想,皇后目光悄然望向帘幕后,正好对上她孩子的目光,眼神温暖含有担忧,看的她心头一暖,嘴角含笑微微摇头。定襄再可怜也不值得她孩子去送,她的孩子就这么一个,极为珍贵,心尖尖上长大,皇帝后来的孩子逐渐长大,个个虎视眈眈,以阴妃与昭仪所出的孩子李佑李治野心勃勃,皇帝对阴妃与那昭仪可是真爱,呵,不就是嫁给李建成的妃子?又对皇帝念念不忘,李建成死后,眼巴巴投靠皇帝,花前月下好不快活。

她是正统皇后,有长孙家在后,又贤名在外,陪着皇帝熬过多少个无助的岁月,又因为当时的秦王征战在外流了孩子,她的孩子甚至连这个世界都不曾看过一眼,她甚至不能有孩子,秦王欠的最多的,便是她。她不在乎,不争,不抢,不勾心斗角,她坐镇这个后宫,让帝王安心无忧,她操持宫务,甚至敢于上谏,敢于指出皇帝的不是,他曾说过她是他的明镜,她无怨无悔,因为她要做到,不是皇帝最重要,但是一定要是皇帝最愧疚甚至不能离开。

他欠她的,必须要还在她孩子身上!

她唯一的孩子!!

“贵妃若是愿意,我可送定襄县主一程。”

少年声音清越干净,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微微颤抖。

贵妃大喜:“如此便谢过。”

她满意离开。

到了晚膳时,七八道饭菜,两个汤和三个凉菜,已经很节俭,都是秀白爱吃的,长孙皇后给他夹菜:“多吃一些,你都瘦了。”秀白清瘦修长,美人如玉,在讲究胖为美的时代算营养不良,虽说那份美掩盖住人的挑剔,可长孙皇后还是固执的认为他瘦,该多补补,一个劲儿心疼他,宫中皇后的份例大半都给了秀白,恨不得他再长胖一点,最好长成圆滚滚的球状,这大抵都是母亲的心愿,不愿意孩子多好看,只愿意他健康一些。

少年微微一笑,眼波在灯火下闪烁点点星光:“母亲也多吃些。”

给长孙皇后夹了一筷子菜。

皇后微微笑:“好。”

皇后不年轻了,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比起后宫娇俏的女子们她更为温婉,眉眼嘴角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不光是沧桑,还有温柔和宽容,宛若风暴中安全的港湾,所以,每月中总有五天,皇帝是要与皇后一起过,皇后是他可以依靠的存在,可以倾诉,可以安安心心放下所有的忧虑,后宫中的美人,大多是奉承讨好,殊不知,以真心才能换得着真心,哪怕你不爱皇帝,你得为他好,才能让他觉得你是不同的,真心真意的对他好。

“你要送定襄?”

“恩。”

“可皇帝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

少年微微一笑,目光清冷:“所以,他会让徐将军去送。”

皇后握着筷子的手指一紧,恍然明白什么。

第七十三章

李世民的拒绝在秀白意料之中。

第二月,长孙皇后凤体大安,取回宫权,贵妃欣然奉上凤印,彼时,二哈护送定襄县主前往突厥和亲,突厥中,有前任公主阿史那燕入宫为妃,封昭仪,她本是李建成的侧妃,后对秦王念念不忘,李建成死后,入宫成昭仪,颇得秦王宠爱。

第三月,皇帝下令,于大明宫西建天一宫赐予皇长子,众人大惊,第四月,皇帝下令,赏百匹千里驹于皇长子,宠爱天下皆知,众人皆以为,这太子之位定然是皇长子的,但秀白知道,绝对不是,李世民认为他身体有问题,皇子之位是万万落不到他头上,可怜他的父皇,自他以下诸多皇子竟然没一个是亲生骨肉,他竟然信了后妃在他身体为伤之前便怀上的话,当真可笑,或许他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同年九月i,皇子李佑李治谋反,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照亮整个长安城,漫天的红飘荡在整个天空中,刺目耀眼,反王被烧死,皇帝气的吐血,大病一场卧床不起,长孙皇后手持凤印,赐死妃阴氏,嫔阿史那燕,皇长子以嫡长子身份监国,日日侍奉于皇帝病榻前不离,孝心传诵天下。

