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跪求我炼丹 上――言西早早

言西早早 2019-10-12 07:5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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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作为全世界最后一个炼丹师,易天一出山就制作出美白丸祛痘丸瘦身丸等脍炙人口的产品,强势进军微商界,喜提豪车豪宅,以及一枚看起来凶帅凶帅的男盆友。

小伙伴们瑟瑟发抖:“真、真的只是看起来凶吗??”

陆烨不耐烦地瞪眼:“谁再逼逼一句试试?”

易天:“咦?”

陆烨:“……你除外。”

——

最近微博上的画风有点清奇,影帝影后们纷纷疯狂安利叫成宝阁的国货,并且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安利大军,简直堪比大型传销现场。

吃瓜网友:【呵呵,这广告真硬】【能走点心吗?网友烂脸了你负责?垃圾产品!路转黑!】……

一个月后:【啧啧真香!】

众道长:【炼丹术?呵呵,这小子真能吹牛b,怎么不说他是祖师爷?】……

一个月后:【跪求爸爸再卖我一粒洗髓丹!】

#行走中的炸药包·凶神恶煞·特别会炸毛·幼稚攻X天生笑眼·人见人爱·特别会顺毛·小道士受#

注:【故事纯属胡扯,千万别当真嗷嗷嗷!!!】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甜文 爽文 升级流

主角:易天 ┃ 配角:陆烨

简评:小道士易天从山里出来时,身无分文,差点被饿死。没有文凭和工作经验,三个月后凭借早已失传的道家炼丹技能制作出美白丸、祛痘丸、减肥丸等脍炙人口的丹药,成功实现道观创收,坐拥豪车豪宅,走上人生巅峰,顺带喜提一枚凶巴巴的男朋友。

本文文笔流畅,情节轻松有趣,人物性格鲜明,想象力丰富。主角在炼制丹药的同时,种植中草药,开药膳馆,重建道观,收获了大批明星土豪迷妹迷弟们,作为一名新时代道士,玩微博、开直播、上综艺,最终将门派发扬光大。

第1章

早晨六点,天蒙蒙亮,海城三环外的小胡同里,熙熙攘攘三两卖菜小贩正讨论着今年的收成。

胡同中间的老旧小屋门前立了一个瘦弱的小道士,他抬头看一眼头顶上方的招牌,伸手。

咚咚咚。

过了片刻,残破的双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人夹着大拖板,一脸懵逼地揉着眼睛。

门外站着的小道士皮肤白净,笑眼弯弯,五官清秀俊逸,只这样看着便叫人好感顿生。

就是……道袍黑一团白一团的,看上去有点脏,衣角处不知在哪里挂到,还破了一块,略显狼狈。

张元瑞往小道士头上的发髻瞟一眼,懒散地打了个呵欠:“你找谁啊,小师傅?”

小道士眼睛闪闪发亮,他擦擦额间的汗水:“我找你啊,师兄!”

师兄?

张元瑞斜靠在门边,想了会儿:“你也是财经大学的?你哪个系啊?我才大一好吗,说不定你才是师兄。”

小道士:“哈?不是,我是白龙观第三代传人易天,道号还没来得及取,我是奉师父之命下来投奔师兄们的。”

张元瑞皱眉:“……什么鬼?”

两人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懂对方在说些什么,张元瑞还想问两句,手机突然响起,他拿出来看一眼,脸色一脸:“靠,七点了?”

回屋换了双运动鞋,手指飞快地整理着发型,火急火燎地跑出门,砰一声关起来,正要跑去学校,却被那小道士一把拽住衣袖。

他面色顿时不怎么好了:“小师傅,我今天要军训,这会儿都快迟到了,你那个什么传人什么师兄的准是是找错了人,我劝你再到其他地方找找。”

“不用,就是你没错。”小道士斩钉截铁,非常自信地说道,“你是不是姓易?”

“不是,我姓张。”

小道士:“……”

他微微一笑,语气笃定,“那你师父肯定姓易!”

张元昊冷哼:“不好意思,我根本就没师父。”

小道士的手颤抖了一下,还不死心:“那你师父的师父呢?”

“我师父的师父……不是,我他妈真没师父。”

咦,难道找错了?

小道士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地图,又看一眼屋子上方“成宝阁”这三个大字,是这儿没错啊!

不过,看这人的样子,应该没撒谎呐。

张元瑞又看了眼时间,不耐烦的:“小师傅,我实话告诉你,我们这儿根本没有姓顾的,方圆几里的邻居我都认识,张钱赵李欧阳西门都有人姓,就是没有姓易的。”

小道士叹口气,算了,可能其中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毕竟已经时过境迁,当务之急是——

“那个,有……”

张元瑞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想问啥,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没有,没有姓易的!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也不姓易,我们家六代单传,都姓张,我发誓,真没一个姓易的!满意了?”

小道士:“不是,能不能……”

“不能!”说完,灵活地从小道士手里边挣脱出来,“靠,7点过10分!你别胡搅蛮缠了好吗,我迟到得跑二十圈儿。”

下一秒,一溜烟儿跑没了。

易天看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胡同尽头,虚弱地伸了伸手。

他只是想问能不能给他一个馒头而已……

毕竟师兄可以慢慢找,肚子可耽误不起。

正想着,空荡荡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下,好像在提醒他两天没吃东西这回事。

刚以为终于找到师兄,一时间倒忘记了饥饿,如今师兄没找到,兴奋劲儿一下子退的干干净净,易天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浑身发软,左右望一眼后,就着旁边的台阶坐下来节省体力,顺便托着腮开始思考人生。

从他出山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

易天是白云观的弟子,也是金丹派的分支,据说当年他师祖犯了错被金丹派一脉施惩,罚他及其所有徒弟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白龙观里禁闭,后人需等到一百年后才能出山。

于是从小就在白龙观长大的易天隔三差五就能听师父的碎碎念——

“小天啊,你知道吗,还差十年我们就可以出山了。”

“今天天气真好,还差五年就可以出山了。”

“中午的土豆放太咸了点,还差一年啊……”

“你瞧瞧为师最近头发是不是快掉没了?嗯,我算算,还差三个月零四天。”

“……”

师父这两年体虚,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凭着想下山的意念坚持到现在,他七岁便被送过来给师祖当徒弟,到现在已经在白龙观里生活了足足七十年,这一辈子总想着回家乡看看,看看洋汽车、西洋表、自行车、音响……还有穿着旗袍的漂亮小姐们。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正当禁闭解除,师徒俩欢天喜地准备出山之时,师父那强撑着的身体终是撑不下去了,刚走出道馆便一头栽了下去,没多会儿一口气硬是没提上来,跟着祖师爷去了。

易天含着泪,把师父的遗物收拾了一通。

一本丹方,一张破损的地图,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心愿:愿将白龙观发扬光大!

纸张的末尾还有一个心愿,字写得超小:愿徒儿小天早日破除童子身,享阴阳双修之乐。

易天:“呜呜呜……啊?”

当天晚上,易天便收起眼泪,将师父埋在师祖旁边的小山包里,刻了个牌位,连同师祖的牌位一起装进包袱里,检查了一下道馆周围的阵法,头也不回地下了山,心中就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投奔师兄弟,大家一起把丹鼎派发扬光大。

第二,早日破……破个鬼哦!算了,没有第二。

摸爬滚打地找到地图上的位置已经是两天后,现在的他根本不想发扬什么,就只想静静地吃个馒头。

越想越饿,越饿越觉得鼻子里怪香的。

身体本能地站起来,再顺着香味本能地找过去,然后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片馒头。

咕咕咕。

“这位……小师傅,要点什么?”

易天这两天已经碰过许多次壁了,知道想吃这个需要一种叫钱的东西,尽管快饿死了,但终究还是忍住,咽了口口水,十分穷酸地笑笑:“我就看看。”

一狠心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催眠自己:我不饿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

下一秒,他停住脚步回过头,弱弱的:“那个、大叔,能不能给我一个馒头,我没钱,但我可以帮你洗盘子。”

话音刚落便递过来一个盘子,装着两个白花花的包子,上面还点了一颗青绿色的豆角,紧接着这大叔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来,拿着。”

易天抬头,对面一张粗矿的脸上堆满了善意的笑容。

他感动死了,接过包子咬了大大的一口:“放心,我洗盘子很厉害的!”

包子大叔豪气地笑两声,摆手:“不用不用,送给你的。旁边有座位,坐着慢慢吃,不够再问我要。”

随即边忙活着,边道:“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我做这一行二十多年了,说实话也见过不少有困难情况的人,我就觉得吧,能帮一把是一把,横竖就是两个包子的事……”

话还没说完,面前伸过来一个空盘,小道士可怜巴巴望着他:“可以再要两个吗?”

大叔:“……”

好的,下次台词改成横竖四个包子的事,不能再多了!

易天吃完四个包子,胃里终于充实起来。

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后,这才抬起眼认真打量包子大叔。

又高又壮,体型彪悍,看上去不太好惹的样子,可仔细瞧去却发现他虽面宽但头顶天阳骨尖而突,鼻头大而浑圆有肉、两颊大而丰,双耳轮廓分明,耳垂肥厚,均是心地良善乐善好施之相。

最重要的是眼中暗藏善意,目光缓而不散,竟隐隐有福禄寿全的大善人隐兆。

看来他说那话的确不假,这人上半辈子还真积了不少福德。

易天喝一口大叔端上来的热豆浆,淡香甘甜的豆香味顺着喉咙缓慢流向胃里,舒服得他眉目都舒展了几分,笑着:“大叔,您这人心地这么善良,为人光明磊落、人求必救,放心吧您这一辈子一定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即便有万一也定能逢凶化吉,福禄寿全,福及子孙绵延不绝的。”

包子大叔微微一顿,抬起头。

眼前的小道士似乎缓过气来,端着杯热豆浆笑眯眯地看着他,衣裳又破又脏,虽依旧透出几分尴尬的狼狈,但他五官生得漂亮,唇红齿白的,摊子上橙黄的灯光映在他白生生的皮肤上,似是给肌肤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乍看之下,他竟然觉得这小道士似乎带着些微妙的仙气。

微风拂过,道袍衣角飘飘……完了,仙气更重了。

包子大叔暗自感叹,这小道士长得可真俊,比他闺女房里贴那海报啥的好看多了!

完了继续捏包子,笑道:“小师傅,你这话说得可真叫人心里舒坦,不瞒你说,我这人吧跟别人还真不一样,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就求个平安和福气,今天就承你吉言了。”

易天优哉游哉地喝一小口豆浆,微微一笑,脑子里却想着怎么还这大叔四个包子的救命之情。

正想着,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小姑娘。

背着书包,低着头,轻轻叫了声:“爸爸。”

而后又说了几句话,期间一直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沿着两颊垂下来,将她的脸几乎都遮掩起来。

许是从来没见过活的道士,她回头之时,掩不住好奇,飞快地朝易天的方向看了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接着却像想起了什么难过之事一般,又咬着下嘴唇迅速地埋下头。

这一次,她的脸埋得更低了,单薄的背也自卑地拱了起来。

易天这回看清楚了。

小姑娘脸上全是大颗小颗的痘痘,颜色深浅不一,遍布整张脸,乍看之下还有点吓人。

第2章

小姑娘低着头,前三秒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这小道士长得真好看。

她心跳得飞快,很想再多看一眼,但突然想起自己满脸的痘痘,凭白生出一种别样的自卑。

她难过地低垂着头,好似掩饰一般,伸手拨弄两侧的头发,把自己的脸捂得更严实了。

“爸爸,我上学去了。”她对着包子大叔,声音细若蚊足。

包子大叔正忙着给顾客夹包子:“去吧……您要什么馅儿的?有猪肉馅、香菇粉条馅、白菜馅……”

“俩猪肉的。”中年女人指了下,回头往小姑娘那边望一眼,皱眉,“哟,你闺女这脸上的痘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小姑娘双肩微颤,包子大叔叹口气:“可不是?医院都去好几回了,内服外敷的药都开过,没什么起色不说,反而说是对那个什么激素药产生了抗药性,前段时间给停了,刚停又爆发了一脸,哎。”

“我就听人说这毛病不能轻易去医院,开的都是激素药,停药了反弹更严重。”中年女人砸吧了下嘴,给他出主意,“叫你闺女把头发扎起来,你想啊那头发上多少细菌啊,天天那么披着,往脸上一盖,皮肤能好吗?”

小姑娘羞窘地埋着头,耳里两人的对话声清晰可闻,听着“痘痘”“没办法了”“造孽啊”这些词语,她脸涨得通红,难过又无力,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死死咬着唇,强忍着几乎快掉下来的眼泪,猛地一转身想赶紧这里,跑了两步却只觉身后一股力道将她重新拉了回来,下意识回过头便看到一张白皙的俊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这张脸凑近了点,严肃地盯着她的脸瞅了瞅,奇怪道:“这就没办法了?我看还行啊,不算严重,不出一月便能治好啊。”

包子大叔:“……”

中年女人:“……”

两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易天麻溜儿地从双肩包里掏出一瓶药,手往前一伸:“喏,这个是雪颜丸,我们丹鼎派的密门丹药。服用后能调理身体,滋阴补阳,排除体内的毒素,男女皆宜。七天见效,一个月内保证容光焕发!”

这话刚说完,中年女人便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易天的鼻子骂道:“你这假道士,缺不缺德啊你!我可是看到了的啊,人老板好心好意让你免费吃包子,你反倒坑人家!有你这样的人吗!”

包子大叔也皱眉:“小兄弟,你今天吃我多少包子都行,可你这什么丸的就算了吧。不是我不信,你想想,大医院一两年都治不好的病,你能给看好?治不好的!我是不会买的,你别费心思了。”

易天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要钱,这是我送给您的,就当是我的包子钱。”

中年女人翻了个白眼:“呵呵呵,不要钱?我告诉你,别在这儿行骗了!这玩意儿不要钱都没人要,谁知道你这什么做的啊,吃坏了咋办?”

“哎不是,这个不会吃坏的,真能治好……”

“赶紧走赶紧走……”

易天正奋力争辩,力求维护丹鼎派的千年名誉,突然手里一空,转头就见小姑娘干脆利落地倒出一颗,头一扬,张嘴吞了进去。

于是,三个人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一般,张大了嘴表情夸张地望向她。

……

“闺、闺女?”

“哎哟小姑娘,你干啥呢?这人明显就是个骗子呀,看准了你治病心切!指不定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哎呀,你们看!”

这边动静这么大,周围早聚集了一大波吃瓜街坊,纷纷朝中年女人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天哪!”

只见方才还面色正常的小姑娘,此刻脸通红一片,好似一只煮熟的虾子。

包子大叔大惊失色:“闺女,你咋了!”

小姑娘扯了扯衣领,看起来有些难受:“爸爸,我热。”

包子大叔伸手在她皮肤上试探一下,当即变了脸色。

——女儿的脸滚烫得似要灼伤他的手背!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吵嚷:“老胡,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闺女送医院!”

“对啊!赶紧的!别耽误了!”

“我就说这药乱吃不得,没准儿闹出人命呢!”

“这假道士真是没良心,老胡家就这一个闺女,可把人害苦了啊!”

“……”

易天有点郁闷,他还没介绍完服用方法呢,这小姑娘就自己把雪颜丸给吞了。

寻常成人服用一颗是可以的,看她的样子必定还未满十八,所以用量需减半才行,否则药效过猛,免疫力低下的部位易产生不良反应。

所幸雪颜丸性温,反应轻微且短暂。

他没太在意,面上仍保持着道家风范,从容微笑道:“大家稍安勿躁,因为姑娘年纪尚小……”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几个街坊拉扯着:“小你个大头鬼,还装呢!走走走,去医院,大家把这小骗子给看好了,千万别让他跑咯!”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等等、我的鞋掉了……”

“……”

一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抓着小道士,跟在老胡二人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医院走去。

******

海大的操场上,大一的新生正在军训。

张元瑞跟在队伍中间,随着教官的口令跑步,胳膊被人碰了碰:“张哥,一会儿训完撸串儿去?”

他转过头,懒洋洋的:“没钱。”

那人讪笑:“我请。”

张元瑞不置可否地笑了下,过会儿:“那行。”

说罢没再理会那人。

他现在脑子里一直是今天早上遇见那个小道士,没工夫想其他事。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遗忘掉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跑到第六圈的时候,张元瑞脚步一顿,他突然想起去年和他爸一起祭祖时,不经意地瞟了眼祖宗的牌位,里面好像真有一个姓易的。

他蹙眉,难道那小道士和自己真有什么关系不成?

这样想着,一直心神难定,等到训练结束,他就赶紧往回跑。

跑到家里翻箱倒柜,终于把藏在某个角落的家谱翻了出来,吹掉厚厚的一层灰,快速翻了几页,目光在几行字上定住。

【易行轩,1901年出生,7岁拜丹鼎派钱玄真人为师,26岁与张家忠字辈后人结为夫妻,遂入赘张家,更名为张忠轩。】

竟然真有姓易的,名字还取得挺意境。

张元瑞沉默片刻,很不可思议的:“我靠!”

他合上家谱,不耐地掏了下耳朵。

有关系又怎么样,隔了不知道多少辈,他自己现在都有上顿没下顿的,谁管得了别人啊。

刚打定主意装不知道,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出门一看,几个熟悉的街坊怒气冲冲地捉着小道士,骂骂咧咧地从他面前经过。

还有人招呼他:“元瑞,你出来得正好,跟我们一起把这骗子带医院去!”

张元瑞:“……”

架不住好奇心跟着到了医院,张元瑞终于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他原本就不想管这小道士,现在见他惹出了麻烦,更是不愿扯上关系,便打算趁人不注意悄咪咪地溜出去。

不过今天是工作日,这家医院人不多,还没等他溜走,那边已经叫到了老胡的号。

一大叔一把拽住易天,另一把拽住已经跑出去两步的张元瑞,大喊:“元瑞,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跑错方向啊,医生在这边儿!”

张元瑞:“……”叔,别这样好吗。

******

白医生刚摁下叫号按钮没多久,门就被打开,接着呼啦啦进来一群人,原本狭小的办公室瞬间被黑压压的人头占满。

一片脑袋中,有一个头顶上方挽着一个小小的髻,看上去格外出众……

白医生拧眉:“进来这么多人干什么?打架么?除了病人家属,全部出去!”

街坊们现在情绪比较激动,直接无视他的话,纷纷七嘴八舌:“医生,你给这姑娘看看,她吃了这假道士的药,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

“医生,你快救救她吧,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blabla”

“……”

大家一边控诉着,一边把老胡的女儿推到医生面前坐下。

白医生什么也还没问,就基本搞清楚了患者的症状,疑惑地看了眼小姑娘,再往挂号单上扫一眼:“谁是胡玲?”

小姑娘弱弱举手,有性急的人帮她回道:“就是她,医生你看她脸红成什么样了,跟要滴血似的!”

白医生更疑惑了:“红吗?哪里?”

这人蹬蹬跑过去,想给眼瞎的医生指一指:“就是满脸都——”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怎、怎么……”他惊奇地看着胡玲的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胡玲不明所以,转过头去找她爸,这下终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脸上的情况。

虽然依旧满脸痘痘,可肤色如常,哪有什么满脸通红、浑身发烫啊!

老胡摸了下女儿的额头,还真一点不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凑近看的时候,竟感觉痘痘的颜色好像淡了那么一点点。

白医生静静地看着这群人一惊一乍,目光略带鄙夷,宛如看待一场大型聚众碰瓷表演。

尤其是被他们包围的小道士长得斯文俊秀,眼神清澈,一看就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好道士。

这么一想,态度便不怎么好了,冷冰冰的:“先测体温,另外,无关人员请出去。”

……

老胡手里拿着几张一切正常的检查报告,挺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啊小师傅,这是一场误会。”

他其实真有点纳闷,闺女怎么突然就脸红发热,又突然恢复如常了呢,全身都检查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易天擦擦汗,面上依旧笑眯眯的:“没事没事,小姑娘没事就好。”

老胡见他这态度,更愧疚了,想到他似乎是来这儿寻什么人来着,便问道:“小师傅,你过来是找人的?”

易天点点头:“对啊,我来找成宝阁的人。”

张元瑞原本已经趁人不注意,走到了医院门口,结果听到一声:“元瑞!”

回过头发现所有街坊都整齐划一地盯着他。

那大叔跑来把他拉回去,热情地为易天介绍:“就是他没错了。他就是成宝阁的。”

易天犹疑道:“他说他不是。”

多嘴的大叔哈哈大笑:“怎么不是了?这小子我看着长大的,他家几代单传,一直没挪过窝。”

易天还是很疑惑:“可他说他家祖上没有姓易的呀。”

张元瑞松了口气。

过了两秒,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语重心长道:“那就更对了,我爷爷在世时曾告诉过我,他们家祖上恰好有一位姓易的,巧的是他这位祖先也曾做过道士。”

张元瑞脸有点绿。

这位大爷,这么大岁数了,还有力气跟着跑医院围观道士??在家看看连续剧不好吗!

还有,你咋那么能呢,他自己都是翻家谱才知道的事儿,你咋倒背如流的!

众人却一同松了口气。

方才把人小道士骂那么狠,虽然道过歉但心里总觉得亏欠了人家,这会儿替他找到亲人,终于好受了许多,纷纷感动地把他俩推一起。

“就是他就是他,这还有啥好说的?”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好人有好报啊。”

“元瑞,好好照顾小师傅。”

“……”

易天有点小激动:“师兄。”

众目睽睽,张元瑞咬着牙齿:“……师弟。”

第3章

张元瑞大咧咧往客厅红楠木椅子上一坐,歪头看向易天,那眼神简直像在参观一个活古董。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直住在山里,从没离开过,直到两天前才下山?”

“对呀。”易天坐在他对面,捧着那本家谱看了好几眼,“咦,这书里面怎么有好些字我不认识呐?”

张元瑞两条长腿往桌子上一架,声音懒散不屑:“这个是简体字,建国以后才推行的。”

他看了这乡巴佬一眼,伸手,“算了,给我。”

……

半小时后,易天基本把这边的情况弄清楚了。

原来张元瑞的祖先易行轩就是师祖他老人家的同门师弟,丹鼎派奉行双修,主阴阳调和,师祖被罚入山禁闭十多年后,易忠轩便和当地的张姓俗家弟子结为双修之好,并入赘张家,至此后人均改了张姓。

到底担心师兄一脉传人回到此处,于是叫后人谨记万不可搬离,中间或许还交待了关于道观之事,但由于时间相隔太久,导致信息缺失,到了张元瑞这一代,便只记得不可搬离的遗训。

易天寻思着:“师叔祖没有丹方传下来吗?”

“丹方倒没有。”张元瑞耸肩,指了指前厅,“不过我家世代行医,这个中医馆也是祖传下来的。”

据说清朝时有几位祖先都医术了得,还做过御医,但是后来好像经历了什么变故,祖传的秘方失了踪影,后人的医术逐渐没落,到张元瑞爸爸这辈儿,便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因着老祖宗的遗训,不敢轻易改行。张父过世后家里没了医生,于是闭了馆。

易天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中医本就从属于道医,而道医则多出自我们丹鼎派。你们那传说中丢失的秘方估计就是祖师爷留下来的丹方吧。”

说完,往前厅走去。

十多平左右的长条形屋子,水泥地,进屋靠左是一面整整齐齐的小抽屉,从左到右、从上至下,依次标上了名称。

人参、白术、茯苓、甘草、熟地……

大约上百种药材,应有尽有。

随意打开几个抽屉,有的已经空空如也,有的却还有些许库存。

易天伸手,抓一把牡丹皮在手心掂两下,凑在鼻间轻嗅几秒,满意地放回去,关上抽屉。

张元瑞跟过来:“你干什么?”

“这些药材还能用。”易天雄心勃勃,握紧拳头:“师侄,从明天起,我们齐心协力,把门派发扬光大!”

“等会儿,师侄??”张元瑞没怎么跟上他的节奏。

易天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对啊,我刚看你家谱才知道,你比我矮了辈儿。来,叫师叔。”

张元瑞一脸便秘:“操,想得美。”

刚说完,就见易天从包里摸索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玉,笑嘻嘻地递过到他眼前:“来,这是师叔给你的见面礼。”

这玉通体洁白不含一丝杂色,光泽盈润,状如凝脂,水头十足,把张元瑞的眼都看直了。

易天还嫌不够,掂着脚尖举高了点,正好对着屋顶的白炽灯,灯光下的白玉呈半透明状,隐约有粉色的雾感遍布玉身,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张元瑞默了片刻,屈辱道:“……师叔。”

易天满足了,微笑:“乖。”

“……”

下午,师侄张元瑞揣着新收获的羊脂白玉美滋滋军训去了,师叔易天留在家里收拾屋子,先趁着太阳正好,把能用的药材翻出来,挨个往坝子里一晒。

有些已经发霉的、被虫啃了的,易天就忍着肉痛,直接一股脑扔掉。

接着将几间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竟然从卧室的某个角落翻出几十双臭袜子,差点没把他熏得晕过去。

傍晚,张元瑞拎着打包的肉串儿走进屋,低头就看见满地的药材,摊开了分门别类地摆在坝子里。

抬头又看见几间房门口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床单、被套,最壮观的是一只只紧密相排的袜子,在他卧室门前交叉而挂。

袜子们一些排着人字,一些排成一字,高低起伏,错落有致,十分可爱(并不)。

卧室也已经焕然一新,床单洁净,书桌整洁。

他边感叹边走进客厅,易天正把手里的盘子放到餐桌上,招呼他:“正好,刚做完饭。”

桌子上,一盘土豆丝,一盘小白菜,还有两碗米饭。

张元瑞表示很惊讶:“你这个乡巴佬还会用煤气?”

“我研究了会儿,感觉挺简单的,应该没用错吧。”易天说完往他手里看一眼,有点感动:“还给我带了烤肉啊。”

说着接过肉串,装盘子里。

看他这熟门熟路的样子,张元瑞差点以为自己是来做客的,他也没客气,坐下来尝了两口,味道竟然还很不错。

易天吃得特别香:“对了,没米了师侄。”

张元瑞微微一顿:“那白玉你还有没?”

“没啊,就那一块,师父留给我的。”

张元瑞叹口气,往嘴里塞了一筷子土豆,意外深长地看他一眼:“珍惜这顿吧。”

“啊?”

张元瑞埋头发微信:“明天周末,跟我一起发传单去,晚上领了工资就可以买米买菜了。”

他给解释了一番发传单的意思,遭到易天的据理力争:“我们可以开道医馆挣钱。我这里有些现成的丹药,可以换成钱,很多病症我都可以治好,相信我,我们丹鼎派一定可以重拾辉煌。”

张元瑞冷笑:“上午还没被人骂够呢?你那什么丹胡玲已经吃了,有效果没?你在山上待太久了,还不知道现在医学多发达,等以后你见识了保准吓一跳。”

易天辩驳:“雪颜丹是慢慢见效的,一般七日便会有明显改善,我们只要……”

张元瑞已经和负责人沟通好了,放下手机,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只要明天去发传单,就能吃上饭了。明儿早点起来,整利索点儿,你这发型……算了,咱也没钱剪头发,将就看吧。”

易天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小揪揪:QAQ

******

第二天,下午四点,饥肠辘辘的师叔侄两人就发完了传单。

传单是按发出去的份数给结工资,结果一算账,易天可以领122块。

张元瑞……45块。

领班一边给两人发工资,一边感叹,同样是年轻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昨晚张元瑞跟她说要带一个人的时候,她还不乐意了,好说歹说才同意了。而现在,她只想把张元瑞给辞了,就留易天一个就够了。

他们今天发的这家传单是一家做中式红木家具的,刚好易天的这身装扮很符合家具店的形象,他长得好看,嘴还甜,一口一个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讨人喜欢得很。

这些路人有的会跟他聊会儿天,有的还要摸摸他的发髻,没一会儿就看他把人带到店里去了,店里因为有他拉客,顾客络绎不绝,老板脸上的笑一整天都没断过,直夸她会找人,特地交待给那小道士多发十块钱的高温补贴。

张元瑞很愤怒:“我发这么久传单,怎么从来没有高温补贴?”

领班将他从上到下扫一眼,扔给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转头,对易天柔声道:“小天,明天早点过来哟。”

张元瑞:“……”

还没伤心够,经过包子铺时,见胡大叔热情地给易天捡了几个包子:“来小天,这是鲜肉馅的,尝尝看!”

转身又见李婶好说歹说,非是往易天怀里塞了俩苹果:“小天,这是李婶刚买的苹果,拿着啊!”

张元瑞看着左手包子,右手苹果,口袋里还揣着一百多块巨款的易天,默默流了会儿泪,他现在严重怀疑过去二十年住这儿的不是他,而是这个小道士!

他狐疑地看向易天:“你之前真没走出过山沟沟?”

这对付大姐大妈大爷的社交手腕,能是待在山里就练得出来的?

“对呀。”易天点头,对着中年女人露出一嘴大白牙,“谢谢李婶!”

李秋大大咧咧的:“就两苹果谢啥呀,我昨天说话不怎么好听,你别见怪就好。”

易天笑眯眯地和她寒暄两句,临走之时脚步兀地一顿,朝她脸上多看了两眼。

李婶这人面相生得还不错。

天庭饱满,额高而圆润宽广,一副心宽良善之相,只是人中较短、且嘴皮薄,这样的人没心眼什么,但心直口快好逞强争辩,易遭口舌之灾。

而此刻她眉心命宫处和嘴角周围均隐藏着一丝淡灰之气,这两日怕是会有些小纠纷。

易天往红彤彤的苹果上咬一口,嘎嘣嘎嘣后说道:“李婶,我看您这面相是个性子直爽、心直口快的人,只是近日易卷入是非之争,许会有肢体上的冲突,您就尽量谨言慎行,切勿争强好胜,否则只怕祸从口出。”

张元瑞冷冷的:“装神弄鬼。”

李秋倒是满不在乎地笑着:“哟,你还会看相呢?行了行了,我得回家煮饭去了,回见啊。”

她完全没当回事,回家后把这事儿当玩笑话讲给她男人听了,第二天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回头见女儿还在家睡大觉,气不打一处来,嘴上唠叨个没完。

她女儿平时性子温柔,知道妈嘴碎也由着她,可这回刚失恋正难过着,脾气一上头,母女俩大吵一架,偏生婆婆晨练完回来,见不得孙女受委屈,撒泼打滚地哭着把她骂了一顿。

这还不算完,她越想越气,战火一不小心又烧到了她男人身上……

于是大上午的,一家四口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吵了个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熄了火,终于出了门,没过半小时又和菜市场一小贩吵了起来。

起因是……一毛钱。

小贩说找了8块7,李秋坚持只收到了8块6,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不可能算错,越争辩越来劲,周围都是些老街坊,自然帮着李秋说话,最后小贩给逼急了,一把把李秋推开:“你这人怎么蛮不讲理,我真找了你8块7!”

菜摊前地板湿滑,李秋被她一推,一个不小心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脚尖还恰好卡在摊位下的石头缝里,当即“哎哟哎哟”直叫唤。

众街坊一起把她扶起来,只听有人大喊:“这里有钱!”

李秋低头一看,一个一毛钱的硬币安静地夹在那石头缝里……

小贩顿时扬眉吐气:“我说我找了你8块7吧?你还不信!分明是你自己弄掉了,还赖我!”

这场乌龙后,自然去诊所看了下,所幸没什么大碍,便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路上突然想起易天的话,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讲真,她虽是个直肠子,但平时热心助人,和街坊邻居处得挺好,多少年没吃过这亏了?关键是这事儿她和小贩两边都有错,两个人都得理不饶人,就像魔怔了一般,非要争出个你强我弱。

再想到早上和家人大吵一架的事……

几件事情联系到一起,怎么都觉得太过巧合。

莫非那叫易天的小道士还真是会看相不成?

不知不觉走到包子铺,正巧碰见老胡的女儿胡玲放学回家,依旧是低着头,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李秋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擦肩而过之时,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胡玲脸上,顿时愣在了原地。

小姑娘还是老样子,头发把整张脸挡了大半儿,露出的部分虽然依旧惨不忍睹,但颜色已经明显浅淡多了。

李秋忍不住惊叹:“小玲,你的脸……”

第4章

周一,胡玲和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教室坐下。

同桌齐小小过了会儿气喘吁吁地赶到,啪一声将书包往桌子上一放,满是质问:“小玲,昨天江城的粉丝见面会你怎么没来啊?你知不知道我手里那两张票多珍贵呀!侯珊求我我都没给她呢!”

胡玲笔尖一顿,咬了咬唇,“小小,对不起。”

齐小小见她这样,哪还想不到原因。

她和胡玲同学几年了,眼见着一个漂亮开朗小姑娘因为长痘痘,越来越自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好了小玲,我不怪你。你也别难过了,以后还有机会的,我们不是还有十年之约嘛!”齐小小故做轻松道。

胡玲感动死了:“小小……”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门口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花脸婆,你的卷子!”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哄笑声。

胡玲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花脸婆是几个恶作剧的同学给她起的外号,意指她这一脸的痘痘……

“喂!你们——”齐小小想帮胡玲说几句话,却被后者拦住。

“算了。”胡玲低下头。

“你总是这样,青春痘又怎么?这两年过了就好了!”齐小小叹口气,“别老捂着脸,有细菌。”

说着要把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刚露了点轮廓出来,却被胡玲飞快地躲开。

“小小!”

半晌,却没听见齐小小接话。

胡玲转过头,便见小小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不明所以的:“怎么了小小?”