冬季的长安白雪皑皑,罕见的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雪花飘飘又不到造成雪灾的地步,当真是个好年,长安大街小巷挂起红灯笼喜气洋洋迎接年节,宫中,气氛压抑,宫人行走间鸦雀无声。皇长子可是个狠角色,逼宫那日,一向体弱的皇长子竟然一人双剑千军万马中杀过直接将二王斩落,比之徐将军也差不了多少,朝中大臣一时不敢多言,其中的猫腻,哪个人精都清楚,可人家是嫡长子,皇后所出,有长孙家在后背,又有以二哈为首的一干武将支持,人哪,都是会看眼色的。

彼时,突厥的降书快马加鞭送到长安,随之而来的是风尘仆仆跟鹌鹑似的突厥王,他记得上次见突厥王对方可不是胆小之辈,眼底深处处处有野心的光,可此刻分明被二哈那货吓破胆,畏畏缩缩,不见分毫的气势,这辈子只怕都不行了。

秀白懒的弄什么安抚,直接将长孙皇后所出的公主嫁过去,嫁与突厥新王,又在公主有身孕后弄死新王,直接立了公主做皇太后,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公主嫁过去,不过,不是和亲,而是以女王的身份,招安什么的太过无趣,百年后照样会反,不如两国交融,大量汉民弄过去,直接免税,鼓励通婚,赐予安家费,再实施仁政,每位嫁过去的公主必须是真材实料,心怀天下忠心耿耿者,故而,二哈一时回不来。

大明宫极为宽广,一眼望不到头,穿过回廊,迎面漫天风雪,宦官赶紧撑上伞,一路往两仪殿去,秀白想着晚上去给长孙皇后请安吃些什么,慢慢走着,便到了两仪宫外,宫门口跪着一排皇子,俱是成年又未出宫封王的,他们日日想见李世民一面,可怜,两仪宫外守卫森严,他们想见就见?再等等吧。

秀白直接进去。

两仪殿中无风,暖气充满室内,纱幔重重,药味浓烈,里面的人见不得风。

伺疾的低位妃嫔在偷偷抹眼泪,跪坐在地,低着头,青丝如云,斜斜挑落一缕,露出白玉似得脖颈。听见脚步声,女人急急忙忙抬头,惊慌失措又低下头去,一瞬间的照面足以让他看的清楚,美人孱弱,目光清澈楚楚可怜,眉眼精致,小鹿般惹人怜爱,对比起床上苟延残喘的人,她还真是青春的让人觉得美好。

“你叫什么名字?”

他有几分趣味。

女子半抬眼眸,咬着嘴唇,将苍白的嘴唇咬出娇艳欲滴的色泽:“婢武氏媚娘……”

武媚娘?

秀白心头一动,笑道:“可是才人武氏?”

“是……”

这倒是有趣。

她莫不是将自己当成李治不成?

“为何在皇上面前哭泣?”

“妾感念君恩,恨不得以身替之……”

说罢,眼眶微红,她却是目光看也不看床上苍老病重的男人,一双眸子流转似水,波光莹莹,要勾了人心去,她的下场,在李世明死后可想而知,终生青灯古佛,她还年轻,还想博上一博,这般就认命她不甘心,再说,皇长子继位是铁板定钉的事儿,又向来不近女色,她若是能成功,只怕后半生无忧。

秀白勾起嘴角,目光冷冽:“既然如此,你便随皇上一同百年吧。”

他死,你便殉葬吧!

武媚娘摇摇欲坠,这下是真的哭了出来,秀白看也不看,让人拉了出去,果然,还是自己养个女儿做女皇的好。

媳妇什么的都不太靠得住。

他们之间的对话早早落入李世民耳朵中,老皇帝只恨自己生了这双耳朵,他还没死,他的妃嫔就赶着上位?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的儿子拒绝。

老皇帝是又悲又喜。

秀白扶李世民半坐起来,取过药,试一试温度,慢慢用勺子给他喂下,仔细小心。一眨眼,这个可以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已经苍老不堪,眼角满是皱纹,手掌有了老人斑,他陡然想起遥远的曾经,也有个男人在他眼中慢慢老去,他们曾经坐在屋顶上看雪看星星,曾经有过一个亲吻,曾经有小小的心动,可叹的是,他现在连他的模样都模糊不清,唯一记得的是他的眼睛,悲伤又温暖。

李世民艰难吞咽,眼神浑浊,看着丰神俊秀的儿子,声音沙哑,就像在砂纸上磨过一般艰难粗糙:“趁朕还有气儿,把诏书拿来朕给你写了。”

秀白诧异:“父亲?”