“别动!”齐小小凑近她,过两秒,“我怎么觉得,你脸上的痘痘好像好了很多呀!”

好了很多?

胡玲一愣,突然想到前两天碰到隔壁楼李婶,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这种安慰的话她听得不少,也没当回事。

可齐小小跟她这么几年朋友了,从来没说过这种客套话,难道真的……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直存在了一秒不到,就被她否决了,这两年她看过无数医生,每次都满怀期待,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失望。

所以现在她根本不敢有这种期待。

齐小小见她不信,有些着急:“真的!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纷纷的小镜子,对准胡玲的脸。

胡玲吓得一哆嗦,她怕看到自己的脸,已经很久都不曾照过镜子了,连忙避开,边怒道:“齐小小你干什么,你——”

话未说完,整个身体已经僵直了。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镜子里的少女五官脸上依旧有不少痘痘,可相较之前已经好上太多,较浅的痘痘痘印基本看不见了,较深的颜色也变得浅淡。

原本清丽的五官也随之突显出来,以前惨不忍睹的这张脸,今天出奇的顺眼。

小小没骗她,脸真的、开始好转了!

齐小小很兴奋:“小玲,你这次终于找对医生了!太好了,你坚持检查,坚持用药,一定很快就可以痊愈的!”

胡玲懵懵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我并没有去医院啊。”

她的脸因为治疗过密,换上了激素性皮炎,已经不适合再用西药,所以胡玲好久都没去医院了,药也停了很长一段时间,饮食和作息如往常一样,唯一的不同是——

三天前,她服用过小道士的丹药!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七日便能痊愈”——

如果是真的……

胡玲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小镜子,心跳渐渐加速,最后如鼓击一般,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

一转眼易天到这都已经一周了。

这一周来,易天勤勤恳恳,白天积极发传单,晚上努力学习各种现代知识。

第一天,生活常识get。

第二天,休闲娱乐方式get。

第三天,陪大妈大爷聊天八卦,掌握各种有效信息。

……

到了第七天,他拿起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老人智能机,悠闲地上下滑动屏幕,把张元瑞吓了一跳。

“你手机哪来的?”

“广场上玩的时候,碰到李婶,说家里有一个旧手机,放着也没用,就送给我了。”

李婶送的……

受到一万点暴击的张元瑞:“…………”

隔两秒,他提高音量,“不对,重点是你他妈都会玩手机了??”

易天单手托腮:“对呀。”

说完张元瑞电话响了起来。

易天认真交待:“这个是我的手机号,你记一下哦。微信号也是这个,我已经加你好友啦,师侄你通过一下。对了,你有微博吗?”

张元瑞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忍不住:“你怕是个假乡巴佬吧??”

正说完,易天手机里响起微信提示声。

张元瑞忍不住嫉妒:“刚开通就有人给你发信息了?”

易天欢快的:“不是,是红包,传单姐姐说给我涨工资啦。”

受到十万点暴击的张元瑞:“…………”

好在易天很识趣,晚上自觉请他撸了次肉串,张元瑞的嫉妒之情才勉强被按下去了。

可能是心态已崩,影响到了消化系统,撸过肉串没多久他就开始拉肚子,拉了几次后有点受不住了。

早上起床神智还有点恍惚,迷糊中听到敲门声,懒洋洋地滚去开门。

门口立着两个人,包子铺胡大叔和一个陌生少女,张元瑞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愣了几秒:“胡叔,这是?”

胡叔:“我女儿。”

张元瑞莫名一激灵,挤眉弄眼:“私、私生女?”

胡叔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只差没把他打一顿:“私个头啊,这是小玲!胡玲!”

“啊?”张元瑞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你当我傻啊胡叔,我还不知道小玲长什么样儿了?”

清秀少女此刻再也忍不住笑起来:“元瑞哥,我看你还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以前的脸都叫痘痘遮住了,你怎么看得清楚?”

张元瑞看了会儿,低头骂了个脏字,不可思议的:“还真是小玲……你脸怎么好了?”

此刻的胡玲面容清秀,皮肤健康,和数日前不忍直视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个在地,一个在天。

胡叔还没做答,便看到易天笑眯眯地走过来,一幅早料如此的神色:“胡叔,早上好。咦,小姑娘恢复得不错嘛!”

“恩人呐!”粗矿的男声带着隐约的颤抖,“多谢你了,道长!”

……把张元瑞吓一跳。

回头就看见这满脸胡子的中年大叔泪眼汪汪地看着易天,可没把他给恶心坏了。

胡玲此刻也是百感交集。

自从那日齐小小发现她脸上的变化后,她每天早晨起来都会照一照镜子。

每次照镜子,总会惊喜地发现,她的脸比前一天又好了许多,直到今天早上,痘痘竟然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从没有在她脸上停留过似的。

她看着镜子里光洁如初的脸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听使唤地往下滚落。

多久没看到过这样的自己了,原来她长这样吗?

胡玲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老胡和他媳妇儿听见动静,慌忙跑上二楼:“咋啦闺女?”

随后看到她拿着镜子,老胡暗叫一声糟糕,一把将镜子夺过来,开启护女模式,“别看那玩意儿,那都是骗人的!我们家小玲长多漂亮啊,用得着照镜子吗!”

倒是他媳妇儿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一脸震惊:“老胡……咱女儿……痘痘……没了……”

老胡愣住,一同望过去,然后、二脸震惊:“这这这!”

女儿平时都低着头,把脸藏起来,两口子为了维护她的自尊,一般不会特意看她脸,直到现在才发现这惊天变化。

激动之后,老胡赶紧带孩子来感谢易天。

……

此刻正是大妈大婶买菜的高峰期,没一会儿就聚集了一大波吃瓜街坊,围着胡玲喷喷称奇。

“这是胡家那闺女?天哪,这姑娘在大医院治了好久都不见好,这才几天不见啊,竟叫这小师傅给治好了。”

“易道长的本事不小啊,可怜刚来那天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还被大家当成骗子,骂了一上午呢!”

人群中,有几个人默默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两步。

“啧啧,听说是中药丸,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还真是了不起。”

“成宝阁老张以前不就是中医嘛,祖上还出过几任御医,小道士跟他同门同宗,真有两把刷子也说得过去。”

“……”

李秋一瘸一拐地跟在围观群众里,高声补充:“易道长可不止会治病,看相的本领也出神入化。”

接着,添油加醋地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换来众人一片惊叹声。

“小天,什么时候帮我看看,我啥时候发财捏!”

“道长,我有个侄子青春痘也厉害得很,能不能给他也来一粒那个药丸?”

“道长……”

张元瑞看着神色激动的街坊们,嘴巴张大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想起自己这几天隔三差五给易天科普现在的医学有多发达,顺便奚落一通他那破丸子,仿佛听到了啪啪的打脸声……

他懵逼地回过头,不知所措地看向易天。

后者淡定地将手背在身后,一幅了然于胸的世外高人模样,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讨喜笑容:“大家还是叫我小天吧,看相只是我的业余爱好,不算精通,有时间帮您们免费看!”

“另外,我们成宝阁下周五重新开业啦,希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能帮我们多宣传一下,谢谢大家!”

易天说完,嘴角一咧,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配上他头顶可爱爆表的小揪揪,简直要把在场婶婶奶奶的心都给萌化了,立马刷刷点头:

“好好好,咱们一会儿就给你宣传去……”

“你有这本事,生意指定好啊!”

“元瑞也是个可怜的娃,有你关照他,也是他的运气了……”

“……”

张元瑞一头黑线:“……”

终于等到这群人意犹未尽地散开,张元瑞哐当一声将门关上,拎着从老胡那接过来的谢礼,手里攥着一个大红包,不敢置信跟在易天身后:“卧槽,你那药丸儿还真有用啊?”

易天笑眯眯的:“对啊,我不是说了吗,七天。”

张元瑞静了两秒,突然欣喜若狂地跳起来:“师叔,我们发了啊!”

这声师叔叫得格外由衷。

易天挤了点牙膏,弓着背漱口,有点奇怪:“咦,你刚不是要拉肚子吗?”

“这时候还拉什么肚子!”张元瑞不淡定地吼了一声,转头问他,“师叔师叔,这药你现在还有多少瓶?”

嘴里有牙膏,易天没说话,就伸出两根指头,划拉了下。

张元瑞略失望:“只有两瓶吗?一瓶有多少颗?50?这样的话,两瓶就有100颗了,也不错。”

易天吐掉泡沫:“额、师侄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共两颗。”

张元瑞:“……”顿时犹如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

下一秒,便听清朗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不过我可以炼。”

张咸鱼眼睛一亮。

易天:“我都计划好了。雪颜丸炼制不易,数量稀少,不利于我们发扬门派。这两粒我们可以将其化开,配上山药、牛膝、远志、山萸肉等6种药材,制作成小雪颜丸,也能有同样功效,只是见效慢一些而已。”

而且这样一来,应该可以撑到下一炉丹药出炉。

这几天易天已经将成宝阁现有的中药晒出来了,里面刚好有白茯苓、杜仲、枸杞子、石菖蒲等14种药材,还缺一样:

喜福山上的井水。

山上的井水常年被师父用道力滋养,已经灵气逼人,也是雪颜丸的一道重要材料。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炼制手法,以及体内道力的运用。

易天跑去厨房煎鸡蛋,回头祝福张元瑞:“明天跟我一起去喜福山采点井水,然后回来换个招牌。”

“换招牌?”

“嗯嗯,”易天往锅里打下一个蛋,滋滋的油烟往上冒,“之前的营业执照我看过了,可以直接用起来,但是我俩都没中医执照,不能叫中医馆,只能叫理疗中心。对了,你平时要上课,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们得着手招聘一个帮工啦。”

所以这是还自学了法律吗???

张元瑞几乎快给他跪下了,从发传单到自己创业做老板,这位仅用了一个星期。

他妈的一个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过的人,为何如此优秀。

……顿时丧失上学的欲望。

当天晚上,易天发了一条朋友圈:

【成宝阁道医理疗馆9月22号准时开业哦!!^_^^_^^_^】

张元瑞悲愤地发现这些看着他长大的老邻居们,给易天点上了一排排的赞,仿佛要送他上天。

下面一长串整齐划一的评论:

李婶:【小天棒棒哒!开业大吉!】

钱奶奶:【为你点赞[大拇指][大拇指]】

胡叔:【易天——祖国的栋梁,社区的骄傲,传统文化的守卫者!】

……

转眼看到自己朋友圈下零星几个头像,突然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第5章

成宝阁师叔侄俩认真落实日后发展方向之时,胡玲正在坐在教室里,弱弱地接受各种同学的目光洗礼,以及接二连三的尖叫声。

“啊啊啊你真的是胡玲!”

“天哪,你痘痘都治好了?我的妈呀!”

“哇真的唉,一点也看不出来痘印了!”

“很漂亮哦!”

“简直不可思议好吗!那个、胡玲,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

胡玲还不太适应这种围观,依旧习惯性把头埋下去,旁边的齐小小摁住她的肩膀,伸手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又换来周围女生的一阵惊呼和讨论:

“哇!胡玲你怎么治好的?我现在额头也开始冒痘痘了,能不能把这个医生推荐给我啊。”

“我也要我也要……”

十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犹如来到了鸭子养殖场……

还好胡玲今天早上出门时,已经被各位大叔大婶围观点评过了,现在基本能够应付,细声细气地安利了一下易天的雪颜丸,当场便有几个同学兴奋地表示很想要试试。

“易天哥下周五开业,到时候我领你们去。”胡玲红着脸应道。

等到放学,齐小小给胡玲头上别了一个发卡,开心地挽着她的手:“我们自拍一个嘛!!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没一张合影哎,来嘛来嘛!”

……拍完照又在齐小小的撒泼卖萌下,暗戳戳地发了朋友圈。

照片是用手机自带的前置镜头拍得,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两个女孩子笑得灿烂,反倒给人一种真实清新的感觉。

可想而知。

照片发出后,胡玲的微信有多爆炸……

她爸她妈也忍不住想要炫耀一下女儿,于是喜滋滋转发。接着,三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手忙脚乱。

还有些亲戚专门打电话过来:“舅舅,小玲的脸真好了?图该不会是p的吧?”

胡叔举着手机瞪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跟你说,我们家小玲运气好,这回真是遇到高人了,道医听说过没?雪颜丸,造不?人家的祖传秘方,清朝的时候宫里贵妃娘娘长痘了都吃这个……哎呀那家伙,往嘴里一喂,效果咔咔地!蹭一下,你猜怎么着?痘痘没了!!”

他媳妇儿:“……”

他闺女:“……”

胡叔一家毫无节操卖安利的同时,广场上大叔大妈也一边跳广场舞,一边在欢快的音乐声中科普今日份的八卦。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连隔壁社区的小孩都能绘声绘色地讲出这个故事,好似自己亲眼见到似的。

******

接下来两天,师叔侄俩一大早就扛着桶去了喜福山。

坐上一块钱的破旧公交,转两次车,辗转到了城边儿,再搭乘三轮儿到山脚下,接着两人哼哧哼哧爬上山打井水,下山时已经灯火通明。

张元瑞累得气喘吁吁,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偏生易天看上去瘦不拉几,扛着一大桶水就跟没事儿人似的。

看着前方易天矫健的步伐,张元瑞感觉自己日了好几只狗。

易天转过头叹气,现在的城里人都这么虚弱的吗?

看来得快快找一个高大结实的帮工,要是都像师侄这般柔弱,那以后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正认真想着,却感觉旁边的草丛动了一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易天觉得不太对劲,他顺着草丛看过去,发现塌陷的地方竟藏着个人影。

这人身着衬衫西裤,侧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清面容。

“我靠,什、什么鬼!”张元瑞刚赶上来,一看地上躺着的人,声音一紧,“死、死的活的??”

易天把桶放下,往里走几步,弯着腰凑近,一阵浓烈的酒气冲入鼻中,随后看了眼均匀起伏的胸腔,松了口气,开心起来,“活的活的!”

男人的手往头顶方向伸着,手肘部位刚好挡住了脸,易天将他手挪开,借着微弱的灯光,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浓眉挺鼻,唇略薄,下颌线条生硬。

闭着眼,眉心紧拧,看上去不太好惹的样子。

“你好。”易天很有礼貌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又摇了摇他的手臂。

“喂……”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哈喽??”

张元瑞:“……”师叔的学习能力也是没谁了,现在已经开始攻克英语!

张元瑞趁机蹲在路边歇气,不屑地扯了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醉鬼一个,管他那么多干嘛?”

说完,就见易天费力地把男人一只手架在脖子上,“师侄,搭把手呀!”

张元瑞惊了:“不是吧,你要把他带回去?”

易天奇怪地看他一眼:“这里靠近喜福山,说不定半夜还有蛇什么的……不带回去难道让他睡这里吗?……哎元瑞,你快帮我扶到背上。”

张元瑞轻骂了一句,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过了会儿,“操,这么大个儿!”

男人身材高大,比两人都高一大截,骨量重得很,可把两人给累得。

所幸易天体力还不错,在张元瑞的帮助下,把人往背上一扛,艰难地走几步,微微喘着气吩咐:“师侄,你加油把那两桶水扛上哦。”

张元瑞:“……”

他低咒两声,跟上来,头一偏刚好看到男人的侧脸,微愣:“这小子长得还挺人模狗样儿的……嘶,这眉眼看着有点凶啊,别是逃犯吧?”

******

陆烨睁开眼,脑子里空白了三秒。

而后一个挺身下床,麻溜穿起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伸手,神色警惕地打开门。

下一秒,一阵食物的香气顺着飘了过来。

许是听见动静,斜对面的屋子里有人探出个脑袋,以及脑袋上的小坨坨。

紧接着是一张灿烂的笑颜:“你醒啦?正好,我煎了鸡蛋,过来吃吧。”

陆烨沉着脸走过去,冷淡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你是谁?”

“我是易天啊。”小坨坨语气轻快,转过头问他,“你要一个还是两个?”

陆烨沉着脸:“……两个,我怎么在这里?”

小坨坨把鸡蛋盛起来,又敲了一个进去:“你昨晚喝醉了躺在山脚下草丛里,我怕你被蛇咬,就带你回来了。对了,你要溏心蛋还是煮得超熟的那种?”

他转过头,丢给陆烨一张问号脸。

陆烨:“不饿。”

话音还没落,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两声。

陆烨:“……”

他吞了吞口水,恼羞成怒地提高音量,“溏心的!”

易天小声安抚他:“嘘,知道啦知道啦,你小声一点哦,别吓到蛋了。”

陆烨:“…………”

******

吃过早饭,易天哼着小曲儿,把碗清洗了,慢悠悠地把衣服收了,开始准备往墙上贴字。

先刷了一层浆糊在纸背后,仔细吹了吹,站到凳子上仔细贴着。

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笑:“理疗中心?呵呵……”

吃饱喝足的陆烨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打量周围一番,唇边挂上一丝嘲讽的弧度。

这又破又旧的小地方,还没他家厕所大呢,也配叫什么什么中心?

抬眼见小坨坨的小身板在长凳子上一伸一伸的,垂眸定了一秒,砸吧两下唇,走过去。

易天只觉左边一道阴影,抬头就见一只大手,将飞起的纸角啪一声按紧在墙上,收回时,易天正好看到小臂上条理分明的肌肉。

陆烨鼻子里嗤哼一声:“不用感谢,只是还你早上的煎蛋而已。”

易天却灵光一闪,慢慢将目光转移到陆烨身上。

高大、结实,有肌肉,动作麻溜,看上去比师侄强很多嘛。

……这不正是他要找的帮工吗!

而且,看他这个落魄样,想必也很需要一份工作吧?

易天决定抛出一个诱惑:“那个,你想赚钱吗?”

陆烨:“……”

见对方沉默,易天以为是默认,喜滋滋地开出条件:“想赚钱的话,你就留下来做帮工吧,刚好我们这儿也缺人。这几天事情有点多,到时候勤快点就好。包吃包住,每月2000块,怎么样啊?”

话音刚落,陆烨再也忍不住,大怒:“我看起来像是做帮工的人吗?”

易天:“啊???”

……挺像的。

陆烨低头看了下自己脏兮兮的衬衣和不知哪里挂坏的裤脚,莫名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冷哼一声:“给你十万,够你请十个帮工了!”

说完想掏出手机立马转账给他,找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几个兜都是空的……毛都没有一根。

妈的,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人趁喝醉给抢走了!!

现在身无分文!!!!

易天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没一会儿,就见这人一直摸裤兜,越摸脸色越难看,最后找场子似的冷哼一声,挺直着腰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一幅摔袖离去的愤怒模样,身影嗖一下消失在门口拐角处。

看来是真不愿意呀。

易天有点可惜地收回视线。

算了,再重新找就是了。易天打起精神,火速在微信上发了条招聘广告,然后开始收拾桌面。

十分钟后,一阵脚步声后,大门口的光被挡了一半。

易天抬头,一个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杵在门口。

他扭过头,犟直了脖子,语气有点欠扁:“电话借我……一下!”

******

陆烨拨通电话,语调生硬:“妈。”

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哭腔:“儿子,你终于给妈打电话了,你在哪儿呢?”

陆烨顿时头疼起来,沉默两秒:“海边晒太阳。”

易天:???

陆烨警告地看他一眼,背过身。

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好好好,你自己去散散心,这样挺好的。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不就是瘸了一条腿吗嘤嘤嘤……那个,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又是几秒的沉默:“十天半个月吧。”

挂上电话,陆烨绷着脸,把手机还给易天。

易天伸手去接,两根指头捏住手机一端,扯了扯。

对方死拽着不松手……电话纹丝不动。

他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陆烨:“咦?”

后者脖子僵硬得更厉害了,耳朵尖微红:“算了,你也算救过我一次,我就勉强留下来帮你好了。”

易天还挺感动的,这人看上去凶巴巴的,心地还挺善良的,不过:“没事没事,刚刚你说不做,我就把招聘广告发朋友圈了,王叔叔的儿子说想来帮我,我已经答应他啦!”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

陆烨两条浓眉一拧,突然很生气:“言而无信的小人!!”

易天:“啊?”

陆烨:“我不管!我先来的!”

第6章

这些天易天忙到飞起。

先到隔壁买了个最便宜的大盆,把打来的井水都装进去后,摆了个聚灵阵法,这样以后等这大盆的水形成气候了,就可以不用去喜福山了。

然后配药磨粉,还要准备蜂蜜面粉等,还好找了个帮工,可以供他驱使。

……尽管驱使起来有点费力,还喜欢泼冷水,但干起活来还是不含糊的,所以易天工作进度飞涨,开业前两天已经将200颗小雪颜丸全部做成,只等周五的开业了。

开业前,三人聚在一起开了个全体会议。

陆烨很嗤之以鼻:“开什么会?商讨怎么行骗吗?”

他在这待了几天,涨了不少见识。

这成宝阁简直就是个垃圾骗子机构,乱七八糟的几种药混在一起,制作出一种药丸,然后告诉他这个药丸可以治痘痘、痤疮等生理原因导致的皮肤病。

对此,他只想用两个字评价:呵呵。

张元瑞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好半天才拍拍他的肩:“我理解你的感受,兄弟。放心,过两天我拿热毛巾给你敷脸,啊。”

陆烨当场炸毛:“你什么意思!”意思是他要被打脸?

易天暗戳戳瞄了眼陆烨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肉,担心师侄被暴打,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们先商讨一下定价吧。”

两颗雪颜丸可以做成两百颗小雪颜丸,初步计划是易天根据患者情况,调配分量,轻微症状的一两颗就能搞定,严重点的基本上八九颗也能痊愈。

三人(两人)讨论许久,最终决定一颗定价38块。

易天算了一下,成本共计1200,如果都卖出去的话,能净赚六千多呢!

陆烨懒得听这两个骗子逼逼,直接洗澡睡觉去了。

成宝阁这儿只有两间卧室,他不得不委屈一下,和易天挤一间。

易天觉得他人高马大,挤一起睡肯定不舒服,自觉把店里的沙发床搬到卧室里,把大床留给他,自己窝在小沙发床上。

半夜,陆烨一个翻身,迷糊睁开眼,目光正对着沙发床上的易天。

易天睡相很好,手脚规矩地窝着,窗边朦胧的月光洒进来,映在他皓白的手腕上,更显皮肤白嫩透明,貌似有点热意,脸颊还略带着樱红。

不知做了什么美梦,易天嘴角弯弯:“嘻嘻、卖光啦。”

陆烨在心里轻嗤:卖光?能骗到一个就不错了,真当大家是傻子?

******

然后第二天……

陆烨看着门口络绎不绝的甲乙丙丁:……

呵,愚昧!

易天穿着道袍坐在里面,一幅道骨仙风的样子。

对面是一个年轻男孩,名叫林城。

林城忐忑地看了易天一眼:“易先生,我这个真能治好吗?”

易天笑眯眯:“能啊。你这个不算严重,四粒雪颜丸,每周服用两粒,两周便可以痊愈。”

林城将信将疑。

他爱长痘这毛病是从青春期开始的,今年都大四了还不见好转。

眼见着马上要找工作,心里着急起来,前两天林城偶然看到舅妈的朋友圈,得知这边有个道医馆即将开业,据说治痘很厉害,便从舅妈那儿要来地址,趁着今天没课,赶紧过来看看。

结果却非常失望。

没有想象中的白胡子老道长,就一个长得白净的小道士,看起来还没自己大呢……

问了问价格,倒是不贵,四粒一共才一百多块,反正来都来了,只好抱着试试看要了四粒。

离开的时候,林城忍不住看了眼门口杵着的男人,见他面无表情不怒自威地瞪着自己,吓得赶紧捂紧小雪颜丸,呼啦啦跑出去,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买了,不然指定走不出那个门儿。

陆烨看着林城离去的身影,转眼就见小坨坨低着头,眉开眼笑地数着钱。

他浓眉一挑,满脸的鄙夷之色:“傻子还真不少!”

没过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是这里吗,小玲?”有人不确定地问道。

“对呀,就是这儿!”胡玲笑着将她们领进来,“易天哥,我有几个同学想让你帮着看一下。”

刚说完,抬头便看到门口的陆烨:“咦?”

衣袖被人扯了扯,胡玲转头就看到齐小小一脸克制的兴奋,小小声:“嗷小玲,这小哥哥好帅!”

其他同学纷纷交头接耳:“颜值好高啊!这小哥哥是这儿的员工吗,小玲?”

胡玲:“啊?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易天哥新招的吧。”

她抬头悄悄瞄了一眼,还真不认识。

不过,大家不觉得这人看上去不太好惹吗?

果然,下一秒,有人更小声:“帅是帅,可看着有点凶咋回事?嗯……我想交保护费。”

几个小女生一阵哄笑。

紧接着从里屋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小玲来了啊,过来坐。”

几个小女生又不淡定了,齐小小紧紧握住胡玲的手腕,凑过去压低声音:“我的天,成宝阁都是这种颜值吗?你怎么不早说啊!”

同学A:“这个小哥哥也好好看,我喜欢的温润公子款啊!”

同学B:“嘻嘻、我还是最爱门口小哥哥那种类型。”

“……”

其实胡玲这些同学脸上都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女生嘛,都比较爱美,脸上长几颗痘都难受得慌。

易天给她们每人开了一两粒小雪颜丸,然后发挥所长,笑着陪她们聊天,这些小女生开始还有点害羞,后连见易天性格这么随和,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小哥哥,你是真的道士吗?”

“小哥哥,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小哥哥,……”

待了一个多小时,这些小女生们才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

易天把她们送到门口,正准备往回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道士小哥哥!”

他笑盈盈地回头,就听“咔嚓”一声。

一个小女生举着手机,吐了吐舌头:“对不起,道士小哥哥,我刚刚觉得你站那儿太好看了……一时没忍住。”

易天摆摆手:“没事没事!”

而后朝她们挥挥手,笑着转身。

经过陆烨的时候,听到一声不屑一顾的怒哼:“出卖色相!”

易天:“…………”

他走两步,突然倒回来。

“你干什么!”陆烨垂着眼皮儿睨他,眉峰一挑,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

陆烨本就浓眉大眼,眼眶深陷,脸部线条生硬且轮廓分明,这么挑眉瞪眼的,更显得一脸凶相。

不过,易天却浑然不觉地打量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扫了两遍。

陆烨顿时警铃大作。

“出卖色相么?”易天笑眯眯地摸着下巴,看向陆烨的眼神晶亮晶亮的,“这主意蛮不错的哦!”

陆烨:“???”

******

晚上,张元瑞一回来就赶紧问道:“多少多少?今天一共卖了多少颗?”

易天伸出五根指头:“52颗,营业额2004块!”

“发了发了!卧槽!我们真发了!”张元瑞眼睛都乐直了,一脸期待,“师叔,那我们今晚吃啥?海鲜吗!”

易天玩着手机,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摇摇头:“不是的,蛋炒饭加小白菜,我和陆烨已经吃了,留了两大碗给你。”

末了,关爱地补充一句,“放心,管够。”

张元瑞:“……”不想说话。

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把钱掏出来数了一遍,心里终于踏实了点。

他托胡叔问好了,做个好点的招牌要两千多,得赶紧把这个定下来,然后还得攒钱装修、买药材,得省着点花啊。

整理好思绪后,易天放松下来,先刷刷微信朋友圈。

钱奶奶跳舞回家了。嗯,点赞。

李婶转发了一则心灵鸡汤。嗯,点赞。

王大爷分享了一幅自己写的字帖。嗯,点赞。

胡叔又又又炫了一张美美哒女儿。点赞点赞!

一通狂赞后,他又点开微博。

微博里多了几个粉丝,是今天那群可爱的小女生。

他一一回关,然后发现还有一则艾特。

齐小小小小:【@道家丹鼎派易天,今天偷拍的道士小哥哥,好看到爆炸!而且人巨巨巨奈斯,医术巨巨巨好!我闺蜜脸上的痘痘就是他给治好的![图片][图片]】

配图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站在一扇古色古香的双开门门前,双手自然地背在身后。

他身材瘦削,皮肤白皙,恰有微风拂过,道袍随风轻摆,似要飞升而去一般。

第一张,他正好回过头,清亮的眼中带着微微的诧异。

第二张却笑起来,笑容温暖惬意,只这样看着便令人浑身舒畅。

咦,拍得挺好的呀。

易天顺手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点完赞突然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仔细一看,顿时:“……”

这两张图的重点虽然在他身上,但旁边还有一个被不小心框入镜的陆烨。

陆烨双臂懒懒环在胸前,俊脸拉得老长,跟条刀削面似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如果是表情包,那他脸上的配字一定是:呵呵。

……

易天只是当天晚上刷了会儿微博,之后便没再管这件事,一心一意地打理成宝阁。

开业的第二三天是周末,两天的营业额都差不多维持在两千来块,和开业第一天差不多。

不过,等到周一上班之后,收益急剧下滑,每天大约几百块,除去成本、人工等,平均算下来,每周的利润五千左右。

就这么稳定了两周,在第三周的周末,成宝阁迎来了一个创收高峰。

一问才知道,大多数是林城介绍来的。

林城就是第一批患者里被陆烨吓到的那一只。

那日他带着药丸回去后,顺便回了趟家,又顺手放在了茶几上。

林城出生知识分子家庭,家境殷实,父母都比较讲究,一看他拿回来一个小破牛皮口袋,都有点诧异。

林母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去小道馆买了几颗丹药,顿时脸色就不怎么好了:“你怎么还信了你舅妈的邪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人没什么文化,愚昧无知得很。”

林母一向不喜欢弟弟这个媳妇儿,没文化、嗓门儿大,成天咋咋呼呼的,听说是她给推荐的,更是生气,差点要把这药丸当场扔下去。

“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相信科学,不要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林城老实回答:“不贵,一百多块。”

林母愈发生气:“一百多块的东西你都敢买啊!你也不想想,要真这么灵他不卖一千一万才怪呢,谁知道什么做的,千万别吃啊。”

林城原本就将信将疑,听他妈这么一说更是觉得上当受骗了,当即打定主意坚决不吃。

谁知第二天早上起来,又闷了一脸新痘,林城治病心切,看着床头的牛皮口袋,终究怀着试一试的心态,吃了一粒。

他从小怕吃中药,本来皱着眉头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不知什么原因,药丸刚入嘴就迅速化开,顺着喉咙管一滑而下,苦涩的感觉只停留了一秒不到,便被一股暖流取而代之。

一直延伸到胃里。

林城砸吧着嘴,味道竟然还不错,虽然苦涩,但有种独特的回味感。

接下来的日子,他忙着准备考试和见习相关,没太多想此事,直到两周后宿舍聚餐,老大说了一句话:“算了,咱别吃太辣,免得林城刚消下去的痘痘又起来了哈哈哈。”

宿舍几人一起大笑。

林城愣了几秒,然后跑到镜子前……然后,彻底愣住了。

过了好半天,宿舍里传来一声激动的大吼:“卧勒个大槽!!!!!!”

“妈,我这周不回家……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我痘痘好了!……真的,全好了!几年前的老痘坑都淡了好多!……哎我说真的,没骗你!舅妈给介绍这道医馆是真牛比!……好好好,我这周抽空回来,让你亲眼看一看。”

……

当天晚上,林城就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加入无痘星人一族哈哈哈哈哈,刚刚顺手翻出几个月前的照片,做了个无p对比图,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重点来了!拍着我的左咪咪向大家安利这个治好我多年痘痘的道医馆——成宝阁道医理疗中心,易先生看着年轻,但医术确实高级啊!顺便,无痘的感觉真心太爽了!】

文字下面是两张图片。

几乎一样的角度,同一张脸,第一张脸上满是青春痘,第二张脸却光滑洁净。

……两张图的差距,犹如郭德纲和林志颖。

千言万语都没有两张图片的冲击力大,特别是朋友圈的人都知道林城这老毛病,纷纷感叹原来没痘的林城竟然这般帅气的同时,这张对比图也在朋友间迅速流传开来。

并配上各种搞笑文字:

【有痘的你我爱理不理,没痘的你我高攀不起[哭瞎][哭瞎][哭瞎]】

【有痘黄渤,没痘胡歌[微笑]】

【……】

易天盯着这条朋友圈,灵光刷刷一闪,仿佛看到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打开。

召集所有员工开了个小会后,发出一条朋友圈:

【即日起,分享治疗前后对比图到朋友圈,并集满58个赞的老顾客,可以获得本店独家秘制的美白丸一颗,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第7章

其实早在上个星期,易天便已经开始考虑开发新的丹药品种。

靠治痘养活一家三口(?)是没问题,可他除了吃饭还有很多事需要做,重装店面、光大门派、发扬道医文化,还有……

易天往某人一瘸一拐的背影望了眼,怎么说也得把帮工这条腿给治治吧?

这些不都得花钱嘛。

思来想去,决定制作养颜丸。

雪颜丸和养颜丸都属于道家调理性丹药,前者对内分泌失调引起的皮肤病症有很大帮助,而后者则更倾向于调理气血,适于气血虚寒、脏腑功能失调所导致的皮肤粗糙、萎黄、黄褐斑、色素沉着等。

易天趁有空之余,查了下中药网,发现现在流传下来的药方不少,最广为人知的就是三白汤和七白膏。

这些方子的确有一定的功效,可终究还是少了那么几味药,而且配比和处理方式也略有问题。

易天将三白汤里加入了熟地黄、续断等滋肾补脾的药材,冲调比例后,加入养颜丸化作的药水,制成了全新的小养颜丸。

当然啦,易天作为一个紧跟潮流的道士,自然标题党一回,于是拍板决定用美白丸这个一听就知道干啥用的名字。

前期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的同时,托人定制的招牌也运到了。

易天兴冲冲跑出去一看,满意地直点头:“真棒!”