他不是一直倔强不肯写吗?

皇帝扯动嘴角:“朕不管你了,你继位后,若无子嗣,便从你那些兄弟里过继一个吧,只是万万不能再留着你兄弟啦,你的心,狠着呢,又软着呢……”

他能肆无忌惮对兄弟下手,但对于他这个父皇和母后,却是心慈手软,与他当年软禁李渊时不同,那是真的爱着他们这些老家伙。

他也该放心才是。

秀白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残酷的事实,那些孩子,没一个是他亲生的。不过,他又告诉李世民,大唐的江山会有后继者,这般,皇帝才放了心去。

李世民给他爹建了个避暑山庄,秀白也给他爹建了个,就建在宫里,长孙皇后陪着老皇帝走完人生中a最后一段路,这个半生隐忍的女子,终究能完完全全一个人拥有她的丈夫,至少,她是高兴的,老皇帝的妃嫔,有子的跟随儿子出宫,有女儿的在宫外建立公主府奉养太妃,无子的,放出宫归家,甚至连武媚娘他都放了出去,没有李治,武媚娘终究是武媚娘,做不了日月当空。

只是那些王爷们,奇怪的是一生只有女儿没一个儿子。

再年,秀白登基,为昭帝。

等一切尘埃落定,那边再嫁的公主生了儿子,徐哈又护送定襄回来,定襄县主是走了一个来回,好几年也不曾嫁出去,秀白索性在长安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封公主嫁了出去,她这一生,算是圆满,至少能回到故土,又能与其他兄弟一同奉养韦贵妃。

再年,远嫁的长公主生下龙凤胎,秀白接了女娃回来养在太后膝下,充作皇子教养,可叹大唐皇室这一辈竟然无一皇子,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做太子,若是要公主招驸马,驸马做皇帝是万万不允许的,至少那个杀神不允许。

眨眼晃过二十年,秀白鬓角有了白发,二哈也是如此,他们都不在年轻,早些年西凉国叛乱过一次,秀白又大病一场,二哈没舍得离开,故而程咬金尉迟出战,不曾想军中竟然出了个薛仁贵,大破敌军,又做了西凉公主的驸马,可悲的是家中有妻寒窑苦守十八年,竟然等回这么个东西。秀白让二哈直接破了西凉的王城,斩杀西凉王,再次弄个傀儡上位,又嫁了位精明强干善于弄权的公主,哼哼,他家公主们全是一块儿充作皇子教养然后嫁出去的,以后妥妥的王太后。还有他家长女,那必须是未来的女皇啊,哦,叫李瞾,日月当空的意思。话说回来那些江湖魔门中人居然想拐了他家乖乖女去,还有所谓的道门慈航,绝对不能原谅,秀爷与军爷单枪匹马挑飞所有人,强行令慈航的女尼姑全部还俗,不愿意的,直接剃度,发配到旁的庙里废了武功给我专心念经去。

咳咳,扯远了。

秀白索性让薛仁贵做了西凉的驸马,带着西凉公主定居长安,一辈子就是西凉驸马个闲人,小一辈的将领已经成长起来,罗家两兄弟,还有秦家的,还有程家的女儿们,都是好将领,甚至张孙家的姑娘和上官家的姑娘都足智多谋在长公主身边做女官,欣欣向荣,留着薛仁贵作甚?

至于他的妻,被秀白下旨和离,按理来说皇帝不管臣子的事儿,但你一个臣子去外国公主居然是旁人下旨还不问皇帝,简直大胆,所以,秀白也不按常理出牌,把王宝钏指婚给幼时的青梅竹马后封了个县主,至于薛仁贵,被二哈揍一顿后快要生活不能自理。

天昭二十年,昭帝传位皇长女,以太上皇身份退居后宫,又看顾数年后悄然病逝。

于此同时,秀白捏着两颗龙珠与二哈同归。

那是李世明与他的。

回归他们的大唐,先去提亲还是先去抢人?

他得好好想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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