仿古的菱形木牌上刻着几个苍劲的大字——成宝阁。

易天背着手,喜滋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怎么样,我字写得好不错吧。”

“沉静闲适,兼纳乾坤。”陆烨抬头看了三秒,吐出八个字。

易天感觉很稀奇:“咦,你还看得懂书法?”

陆烨大怒:“我看起来像是不懂书法的人吗?”

末了,习惯性地冷嘲热讽一句,“字写得好有用吗,还不是个骗子。”

易天:“……”想打人。

师傅安装上后,易天又360度全方位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招牌,起初越看越满意,慢慢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张元瑞在后面适时地插了一句:“师叔啊,你有没觉得挂了新招牌,店面看起来反而更破?”

易天看着被衬托得残破不堪的店面,幽幽的:“……师侄,你真相了。”

******

好事成双。

招牌做好后,没过多久,预订的丹药盒也被小三轮拉了过来。

这个是张元瑞在淘宝上定制的,透明的塑料外壳,圆形,开口在一侧,方便取用,与之配套的是一个小牛皮口袋。

棕色的牛皮纸韧性十足,上面印着成宝阁三个字,还很贴心地准备了微信二维码,方便顾客宣传卖安利。

包装成本和产品认可度都提升了,自然价格也不能再定那么平价。

张元瑞很有自信:“我觉得定价可以在98一颗!一天赚个小几千没问题!”

说完他转头,问全程趴在桌子上睡大觉的陆烨:“小陆,你觉得呢?”

小陆??

只这个称呼就让陆烨浑身不爽,从前只有他叫人小X的,几时轮到别人这么叫他?

他抬头,不咸不淡地盯了张元瑞一眼。

张元瑞打了个哆嗦,连忙改口:“陆哥?”

陆烨哼一声表示不屑,冷着嗓子:“随便。”

反正过几天他就走了,关他什么事。

张元瑞虽然在陆烨面前不敢说什么,但趁他不在赶紧就跟易天打小报告:“师叔师叔,你请这个帮工也太大爷了吧,啥事儿不做,还要给他烧饭!简直像供了一尊佛一样。”

易天一本正经地思索了会儿:“师侄呀,啥事儿不做,还要我烧饭的不一直是你吗?”

张元瑞:“……”

易天安慰他:“好了好了,陆烨的脾气是拧巴了点,但好像都是嘴上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那种。你想想人要不是他帮忙,我们效率能这么高吗。……井水你挑了多少桶?药粉磨了多少克?蜜丸捏了多少颗?还不都是人陆烨干得多吗?”

他叹口气:“再说了,他一个瘸子脾气还坏,放他出去能找什么工作?还不只有白白被饿死。”

张元瑞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不吭声了,好半天又憋出一句坏话:“他长得凶。”

易天托腮:“……可是很帅呀!”

过往的女顾客们总小声议论陆烨的颜值,他还准备过段时间让陆烨出卖一下色相呢。

陆烨抱着盆子从屋子前经过,别的没听到,就听到最后一句,愤怒地一哼,然后回屋后裹紧了被子:“不知廉耻!”

他就觉得这个道士总喜欢顶着一颗丸子头故意卖萌,笑容比女生的都还甜,看起来gay里gay气的,原来还真在觊觎他的美貌。

呵呵。

不行,最多再待三天,他必须离开。

就算再不想面对家里那些或同情或小心翼翼的目光,也得赶紧滚回去。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打开,易天的声音传过来:“陆烨,睡了吗?”

“别烦我!”

易天:“……”

“没睡就起来吃药。”

陆烨被子一掀,转过头,冷眼看着他递过来一颗药丸,不动声色。

易天笑得灿烂:“这是治你腿脚的,因为炼制有点费工夫,我今天才炼好。”

陆烨冷笑:“你那什么破药丸,留着骗其他人,我——”

没等他说完,易天一个隔空投掷,药丸在半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后,稳稳当当地落到陆烨嘴里。

陆烨张大了嘴。

咕嘟。

三秒的沉寂后,“我日,你给我吃了什么!!春药吗!!”

易天:“喵???”

接着是一阵愤怒的嘶吼:“我要辞职!!!给你一天时间,赶紧找其他人补上!我明天上完班就走!”

******

易天总共准备了二十份赠品。

林城大约是在学校积极表现惯了,又是第一个前来的,他到的时候成宝阁还没开始营业呢。

八点钟门刚打开,林城便蹭地一下跑到门口,抬眼便见一张凶巴巴的俊脸。

他吓了一跳,怎么又碰到这哥们儿了!

不过经过前面几天和易天的沟通,知道这是他家请的帮工,也没那么怕他,还故作轻松地拍了下陆烨的背:“兄弟,你家老板这药丸真心厉害,我这青春痘从高一到现在已经七年了,看了无数医生,偏方也用了一打打的,就是没见好过。到你们这儿,易先生半个月就给我搞定了。”

说完,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你一个托儿,这么敬业干什么?”陆烨不耐烦地瞟他一眼:“行了,这儿又没别人,说给谁听呢。”

林城:“啊?”

“不是,我真不是托儿……半个月前我们见过啊!我当时还满脸痘,出门的时候差点摔一跤……”

林城这么一说,陆烨倒是想起来了。

开业当天,倒是有个男的出门时看了自己一眼,吓得差点摔一跤,不过长什么样儿他懒得看清楚,就记住了那一脸的痘痘。

可眼前的这个人,皮肤光洁平整,别说痘痘了,连一颗痘印都看不到。

难道……

陆烨当即变了脸色,遂认真看了林城几眼。

而后,眼前的这张脸和之前那张满是痘痘的脸在脑海中慢慢重叠,合二为一。

他怔了很久,好半天才吐出一个:操!

林城就看着这哥们儿脸色一分钟内变了几种颜色,一幅三观震碎、随时准备暴走的模样,不由瑟瑟发抖。

还好,易天及时从后门进来,笑着跟他打招呼:“哟,没痘还真挺帅的嘛。”

林城赶紧跑过来:“多亏了易先生,我这老毛病才……”

等到他一大堆感谢的话说完,易天笑盈盈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份美白丸:“我也得谢谢你为我们宣传,这是我们店刚推出的新品丹药,美白丸,作为小赠品送给你。”

林城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谢谢您的。”

他这回过来还真不是为了赠品,就纯粹是想当面表达一下谢意。

而且说实话,易先生在治痘方面的确是专家,可这个美白丸嘛,他却是不怎么信的。

但这话也不好明说,只好打着哈哈:“赠品就算了吧,再说我一个大男人,也不需要美白啊哈哈!”

易天笑着往他面前一推,“拿着吧,你给我推荐这么多顾客,我总得要感谢你一番。你不需要可以送给其他人嘛!”

“好吧。”盛情难却,林城只好收下。

垂眼一看,乐了:“哟易先生,您这包装还挺高大上的啊。成宝阁这几个字写得真好,嘿,还有二维码啊!”

林城拎着药丸左右瞅瞅,突然想到或许可以拿回家给他妈试试?

反正免费送的嘛。

林城走后,又来了几个领赠品的老顾客,每过来一个人他的三观便碎裂一次。

到最后,已经碎成了渣渣……

想起这些天他冷嘲热讽的那些话,突然觉得脸有点疼。

到了快下班时,早已碎成渣渣的三观却再一次直接碎成了灰灰!

——他的腿,竟然没那么疼了!

自从车祸过后,陆烨的腿便没好受过,特别是站立和走路的时候,受伤的膝关节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感。

但越是疼痛难忍,陆烨便越是要站着,好似这样便能将腿脚不便四个字全盘否决。

这样疼了不知道多少天,疼到他已经习以为常。

可此刻,陆烨闲下来,却明显地感觉痛感有所减缓。

尽管依旧疼痛,但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

陆烨沉着脸回到卧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时间竟有些复杂。

张元瑞推门而入,声音有点开心:“听师叔说你辞职啦?……这是你这段时间的工钱,师叔让我给你。”

陆烨看着他递过来的一沓有零有整的钞票,黑沉沉的眼眸盯着他。

片刻,他语气凉凉的,一字一顿:“出、去!”

******

易天看着委屈巴巴前来告状的张元瑞,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卸下围裙亲自过来瞧瞧情况。

“元瑞说你不要工钱呀?没事,拿着吧,没做满一个月也没什么的,我们按天结算哦。”易天把钱往桌子上一放,笑着说。

陆烨淡淡扫他一眼:“我不辞了。”

“啊?”易天懵逼地眨眨眼,“可是刘叔叔的儿子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明天来上班啊!”

陆烨沉脸:“又是他?……不管,反正我不走。”

易天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已经答应他了。”

陆烨瞪眼:“难道他比得上我?”

“当然比不上啊!”易天语气笃定地给他顺毛,然后解释,“不过上次你要来帮工,我放了他一次鸽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言而无信啊。”

陆烨哼了声,脸色好多了。

沉默几秒,开始细数优点:“我结实。”

易天:“刘叔叔的儿子也特别结实。”

陆烨:“我业务熟练。”

易天:“没事没事,他学习能力很强的。”

陆烨:“……”

他咬牙切齿一阵后,抛出最后一个杀手锏,“我长得好看!!”

易天:“咦?”这个倒是,他还准备让陆烨出去拉客呢。

就这点上来看,刘叔叔的儿子好像差很远呐。

易天一手托着下巴,眼睛闪闪发亮:“这样说来,你什么都愿意干?”

陆烨薄唇紧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挣扎了好半天,终于决定为了腿出卖尊严。

他屈辱地闭上眼,沉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第8章

“哎哟,那个发传单的小兄弟长得老好看咯,走走走过去看看!”

“别说,还真是啊,跟个明星似的……啧啧。比我侄女儿喜欢那叫什么城的男明星俊多了!”

“哟呵,瞧这小伙子,多精神啊!凶是凶了点儿,哎、你瞪我干嘛呀?”

“我瞧瞧这啥……成宝阁,哟是专门儿治痘那家?现在还卖什么美白丸呢?”

“嘻嘻走,进去看看,看看又不要钱!不能让小帅哥这传单白发呀!”

“……”

自从把陆烨安排在门口胡同上发传单,成宝阁的顾客如易天想象般多了许多,特别是在大妈大婶们买菜唠嗑的高峰期……

简直络绎不绝。

虽然看热闹的占绝大部分,但至少周围很多人都知道了成宝阁这家店,从前大家只知道这家道医馆治疗痘痘有一套,这回经过了解才发现又推出了美白祛斑的新品。

多数人还是不怎么信的,也有几个买了一两粒试一试。

不过美白丸定价比较贵,效果也不似祛痘那般及时,须得十天半个月才会有所成效,所以目前店里的收入还是以雪颜丸为主。

眼见着买菜的高峰期渐渐退下,大婶儿们纷纷回家做饭去了,易天连忙把陆烨叫回来。

陆烨冷冷看他一眼,气冲冲地走到后院儿洗手,洗完了才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面前已经摆了一碗茶,易天笑容可掬:“辛苦啦辛苦啦!今天多亏了你,我们才卖出去了四粒美白丸呢。来陆哥,喝口茶。”

陆烨心里的气稍微顺了那么一点点,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叶是次等龙井,色泽和形状非常一般,品质和他从前吃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可闻起来却有一种淡淡的独特的清香,茶水入喉后竟似有一种太和之气,弥漫在唇齿之间。

豆香和让人回味无穷的甘甜相互交织,叫人全身舒泰。

陆烨仰头一饮而尽,习惯性轻嗤:“泡茶的功夫还不赖,只可惜是个——”

骗子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突然一顿,尴尬地抿了抿嘴唇,没再继续说下去。

回头见易天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脸上臊得慌,恼羞成怒地哼了哼。

易天起手,两根指头扣住茶壶,往他的杯子里掺一杯茶水,然后往椅背上一倒,随手拿起一本书看。

张元瑞放学一走进店里,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易天身着一身素色道袍,坐得规矩。

陆烨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双腿微敞,一只脚随意一搁,另一只脚底蹬在桌腿上,许是太长了点,显得桌底空间十分狭小。

茶几上,一盘茶具,水壶咕咕嘟嘟地冒着白烟。

两个看上去完全不搭边的人,这一刻却显得异常和谐。

张元瑞:“……”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为啥女生一看见两个人就嗷嗷叫了。

张元瑞打了声招呼,进屋照了照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感觉现实有点残忍。

……

易天跟平常一样,看了会儿书,然后开始玩手机。

陆烨睨他一眼,开启嘲讽模式:“一个道士,成天玩手机。不务正业!”

刚说完,就听到易天一声:“哎呀!我微博怎么多了这么多艾特?”

点进去一看,原来都来自齐小小上次发的那两张偷拍照微博,开始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条评论,画风全是夸夸夸:

【这位道士小哥哥太好看了吧??】

【颜值很高啊,现在的道士都这么帅的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要舔屏幕……】

真正的被网友注意,是因为一个大V的转发。

吃瓜的大江V:难道就我一个人看到了来自另一位小哥哥的死亡凝视?[狗头]齐小小小小:@道家丹鼎派易天,今天偷拍的道士小哥哥,好看到爆炸!而且人巨巨巨奈斯,医术巨巨巨好!我闺蜜脸上的痘痘就是他给治好的![图片][图片]

这位大V很贴心地把不小心入框的陆烨圈了出来,把他瞪易天的眼神更是着重划了个重点。

易天点开大图,盯着那个陆烨的脸看了两眼,突然觉得死亡凝视四个字,形容得真的……很贴切。

可能引起了网友们的共鸣,大家纷纷开始:

【哈哈哈哈哈哈死亡凝视没错了,全程瞪着小道士哈哈】

【我放大了好几倍,就为看他的眼神哈哈哈哈满脸都刻着“我超凶的”“我现在很不爽”哈哈哈哈】

【咦,没人觉得这两个小哥哥都很好看吗?】

不过,随着这条微博的莫名走红,出现了个别不和谐的声音:

【炒作吧?这是哪个小明星新戏要播了吗?还炒道士人设,好尬……】

【同上,一看就是剧照好不好!夸的水军吧?】

【……】

易天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关于自己的评论,虽然乱七八糟,但好像挺新奇的,不知不觉多看了会儿。

还有人专门跑到他微博下面留言,有几个还表示想要他和瞪眼小哥哥的联系方式。

易天灵光又是biubiu一闪,暗戳戳在大V的微博下面留言:【治痘啦美白啦,附送瞪眼小哥哥一只啦!】

刚打完字,便感觉右边一道阴影压下来,抬头正巧看到陆烨凑过来,眼皮一动,上下扫他两眼,语气狐疑:“你在干什么?”

易天咧嘴,露出一排纯洁的大白牙:“没干什么呀,我在不务正业呢!”

陆烨:“……”

应付好陆烨,易天悄咪咪往手机上一看。

咦,这一会儿功夫就涨了几百个粉丝呢,还有人咨询他产品事宜。

有两名网友当场加了他的微信,买了几粒雪颜丸,然后把地址发给他,想让他邮寄一下。

易天喜上眉梢,快速一一回复之后,给齐小小发了条感谢微信,表示要送她两粒美白丸。

******

海城一中的下课铃刚刚响起,高二三班的一群小女生就围到了一起,催促道:“胡玲、小小,快点,就等你俩啦!”

“来了。”胡玲收拾起书包,拉着齐小小跑过去。

胡玲现在脸上没有痘痘,整个人自信开朗了许多,也变得爱笑了,很快便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一路上,几个小女生兴奋地叽叽喳喳:“小小,你那条微博真的火了!昨天都上热搜more了!”

“对啊,我看到的时候都吓呆了,两千多的转发呀!”

“评论也特别有意思!”

“苟富贵!”

“苟富贵!”

“哈哈哈……”

上次从成宝阁回来之后,几名小女生变得更加亲厚,时不时就要提起那边的两个小哥哥,原本就想这两天来成宝阁玩一会,结果今天得知易天要送给小小两颗美白丸,干脆就陪她一起过来。

小姑娘们一路嘻嘻哈哈,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发传单。

他侧着头,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轮廓分明的下巴、结实有力小臂,以及臂间蜿蜒至手腕的青筋。

夕阳西下,橙黄的暖光打在他的发梢上,似是给头顶镀了一层金边。

画面性感又梦幻。

几个小姑娘忍不住一起捂住嘴:“哇——”

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目光冷得要结冰。

妹子们的“哇”戛然而止,在同一时间默默闭紧了嘴巴。

陆烨:“……”

妹子们:“……”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还没回过神,妹子们已经自觉走到了这位凶巴巴的大帅比面前,后者气势汹汹地抽了一张传单出来,塞到最前面妹子的手里。

不耐烦的:“进去!”

“……”

“……”

“……哦。”

妹子A小小声:“我男神好像不怎么开心哇。”

妹子B凑过去:“都被赶到门口发传单了,能开心吗?”

上次回学校后,五个小女生火速站好了队,三个站易天,两个站陆烨,平日里总是笑嘻嘻地男神男神的称呼着。

几人边说便走进门,刚好碰见张元瑞从里面出来,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会儿,转过头小声对胡玲耳语:“这个人也是成宝阁的吗?”

得到胡玲肯定的答复后,有些失望地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成宝阁的颜值都和那两个小哥哥差不多呢!”

另一个也凑过来,弱弱的:“对呀,这位……感觉站一起画风都不怎么搭。”

张元瑞把药递给易天后默默走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那几个小姑娘看他的目光有点……同情?

……

易天挺喜欢这群活泼可爱的小女生,她们一进来整个店里一片欢声笑语,连带着自己都更有活力了。

他仔细看了下齐小小的皮肤,发现美白丸还真没送错。

齐小小模样挺好看的,瓜子脸大眼睛,就是皮肤稍微有一点点黑,不过小姑娘挺爱笑的,眼神明亮,倒是不显得没精神。

易天把美白丸拿出来,不出意外,小姑娘们都看到了成宝阁新换的包装。

“哇,易天哥哥,你换包装啦!”

“这个看上去挺高级的呀!”

“这个字是你写的吗……”

照例聊了好久,这群妹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之前齐小小犹豫了下:“易天哥哥,能和你照个相吗?”

“我也要我也要!”

陆烨死忠迷妹弱弱举手:“能和瞪眼小哥哥照一张吗?”

易天点头:“嗯嗯可以哒!我们一起照一张吧!瞪……咳咳,陆哥?”

陆烨沉着脸,咬着牙齿盯他。

易天笑眯眯:“来吧来吧,他答应啦!”

妹子们懵逼:“……”这就算答应了吗?怎么看出来的?

“可是谁给我们照啊?”齐小小问。

胡玲对着里面喊了两声:“元瑞哥!”

张元瑞一边整理发型,一边装作很不情愿地走出来:“来了。”

双手插进兜里,懒洋洋的摆好姿势站进队伍里,“照什么相啊,我最不上相了。”

胡玲飞快将手机塞他手里,猛地把他推出去,腼腆一笑:“那太好了,可以帮我们合个影吗?”

张元瑞:“…………”

几个小女生推推嚷嚷,把易天和陆烨推到中间。

两人隔得很近,衣角相互重叠。

张元瑞已经很郁闷了,草草照了张,便没好气的:“好了。”

齐小小兴冲冲地接过手机,一看。

大家都盯着镜头。

……只有陆烨,瞪眼盯着易天。

第9章

齐小小回到家,立马将照片稍微调了下色调,传上了微博。

齐小小小小:今天又见到道士小哥哥了,开心!送了我店里最新推出的美白丸耶!还有合影福利,巨幸福![图片][图片]

这两天小道士的热度已经过去,但她发出合照后,立刻又引来了网友们的关注,没一会儿就收到了许多评论:

【瞪眼小哥哥亮了哈哈哈哈哈,小道士给他取的这个名字真的太贴切了哈哈哈哈哈】

【咦,瞪眼小哥哥真的只会瞪眼吗?】

【不不不,他只会瞪小道士。】

【莫名的cp感是怎么回事……】

【博主看我看我!美白丸真的有效吗?求告知!】

【……】

她姐齐兰正巧从卧室出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霜,往茶几上一瞟:“这什么东西呀?”

说着,伸手去拿。

齐小小正在看评论,三言两语跟齐兰讲了个大概。

齐兰一听,笑起来:“有这么神奇?”

齐家基因不错,两姐妹都长得漂亮。

齐兰大学念的播音主持,毕业后家里人找关系留在了市电视台,主持新闻类节目,收入还算可观,又正是爱美的年纪,平时保养得很不错,已经快三十了,皮肤状态还跟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差不多,笑起来更显得温柔知性。

虽然她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到底不怎么信,她知道小孩子讲话一般都很爱夸张,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真的!”齐小小见她姐这样子,连忙说道,“胡玲脸上的痘痘都没了!一颗都没有了!而且皮肤越来越好!还有,我们班还有几个爱长痘痘的女生,吃了雪颜丸也全都好了许多。”

说完,把手机往齐兰面前一扬:“姐你看,这是胡玲现在的样子!”

其他同学齐兰或许没印象,但胡玲和小小是好朋友,她也见到过两回,知道那姑娘脸上的痘痘有多严重,见到照片上皮肤白嫩的小姑娘,脸上终于露出了点惊讶的表情:“这是胡玲?这么说来这个小道士还真有一手咯。”

“那是!”齐小小挺起胸脯,表情有点小骄傲。

齐兰打开丹药瓶,闻了闻,依旧不太放心:“这药丸什么做的?你还没成年呢,能吃吗?”

“放心吧,易天哥说了,除了孕妇不能吃,其他人都可以。他这个是内调的,能调理气血还有脏腑功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齐小小不遗余力地维护她的道士小哥哥,突然想到,“姐,易天哥送了我两颗美白丸,要不我们一人一颗吧?”

齐家两姐妹虽然个顶个的漂亮,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缺点,皮肤略黑——从她们爹身上遗传的。

坦白说,齐兰平时也没为美白少花过钱,效果却甚微。

此刻见妹妹这样一说,也有点动心,犹疑道:“那要不,就试试?”

“好好好!”齐小小蹦起来。

姐妹俩准备好了蜂蜜水,眼一闭,一起把药丸丢进嘴里。

过了会儿,小小有点惊喜的:“哎?一点也不苦嘛!”

******

灯光微黄。

陆烨半坐在床上,左腿裤管高高撸起,露出的大腿紧实而有韧性,肌肉条理分明,性感而不失男人特有的力量感。

只是,陆·性感男人·烨此刻脸有点黑就是了。

陆烨抬起黑沉沉的眼眸看向易天,声音跟从牙缝里透出似的:“你还要看多久!”

易天没理他,只敷衍道:“快啦快啦!”然后,弯着腰继续盯着他的腿。

陆烨就觉得两道赤果果的视线在自己的腿上来回扫动,想起这小道士没准还对他有过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觉腿上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

他咬了会儿牙,终于忍不住大怒:“你这颗丸子头!是不是想趁机——”

话还没说完,易天便在手上抹了点什么东西,不待陆烨反应过来,一把推在他脚踝的伤患处。

陆烨一时不防,痛得闷哼一声。

而后却是一道暖流沿着易天推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他又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嗯、这次是被爽的。

……

门外,张元瑞的身影僵硬地杵着,神色既震惊又复杂。

闷哼……

声音还有点小颤抖……

难道!!!

张元瑞忍不住脑补了一场“大戏”,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怎么办,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脸色变了几变后,捂着耳朵低声骂了一个脏字,接着飞快跑回屋,砰地一声关上门,活像后面有鬼追他似的。

……

易天给陆烨推完伤处,愉快地洗了个手,想找师侄商量点儿事,跑过去敲门,却许久不见应答。

“这么早就睡了?”易天略感怪异,但也没多想,直接回屋,盘着两条腿儿坐到床上。

在小本本上一笔一划地记录今天的流水账,最后再附带琐事上加了一条——替暴躁的帮工按腿儿√。

记录完后,易天合上小本本儿,抓起手机一头栽到枕头上,开始完成今日份的点赞。

刚给钱奶奶李婶胡叔刘爷爷……通通点了一顿,便收到了来自林城的微信。

林城:【易易易、易先生!我给您跪了!】

易天:【?】

林城:【您那美白丸,还有货吗?我要十颗!不不不,要二十颗!】

******

林家。

于丽坐在沙发上,紧张兮兮地瞟向儿子的手机屏幕:“怎么样?还有没?”

林城摇头,还没开口便听他妈失望的:“啊?什么时候才有?可以预定吗?”

林城失笑:“妈你着什么急啊,我的意思是易先生打字速度不快,这会儿还没回我。”

于丽剐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不把话说清楚。”

过几秒,坐立难安地碎碎念,“可别紧缺吧?……要不我打电话给你舅妈,让她帮我问问?万一没多少货了,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再怎么得给面子吧。”

林城:“……”

他妈于丽和舅妈两个人一向水火不容,于丽嫌弃他舅妈没文化嗓门儿大,舅妈则看不惯于丽总端着一副知识分子的清高架子。

两人一见面准吵架,所以通常都不怎么来往,还老在背后说对方的坏话。

易先生这个道医馆就是林城在他舅妈朋友圈看到的,上次被于丽知道,还揪着这件事狠狠吐槽了舅妈一通。

可现在为了美白丸,竟然甘愿主动打电话让舅妈去托人情。

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林城这么想着,到底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丽脸上也有点赫然,不自在地瞪了她儿子一眼,趾高气昂地咳了一声:“那个,你舅妈电话多少?”

她也不想这么丢脸来着,可架不住那成什么阁的美白丸效果实在太好。

起初是儿子林城好说歹说,才劝她服用了一颗。

于丽的职业是大学教授,平日里工作都是在室内,加上皮肤底子好,肤色一直都挺白的,但就一个毛病。

——长斑。

年轻的时候皮肤白净光溜,没一点瑕疵,但自三十五岁后,于丽的脸颊开始出现黄褐斑。

开始只有隐约的几颗,后来越长越多且颜色越来越深。

最初发现那几年,于丽四处就医,可效果都微乎其微,后来年纪大了,倒也看淡了许多,便顺其自然再也不瞎折腾了。

所以尽管架不住儿子劝说吃了一颗美白丸,但其实她根本没当回事,依旧每天上下班,休息的时候打打麻将做个spa。

直到今天。

上午,上完课于丽和往常一样,收拾好教材往外走。

刚好碰到几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女同学给她打招呼:“于教授好!”

于丽笑着回了,顺势问了她们几句,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只一个平时开朗的女同学,今天反而不怎么讲话,只频繁地看向她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于丽笑着调侃。

那女同学脸红了下,但还是大方问道:“于教授,您的皮肤好像好了很多耶,是去做了什么项目吗?”说罢指了指她的脸。

于丽只当她是奉承自己,笑着:“就当你是夸我了,谢谢。我这都一把年纪的,哪还去做什么项目啊。”

刚说完,剩下几个女生却眼睛一亮:“薇薇不说我们还没注意,真的耶!于教授,您脸上的斑点淡了好多哦!而且皮肤也白细了,整个人年轻了好多呀!”

“于教授,您是换护肤品了吗?什么牌子呀?我也想给我妈买一套!”

“……”

于丽微微一愣,下意识摸脸:“是吗?”

这还不算完,刚和这几名学生分别,迎面走到一个同事,朝她脸上看了好几眼:“于教授,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你看你这皮肤,白得发亮啊!”

于丽莫名其妙地回到家,刚换好鞋,一抬头便见老公盯着她,神色莫名。

过了会儿,才悠悠开口:“媳妇儿,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嘿嘿、越来越漂亮……哎,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么急匆匆的,干嘛啊!”

“照镜子!!”

……

一分钟后,厕所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啊~~~~~~~~”

然后,林城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儿子,快快快!回来!妈跟你说啊,妈这十多年的黄褐斑,开始好转了!真的,颜色浅点儿的都直接没了你造不……天哪,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照镜子,差点哭出来!哎儿子,你赶快回来看看,快点儿!哦对了,马上给我再买点儿回来!”

******

第一批顾客的效果逐渐显现,美白丸的销量因此大幅度提升,虽然还是比不上雪颜丸,但由于定价较贵,所以利润开始反超后者。

易天将其他杂事都交给了张元瑞(忽略不计)和陆烨,自己专心炼丹药。

喜福山担回来的水被他每日用阵法和道力滋养,已经灵气十足,每日添加一些普通水源进去,便可以源源不断,不需再从山上运水,倒节省不少人力。

易天先摆了个小阵法在药锅周围,后掺入十多味药材,以及一勺蕴含灵气的水。

接着,捏出一个手势,将两肾之间的道力运行而开,手势再变,使得道力不得顺下而行,逆而往上,最终从食指尖脱出,坠入火光之中。

此乃道力化作的阳火。

至此,所有炼丹材料才算集齐。

他目前道力甚微,每天最多只能炼四粒道丹,但就是这四粒道丹,基本上占据了他大半的时间。

另外小半时间,用来……沉迷上网。

易天这段时间也发现了,现在这个时代和师父所描述的相差甚远,其中差别之最,那便是网络二字。

不提别的,单说他这段时间通过微博卖出去的药丸,就有上百粒之多。

这还是他没怎么用心的前提下。

要是稍微再上上心……

易天沉思起来。

陆烨进屋就看到易天托腮看着手机,脑袋上的小揪揪上下一点一点的,过了会儿,抬头看向他眼睛变得晶亮。

“陆哥!”易天举着手机笑得灿烂。

陆烨白了他一眼,拉长着脸:“干什么!”

易天没回答,乐呵呵地看着手机屏幕,真心实意地夸道,“你真棒^_^!!”

陆烨不耐烦地端起一杯茶,冷哼一声:“棒在哪里?”

“咦?”易天没想到他今天还有兴致接话,斟酌了两秒,“棒就棒在白眼翻得特别好。”

陆烨:“……”

易天嘴上跟他聊天,手里也没闲着。

捧起手机两根指头戳戳个不停,没一会儿就新建了一个工作号,发出新号第一条微博。

陆烨走过去,不经意地往手机上一瞟,顿时没被气得晕过去!

成宝阁道医馆:【附送今日份瞪眼小哥哥的美照一张[狗头][图片]】

照片里,一个翻着白眼的帅比,格外瞩目。

……

第10章

易天总觉得师侄最近怪怪的,看向自己的眼神时常说不出的诡异。

可一旦易天看过去,他就连忙把目光投向天花板,一幅专心研究灯泡的嘴脸,搞得易天一脸懵逼。

不过,易天现在也没工夫搭理师侄小反常,看店里好些药材快没了,收拾收拾,带着一脸不爽还在生闷气的陆烨一起去了药铺。

药铺老板是张元瑞介绍的,据说他父亲在世时,便是这家的老顾客了。易天接触几次,发现老板为人的确不错,面善心慈,从不缺斤少两。

先是例行配了制作三白汤、雪颜丸等四十余种药材,赵老板不太会打字,于是拿着纸笔一一记下来。

末了,翻着账本感叹:“你们成宝阁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这么一个月的功夫,就过来配了三回药材。”

易天露着一口大白牙,脆生生的:“还不是因为您的药材品质好,我才销得好。说起来还是托老板的福!”

药铺老板被夸得浑身舒畅,哈哈大笑地和他寒暄两句,正将清单递给徒弟,却听易天:“还有还有!”

“哦?”老板面上流露出新奇之色,调侃道,“不错嘛小天,业务范围又扩大了?还要什么?”

“野生黄芪300克,半枝莲150克,炙地鳖虫150克,煅龙骨450克,野生肉灵整根、最好不要低于50厘米,腐骨花两朵,共25克,20年的差不多够了吧……”

药铺老板原本记得飞快,可越听到后面下笔却越慢,到最后干脆把笔一搁,挑着眉头看着易天。

易天眨眨眼,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怎么了老板?我脸上有东西吗?还是,有什么问题呀?”

药铺老板见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扇子一合,往他的小揪揪上轻轻一点:“你这叫没问题?当我是神仙呢!我跟你说,今天要是换个不认识的要跟我买这些,我早让人给轰出去了!”

“哈??”易天丈二摸不着脑袋,想了会儿,不确定地问道,“这些都没有?”

“你真不知道?野生黄芪、半枝莲、地鳖虫、煅龙骨,这四样肯定没问题,但是后两样,又是肉灵、又是腐骨花的,这两样可都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你当是大白菜啊!还不低于50厘米,20年份,你呀你,当真看得起我。”

听药铺老板摇着脑袋说完,易天整个人已经傻掉了。

原来这两样药材这么珍贵的吗……师傅没告诉他呀!

那怎么办?

帮工还等给他给治腿呢!

陆烨双臂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这颗活蹦乱跳的丸子瞬间僵在原地,下一秒,就像被抽干水分的向日葵,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

整颗丸子焉了吧唧的。

见他这般,那日被他发丑照的气终于顺了一点,心情大好地弯了弯唇角。

药铺老板对着单子仔细看了两眼,琢磨道:“我看你这方子,都是活血化瘀、接骨止痛的啊,是有骨折的病人?”

陆烨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易天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指了指陆烨:“对呀,病人在这儿呢。”

!!!

陆烨的笑容渐渐凝固。

药铺老板眯眼往陆烨腿上瞟了两眼,看看易天,再瞟两眼,语气惊奇:“这你也能治好?”他起初以为就是普通的骨折患者而已,可瞧这人明明是术后恢复好的状态,难道这也能治?

“对啊!三个疗程就能治好,现在已经是第二疗程了,只可惜没有药材。”易天很郁闷。

药铺老板喷喷称奇,依旧不怎相信的模样,还想摸摸陆烨的腿,结果被后者一个瞪眼吓得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易天不死心:“老板,真没有吗?”

老板叹口气:“别说我这儿了,就是整个海城也未必会有。”

易天:“……”

陆烨:“……”

言谈间,其他药材已经配好,易天正要同药材老板告别,就听他突然道:“等会儿!我想起来了!”

说着蹲下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笔记本,戴上老花镜翻了几页,目露惊喜:“找到了!下星期五在海豫酒店,有一场拍卖会。”

他放下笔记本,摇头晃脑:“里面恰好有一株肉灵!”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诡异地沉默着。

易天一直在纠结怎么才能拿到拍卖会门票,没注意到陆烨的反常,直到旁边传来一声不自在的轻咳。

易天转过头,仰起小脑袋望着他。

陆烨就看到眼皮子底下那颗乌漆嘛黑的小丸子往下一滑,然后一双晶亮剔透的乌眸撞入眼底。

“怎么啦?”易天问。

陆烨别过脸:“没怎么,咳嗽不行啊!”

易天有点无语,不过沉默被这么一打破,忍不住叹口气,“哎,你说我们到哪儿找邀请函啊?”

据药铺老板所说,这种高端拍卖会的邀请函极为难得,宾客都是非富即贵,根本不对外发放。

陆烨轻嗤一声,斜着眼睛看他:“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还有我陆烨弄不到的东西?”

易天:“……”

陆哥装逼的老毛病又犯了。

陆烨见他一脸不信,脸色难看起来,手一伸,瞪他:“电话给我!”

接过电话快速拨通,没两秒就开始怒吼:“我谁?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嗯,还在度假,美女挺多的……替我准备海豫拍卖会的邀请函……对,用我的名字,地址你记一下……叫你准备你就准备,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挂上电话,得意洋洋地递给易天,邀功似的挑眉:“搞定!”

易天从装逼烨手里接过电话,敷衍道:“嗯嗯嗯,真棒。”接着,继续愁眉苦脸地纠结门票怎么办。

陆烨先是扬起下巴,微笑:“谈不上真棒,也就一般棒吧。”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大怒:“你不信是不是?嗯?”

……

第二天,易天拆开快递,从里面取出一张邀请函,颤抖着:“这这这!”

陆烨得意地睨他:“现在相信了吧?”

“太厉害了!”易天真心实意地朝他竖起大拇指,点了666个赞,佩服地说道,“你去淘宝定制的哇?哎,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哇,这家做得蛮高级的耶,看上去像真的一样!”

陆烨:“…………”

易天边说边打开,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诚邀陆烨先生及家属前来参加……哇,还有名字呢!”

陆烨不屑:“乡巴佬。”

易天看了会儿,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那个,我的呢?”

陆烨单手撑在桌上,伸手。

邀请函薄薄的纸张被指缝夹起,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短暂的弧线,随后稳稳落在他面前。

修长的食指懒洋洋垂下,顿在纸张上:“这不是你名字?”

“啊?难道看漏啦?”易天顶着丸子头凑过去,顿时不想说话了。

某人干净整齐的指甲盖,指着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及家属……

家属……

属……

隔了几秒,陆烨掀桌:“你什么表情?你以为我想啊!!!”他都膈应死了好吗!!这家主办方是怎么想的!他从来没收到过这么没有情商的邀请函好吗!

易天很郁闷:“为什么要写成陆烨及家属,不是易天及帮工呢?”

陆烨嘲他:“写你名字谁认识啊,呵呵。”

易天不服气地哼哼:“说得好像有人认识你一样。”

陆烨:“…………”

******

海豫珍稀药材拍卖会在周五如期举行,各方宾客陆续到场。

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夹杂着两个突兀的身影。

一个衬衫西裤,衣料看上去倒事挺精致的,只不过微破的裤脚出卖了他的寒酸,更何况一只脚还有点儿瘸。

另一个……则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很穷酸的那种。

这两人,看起来和这场顶级药材的拍卖会完全不搭调,要不是他们外型太好,气质又太过从容,说不定早被服务员赶出去了。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门口的接待员冲他们礼貌微笑,口中虽然这般说着,实际上心里也拿不准这两人到底是不是受邀宾客,偷偷拿眼望着经理。

经理早已注意到这两人,不动声色地朝这边走过来。

衬衣男倒是很爽快,直接掏出一张邀请函。

接待员接过邀请函,反复看了许久,每个地方都仔仔细细对比一遍后,才递给他一个牌号,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陆先生,请进。”

等到两人走进场,立刻对经理耳语两句。

经理快步走到过道,低头对耳机另一头道:“马上传一份陆家三公子的资料给我。”

一分钟后,他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一脸呆滞地自言自语:“还真是陆三少啊,真是活见久系列……最近流行返璞归真吗?”

随后,还很庆幸地擦了擦冷汗,幸亏没看他穿得寒酸就狗眼看人低啊,不然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

易天也擦了擦冷汗,小声逼逼:“竟然真被我们蒙混进来了,你确认收货的时候记得给店主五星好评,再加400字评论哦!”

陆烨已经懒得搭理他了,自顾自地找位置坐下。

易天坐在陆烨旁边,往周围望两眼,不小心同旁边座位的男人视线相交。

那男人西装笔挺,面容英俊,易天下意识对着他礼貌一笑:“你好,我叫易天。”

后者似乎愣了下,回过神来也回给易天一个笑容:“你好,我是苏文远。”

易天性子活泼,笑眯眯的样子讨人喜欢得很,很快就跟对方聊了起来,不过拍卖会及时开始,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这场拍卖会的主基调是古玩,主拍品是宋代磁州窑张家造出品的白釉狮形枕一对,张家造的白釉枕原本就稀少珍贵,更何况是一对。

在场十有八九都是冲这个来的。

开场用的是南宋年间的龙泉窑梅子青釉盘开局,中间还有清代观音瓶、素三彩花果盘等小件。

易天受师父熏陶,对这些东西也很感兴趣,看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就听拍卖师介绍道:“下面出场的是7号拍品,肉灵。”

“肉灵的珍贵之处相信在座各位都有耳闻,传说宋代有一名使节奉命离京办事,途遇一位娇柔婀娜的妙龄少女……”

这拍卖师讲故事真有一套,几句话便将在场众人的注意吸引了过去,陆烨正盯着肉灵,听得津津有味,便听左边有人凑过来,小小声:“喂。”

陆烨赐给他一个斜眼。

易天犹豫了一小会儿:“万一我们钱不够怎么办?”

陆烨不屑一顾:“有我在,钱会不够??”

易天:“……会。”

第11章

这支肉灵长55公分,重达392克,易天那日回去查过资料,在当下算比较稀有的一支,但由于肉灵的药用价值一直没得到医学上的实验认可,所以起拍价并不高。

一万起拍。

易天来的时候算了下,他手里现在有四万八,想来应该是够的,当即举了几次牌。

可没想到有三四组人竞价,没一会儿价格就飚到了五万,还在持续往上攀。

苏文远好像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和他身旁的中年贵妇对看一眼,直接举牌,将价格抬到了七万。

易天还没回过神,就见陆烨淡定举牌:“八万。”

泥煤!!!!

易天听了想打人!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拍啊,还能干什么?”陆烨扫他一眼,举牌,“十万。”

隔壁那孙子出到了十二万,很好。

陆烨从容举牌……却没举得动。

低头就见一只白嫩嫩的爪子死死扣住自己的手。

陆烨急了:“喂,放手,干嘛你!不是,我有钱!老子有的是钱!十万算什么!”

易天不为所动:“你钱在哪里?别说十万,我就问你十块钱你有吗?”

陆烨:“我、我兜里没有,但我家里有矿……你他妈先松手!”

两人正面红耳赤地扳着手腕,就听拍卖师:“十二万第二次,十二万第三次,成交!”

陆烨:“…………”

易天回过头,刚刚成功拿下一株肉灵的苏文远正对着他礼貌微笑。

******

拍卖会后是晚宴环节。

陆烨一直黑着脸,气场低到快要爆炸。

易天虽然很郁闷,但还是打起精神跑过去跟苏文远商量,看能不能用四万块买一小半。

苏文远很为难:“易先生,这个是我代我父亲拍下的,所以很抱歉。”

易天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强人所难了。”

就在两人友好会谈之时,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惊呼:“小心!”

苏文远回过头,恰好看到前方的酒柜摇摇欲坠,酒柜面前的几个女人如受惊的鸟雀般边惊叫边提着裙子跑开,这几人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时惊慌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下一刻,那面柜子便啪一声倒了下来,刚好压住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一条腿上。

苏文远眼瞳一缩,疾步上前:“妈!”

话音未落,人已经奔了过去。

周围一片嘈杂只剩:

“苏夫人!”

“苏夫人您还好吗,天哪,怎么办,快打120吧!”

“你们经理呢,这酒柜怎么回事,之前没有检查清楚吗?太不负责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过来把柜子挪开!”

“……”

第一时间挪开柜子后,慰问的慰问,投诉的投诉,更多的则是捂着胸口吃瓜,场面一片混乱。

酒店经理冷汗淋漓,他们酒店从未出过事故,哪想到这等重要的拍卖晚宴上,却偏偏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更何况,被伤到的人,是苏夫人。

苏夫人这会儿同样冷汗淋漓,不过是是疼的。

小腿腕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痛得她身体本能地冒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妈,现在感觉怎么样,脚能动吗?”苏文远声音紧张。

苏夫人忍着痛皱眉,抽了一口冷气后,才咬着牙开口:“小腿好像不能动了。”

苏文远立时看向她的小腿,脸色大变。

这么一会儿工夫,右腿腕关节的地方,已经高高肿起,看上去极为不妙。

酒店方慌乱地办了一张椅子过来,擦擦汗:“先把苏夫人扶——”

还没说完便看到苏文远眼里的冷光,吓得连忙闭上了嘴。

还有几个不怕死的还在小声议论:

“瞧着骨折了吧?”

“动都动不了,情况怕是更严重,啧啧。”

身边的女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人轻轻拉了拉衣袖,立刻闭上了嘴。

——这里宾客非富即贵,圈子彼此都有重叠,吃瓜也不好意思太明目张胆。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突然一个声音,轻轻的:“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众人正尴尬地杵着,一听这话,顿时一同望了过去。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圈儿里,一个清瘦的小道士夹在其中,软软地举了举手:“那个,我会接骨。”

吃瓜群众ABCD:“……”

苏文远脸色很不好看:“易先生别开玩笑了。”

易天往前挤了挤,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几个壮汉包围下挤进去,蹲下目不转睛地看了几秒:“我没开玩笑啊。情况应该没那么坏,不过具体要等摸到骨才知道。”

说着,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四指并拢,往苏夫人的脚踝上一靠。

“嘶——”苏夫人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文远脸色一黑:“你干什么?!”

说着,便要将他一把掀开。

眼看手就要碰到易天的肩膀,却被一直大手稳稳抓住手腕,回头便看见一张凶神恶煞的俊脸,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他又惊又怒:“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文远,”苏夫人轻拍了他一下,眼色惊疑不定,“等等,我的腿好像……”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低头神色古怪地盯着自己的伤处。

这小道士的手在她的伤处有节奏地按压,奇怪的是,除了第一次触碰时有痛感外,之后的每一次按压,虽然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小的力道,但却没有一丝疼痛感,反而感觉适逸舒坦。

见苏夫人面有异状,可又不像是难受的样子,苏文远心里稍宽,遂不动声色地看着易天的手。

那只手骨相极佳,指节细长,皮肤白细,指甲尖被修得干干净净,乍一看跟个女人的手似的,却又不似女子那般纤弱。

此刻,他正顺着苏夫人的伤处从上至下一寸寸地按压、辗动,力道均匀,手法流畅。

一刻钟后,易天收回手,笑吟吟地看向苏夫人:“现在感觉怎么样?”

“妈?”苏文远紧张兮兮地看向他妈。

只见苏夫人怔了好久,才不敢置信的:“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

周围一片惊呼声:

“这怎么可能!”

“对啊,刚才苏夫人不还疼得话都说不了了吗,怎么被这小道士这么按几下就不疼了?”

“说不定真遇到了高人,我婆婆信这个,上次还专门到白云观烧香供奉,说这里面玄乎得很呢。”

“……”

苏夫人一时高兴,便想要站起来走动一二。

易天连忙制止她,对着酒店经理比划着:“有这么厚的木板子吗?没有的话纱布也行。”

酒店经理愣了下:“我马上去找!”

“碎骨已经接好,没什么大问题了。现在先别动,一会儿我用小夹板给您固定住,您再走走。”易天说道。

苏夫人现在对他是相当佩服,听他这样说,立刻不敢再乱动,僵着一条腿小声问道:“大师,我腿以后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易天摇着头打包票:“不会不会,等我一下哦!”

一分钟后,拿着一个古怪的双肩包小跑过来,随后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直径约莫两公分的褐色药丸。

这个药丸是陆烨用剩下的,有行气活血、破积散瘀之效,正适合苏夫人现在的情况。

“这个可以帮助您消肿,七日后再将这瓶药油抹在伤处,便可以完全康复啦。”

易天仔细交待了一遍,将苏夫人的腿固定好后,刚好救护车来了,几个医生上来将她担走的时候,苏夫人还一直叨叨:“不用担不用担,我自己能走……不用去医院了,道长已经帮我治好了……哎,道长……”

苏文远安抚他妈:“再怎么也要去拍个片。”

经过易天时,脚步一顿,脸微红着:“易先生,实在太感谢了。对不住对不住,刚刚多有得罪。我、我……”

易天笑眯眯地摆手,“没事没事,你先去忙吧。”

苏文远松了口气:“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这回易天倒是很爽快,拿出手机:“好哇,加个微信吧,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苏文远看着他的道士头远目了会儿:“…………我,我扫你吧。”

苏夫人被担走没多久,易天和陆烨两人便走了出来,正在商量是坐公交车还是地铁,便见两个工作人员追了出来:“易先生。”

一人手里拿着托盘,其上有红布包裹。

另一人将红布掀开,里面放的恰是拍卖会上的那株肉灵。

易天:“这是?”

工作人员恭敬道:“是这样的,这是苏先生方才拍下的7号拍品,苏先生表示想将此当做是您仗义相救的谢礼,他分身乏术,又怕您不肯收下,所以只好委托我们将它送给易先生,还请不要介意,以及请务必收下。”

小道士喜笑颜开的:“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

他身旁的男人一把抢过肉灵,翻了个白眼:“劳动所得,当然要收下。”

工作人员:“……”咳咳、苏先生的担心,还真是多余啊。

另一头的苏文远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不多时,苏夫人便拍好了片,医生指着片子喷喷称奇:“苏夫人,您这个属于比较严重的粉碎性骨折,理论上得立即做手术。可根据您的拍的片可以看到,您脚跟骨上碎掉的骨头每一块都恢复到了原位。如果真像您所说,那位道长只花了十多分钟便达到如此效果,那这……这我也解释不了。”

说罢,又瞄了眼苏夫人的脚踝,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肿也全消了??厉害,真是厉害。”

苏文远听着医生这话,更觉自己那株肉灵没白送,幸好加了微信,平日里还可以多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毕竟这种高人遇到了就要好好把握住,没准儿那天就得求人家办事。

******

没花一分钱就得到肉灵一株,易天简直要开心到转圈圈。

就是苏文远好像有点话痨,每天都要给他发微信,诸如:

【易先生,您在吗?】

【易先生,您起床了吗?】

【易先生,您吃饭了吗?】

搞得易天还挺纳闷儿的,之前没看出他这么热情似火啊。

趁着易天回微信搞社交的功夫,张元瑞却打着肉灵的主意:“卧槽,这么小小一只就要十二万?那我们把他卖了不就发了嘛!你说这苏什么的,怎么不直接给你钱啊,那我们不就可以吃顿好的了嘛!”

结果自然是被陆烨暴打了一顿。

肉灵的事解决了,还剩下腐骨花没着落,陆烨依旧自信到了极点,轻描淡写:“没事,手机借我,我打电话找人去办,最多三天。”

张元瑞:“……”呵呵。

易天:“……”呵呵。

过几天,易天特意绕到陆烨面前,故意问道:“咦,你找人办的事呢?”

陆烨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气道:“你那什么腐骨花,莫非是随便编的名字?竟然连本少爷都没法弄到!不对,一定是你治不好,就随便找了个传说中的玩意儿来诓我!”

易天只想狠狠敲黑板。

同学们注意啦,以上就是装逼失败的经典案例,大家解题过程中,一定要避免这类错误。

第12章

尽管腐骨花还没着落,但生意还得继续下去。

除了拍卖会上的小插曲外,易天其他的时间都用在了炼丹上,每天照例两颗雪颜丸、两颗养颜丸,这么炼着炼着,有天突然惊喜地发现:

他的道力增加了!

道力是一个炼丹师的基本,决定了炼丹的质量、等级和数量,上一次道力增加还是在一年前呢。

易天兴冲冲地试了下,发现增加后每天可以炼制十粒基础丹药,比原来多了一倍不止,且丹药更加精纯。

这样一来,还得大量引进客源才是。

易天琢磨一阵,把张元瑞的身份证拿过来,注册一个淘宝账号,又叫他拿着身份证对着他的脸拍了好几次。

张元瑞跟个犯人似的拿着身份证,纳闷儿了:“干嘛呢,师叔。”

“别动别动。”易天纠正了他的姿势,这回上传上去终于通过了。

缴了一千块的消防保证金后,把手机递给张元瑞。

张元瑞一看,乐了:“成宝阁道医馆旗舰店……行啊师叔,咱还开淘宝店了啊!”

“嗯嗯!要发扬门派,就得把业务做大一点嘛,等全国人民都用我们的产品,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咱们门派了?”易天给师侄画饼,“等我们有钱了再入住天猫,开分店、住豪宅,天天吃海鲜大餐!”

说得张元瑞士气大振、两眼冒绿光,好像明天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似的。

易天看员工已被洗脑,立马抛出新工作:“师侄啊,你看这淘宝店?”

“我来我来!”张元瑞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易天满意了。

这段时间微信上很多顾客要求走淘宝,他之前没工夫弄,现在炼丹时间缩短,便抽出空来捣鼓这些。

指挥着张元瑞拍点照片,易天又逛了下淘宝,添了一台全自动打粉机,准备把家里这台半手工的给淘汰掉,顺便还买了一台制丸机。

回头见张元瑞已经拍好了图片,两人捣鼓着上传了淘宝,易天选了几张好看的发到微博做宣传,然后准备出门买个菜。

易天的脸和脑袋上的小揪揪特别有辨识度,每次去买菜跟个小明星似的,走哪儿都有人给他打招呼。

“小天,买菜呢?”

“小天,今天左拐第三家的黄瓜可新鲜了,快去快去!”

“小天,……”

易天笑盈盈地同他们唠嗑,回头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人。

原本也没多大事,易天退后两步,很不好意思的:“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便听那人一顿呵斥:“没长眼睛啊!瞎了你的狗眼,是吧!”

易天:???

他抬起头,便看到一张满是戾气的脸。

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眼瞪得像铜铃那么大,目露凶光。

再一细看,这人眉眼之间距离极近,俗称眉压眼,这样的人田宅宫很小,一般心眼狭小、性急冲动、目中无人。眉骨高高凸起,则代表此人心狠手辣,做事只顾自己利益,薄情寡义。

在易天看来,这人脸上只差没写上“我是坏人”这四个字。

易天还没说什么,周围的街坊倒是不乐意了。

王奶奶首当其冲:“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早上吃大蒜了吧,嘴这么臭呢!”

李婶不甘示弱,指着他的鼻子:“孔伟,这就是你不对了啊!我可都看见了,明明就是你故意蹿人家后面,人小天都没见着你!”

胡叔也加入战场:“就这么挨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那叫孔伟的男人完全没想到就说一句话,结果惹怒了这么多人,顿时脸色更不好了。

他左右望两眼,见这么多人自己也讨不了好,只得恨恨道:“你小子,给我等着!”

……

孔伟走后,菜市场又恢复了原貌,易天没多想,结账好了优哉游哉往回走的路上,王奶奶拉住他:

“小天,你自己注意点儿,这个孔伟之前游手好闲,他爸手里有点小钱,这两年给他投资加盟了个美容馆,倒是能养活自己,但是吧自打你来了,他那儿的生意越来越差。反正你自己小心点,上次我还听谁说他背后啐你来着。”

原来是同行啊,怪不得方才总觉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怨气。

易天笑眯眯地谢谢王奶奶提醒,临别的时候,老人家非塞给他俩油条,要不是易天坚决推辞,没准儿把豆浆都要一股脑塞他嘴里!

易天左右拎着两大包,走进店就发现里面多了一个小姑娘,齐小小。

两个人趴桌上认真摆弄手机。

张元瑞:“是点这个吗?”

齐小小叹口气,把他的爪子一把糊开:“不对不对,你看,先剪裁,淘宝封面的尺寸是16:9,然后开始调色,你看你这个曝光不够,调高一点,对比度、质感、亮度、饱和度、色温,这些都要调试的,最后加个锐化……滤镜和背景板也很重要!”

张元瑞按照她说的试着弄了下,咋舌:“差别这么大呢!”

齐小小得意:“那当然,淘宝嘛,卖的就是图片。下次你在淘宝上买点拍摄道具,像素再差也能拍出网红效果嘻嘻!”

抬头看到易天,有点兴奋,“咦,易天哥!你回来啦!”

易天跟她打个招呼,凑过去一看,也惊到了。

图片里,模糊的白纸上,一颗饱满剔透的药丸,深褐色,质感而又富有光泽。药丸影漆黑,从与白纸接触的那一处一层层往后延伸,光影层次分明立体。

易天只差没给她鼓掌:“厉害了!这一看就不是普通药丸啊!”

齐小小这方面的确很拿手,又照了几张店面图传淘宝,询问过易天后,用他的工作号发了一条微博:

【#转发抽奖#从转发本条微博并关注我的网友中,选3名赠送价值666的美容养颜大礼包一份[图片][图片][图片]】

发完微博,又想了会儿:“易天哥,要不再买点首页推广?”

易天又斟酌着买了一千块的推广,捣鼓完这些已经快11点了,齐小小尖叫一声:“完了,我忘记正事了!我要买美白丸,易天哥。”

“咦,上次不是买了吗?怎么这回又要买?”易天语气好奇。

自从上回给她赠送的美白丸起了效果后,齐小小已经兴冲冲地来买过一回了,这玩意儿吃太多反而没效果。

齐小小解释:“这个是我姐要的,她上司过生日,说要拿这个做生日礼物呢。”

按理说,上司生日宴这种场合应该送精致小件类似,但偏偏就在前几天,这位上司刚夸过齐兰的皮肤,还打听她最近是不是换护肤品了。

齐兰就想着投其所好,干脆送几粒成宝阁的美白丸好了,虽然价格有点不上档次,但还真是想让人私藏的好东西。

让妹妹帮忙带回来后,齐兰特意跑到高档礼盒店,选了一款奢华的盒子包装上,带去了生日宴会。

晚宴规模不小,大多是电视台的同行,还有少数寿星的圈外朋友。

齐兰一进场便笑着拥抱寿星:“薇姐,生日快乐。”

说着,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递给她,笑道,“前几天你不是问我换了什么护肤品吗,就是这个啦。”

雪薇原本已经准备收起来,等回家再同其他的礼物一同拆开,一听这话手却突然一顿,立时来了兴趣:“那我能打开看看吗?”

这段时间,她总觉得齐兰的皮肤白细许多,问她却说最近没换护肤品,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齐兰这大半个月,白了不止一个度啊!

美白针都没这么管用吧。

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了些,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件礼物。

恰好又有两位同事围了过来,端着红酒杯:“薇姐生日快乐,哇,这是齐兰送给你的礼物吗?”

雪薇笑着点头,慎重地打开礼品盒,微微一愣。

看包装,她本以为是胶囊精华之类的。可没想到,这个精美的红木盒里,躺着的却是四颗深褐色的药丸。

雪薇低头嗅了嗅,还有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道。

“这是?”雪薇觉得有点懵逼,“是哪个牌子新出的产品吗,我怎么没见过?”

“不是什么大牌子,就我妹妹认识的一个道医自己做的,也不值钱”齐兰脸上赫然,随后赶紧补充,“但是淡斑美白效果真的很棒。”

雪薇还没说话,旁边的红裙女人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捂着嘴:“齐兰,你不想说就不说,也没人逼你,但是用这玩意儿糊弄我们,就太儿戏了吧,人家薇姐好歹也提携过你。”

红裙女人是齐兰的死对头,两人不合已久,这回被她抓住机会,不狠狠踩齐兰两脚才怪呢。

齐兰皱眉:“苏娜你什么意思?”

苏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眼见着两人就要吵起来,雪薇连忙劝道:“好了好了,礼物就是个心意嘛,心意到了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明显没方才愉悦,齐兰有心解释,可好像大家都不是太相信的样子。

正着急着,旁边却一个声音:“这、这是成宝阁的美白丸?”

雪薇回过头,笑着招呼了声:“于丽,老同学啊,欢迎欢迎。”

于丽和雪薇是多年的老同学,今天来参加生日宴,刚巧碰到这个的场面,再仔细一看,雪薇手里拿的正是儿子林城推荐给自己的美白丸。

这段日子,于丽过得春风得意,走哪儿都有人夸她气色、皮肤、变漂亮了,云云,连忙面带惊喜地走过来:“雪薇,你也在用这个?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用!我也在用,这段时间连续吃了一个多月,你看我脸上的斑都淡了好多。”

雪薇:“……”

众人:“……”

齐兰跟找着知己似的,连忙过去亲热地挽着于丽的手臂:“对对对,我也在吃这个,是我妹妹给我推荐的,刚开始我还不信呢。”

“是啊,起初我还不敢吃呢,现在想来还好当初试了下,米国Y家那个六千多的美白精华效果我也用过,和这个完全没得比。”

然后两人就跟中了毒似的,疯狂分享使用心得。

周围的女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关切地问道:

“在哪里买啊?”

“是国货吗?”

“我就说齐兰最近皮肤白这么多,肯定是有什么秘方嘛!”

“……”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红裙女人,此刻却略显尴尬,看没人注意,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雪薇看了看齐兰,再看了看于丽。

这两人,她记得都是非大牌不用的啊,怎么都同时卖起了这么一个小药丸子的安利呢?

不过,看两人的皮肤,真的改善了很多。

要不……试试?

雪薇低头看向手中的精致小盒,眼神犹豫不定。

******

过几天,成宝阁门口送来了两大件快递。

张元瑞拆出来一看,对了说明书研究了下:“制丸机,把调配好的药腻放入A入口,再……哇,师叔!竟然有这种机器,你怎么不早买啊!”

又过了会儿,大吼:“卧槽,还有全自动打粉机!!”

新机器功能齐全,特别好用。

打粉机是一键式的,直接将各种材料放到位置上,一键启动后,没一会儿就可以直接获得细腻的药粉。

制丸机更是没得说,集压饼、制丸、抛光、烘干于一体,省去了绝大部分工作。

张元瑞仰天大吼:“天啦噜,什么叫相见恨晚,这就是啊!”

陆烨这次很难得跟他统一了战线,一脸暴躁地控诉易天:“有这种机器你不早买??”

易天也很郁闷:“对啊,我要是早知道有这玩意,根本不用帮工了,能省好多钱呢。”

陆烨:“…………”

几人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新机器,店外突然来了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张元瑞迎上去:“请问?”

为首的男人一脸严肃:“我们局里接到投诉电话,称你们这儿经营手续不全。来,证件出示一下吧,麻溜点。”

第13章

张元瑞摸了摸头:“谁这么闲还举报啊!我们证件挺齐全的,百年老店,怎么会没有证儿呢。稍等啊。”

说着,进屋找了几本证书,又将墙上的营业执照取下来:“这个是房屋产权证,这个是营业执照副本,还有卫生许可证……什么都有。”

那人接过证书,一本本仔细检查:“张全友是哪位?”

“是我爸,不过他已经过世了,现在留给我。也算是、咳咳……家族企业家族企业。”张元瑞嬉皮笑脸。

工商所的人被他“家族企业”这个形容给逗笑了,看一眼破破烂烂的店面:“中医证呢?”

“我们现在不是中医馆了,就是普通的中式理疗中心,您看——”张元瑞抬手,指了指招牌上几个大字:道医理疗中心。

还好易天想得周到,从中医馆换成了道医理疗中心,手续没那么复杂。

几人语气松缓了些:“行,那没什么了,不过你们经营者姓名得到所里变更一下,明年1-6月份的年检不要忘了,官网上申报就是。”

送走了工商所的人,第二天易天就带着张元瑞去所里办理变更手续。

几样证件都办理好了,正准备离开,却被窗口工作人员叫住:“等等,你们还差一样吧,从业人员的资格证书有吗?”

张元瑞傻眼:“我们就一个理疗中心,还要资格证书?”

“当然,健康证和美容师等级证。”工作人员低头看他们的资料,“不过你们这儿是道医理疗中心,道士证也行得通。带了吗?”

张元瑞看了眼易天:“……”

易天回过头看张元瑞,一脸无辜:“……”

他虽然是道士,但却是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道士,哪来的道士证啊。

……

苏文远西装革履,随着市里领导,被团团簇拥着出现在海城临区工商所门口。

周围几架摄影机快步跟随,全程不敢有丝毫松懈。

“文远啊,感觉怎么样?”一个笑眯眯的老者背着手,转过头亲切地看向苏文远。

苏文远笑着:“走访半天下来,确实非常有感触,对基层工作有了更深入的认识,此行不虚。”

老者哈哈笑两声,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头朝几名下属开玩笑道:“不错啊,能让企业家代表有感触,还赞不绝口,不容易啊。宣传部这活动办得好!”

这几天是政企联袂活动开展期间,本市电视台全程一线追踪。此次事关重大,由副台长雪薇全全跟进负责,见势立马指挥3号摄像机跟进。

摄影机将镜头对准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定格一秒。

相信过两日,这一段便会出现在新闻上,配着主持人流利的解说:昨日,我市展开政企联袂活动,市领导携优秀企业家、华国十大杰出青年苏文远先生,不辞辛苦前往各个基层岗位,切实关心我市各机构基层工作者,认真落实……

老者热忱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苏文远迈脚,锃亮的皮鞋扣在地板上,身型昂阔挺拔,大步走了进去。

两人跟着工作人员,一同走到三楼办事处,再到后勤工作人员的办公室进行深入交流和亲切慰问。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视察点,办事窗口。

窗口前,群众有序地取号排队,摄影机从几人的身上转移到“务实创新”这四个大字上,又慢慢转移到各个窗口之间。

一切都很顺利。

雪薇擦擦汗,拿着对讲机低声指挥了两下,准备收工。

苏文远跟在老者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远远地却看到办事窗口前一个略熟悉的身影。

与其说那身影熟悉,还不如说那颗丸子头熟悉……

苏文远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走过去:“易先生!”

此刻的易天正苦着一张脸,愁容满面地咨询着工作人员。

猛地听到似乎有人唤他,回过头就看到苏文远一脸惊喜地走过来:“易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您……

这个字,是幻听吗?

众人有点窒息:“……”

能让苏先生用这个称谓的人,怕也寥寥无几吧。

这么想着,众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这位小道士身上,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给易天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脸上更是精彩,心里暗自纳闷儿:这小道士,有这关系,咋不早用!

苏文远实在是太惊喜了。

这些天来,他母亲每天都遵照一声嘱咐,按时做检查。只不过,每检查一次,他心里的惊讶就更盛一分——母亲的腿,恢复得实在太快,连医生都惊叹不已,简直要怀疑人生。

苏夫人一脸笃定地告诉他,一定是易先生送的药丸和药油的功劳。

这一系列的后续,让苏文远重新估算了易天在他心中的分量,正愁着没机会联络感情呢,却让他俩在这里偶然遇到。

叫他如何不惊喜。

易天还沉静在沮丧里,不过碰到熟人勉强笑了下:“我们成宝阁的营业执照有点问题,我正在咨询呢。”

回头看到几台摄影机,有点儿惊讶,“这是?”

苏文远无所谓地摆手:“没事没事,工作而已,已经结束了。”

回头看了眼易天的神色,对老者耳语了两句,对着易天恭敬的,“易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单独聊聊?……来,这边请。”

众人再次目瞪口呆:“……”

这态度,也太好了点吧!

苏文远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身份早已非同一般,就算是对市里的领导也没这么毕恭毕敬过。

大家不禁想到,莫非这小道士真是什么高人不成。

默默打量一会儿,又觉得这年轻帅气的小模样实在和传说中高人的形象差距甚远,完全没有说服力好吗!

……

这边给安排的房间里。

易天犹豫了下,对着苏文远掐头去尾地讲了讲现在的难题:“主要吧,就是我还没身份证呢……”

等他说完,苏文远默了会儿,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样啊,可能不太好办。不过您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尽量。”

说着打了几个电话,找人给易天打了个条子,让他先到派出所登记照相,其他的事以后再试着帮忙办理。

其实这事儿对苏文远而言,还真算不上什么,易天一说出来,苏文远便心中暗喜,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和易天拉近关系,这下机会却送到他手里来了。

不过,他在话里留了个小心眼,故意说得很难办的样子,好让易天承他一个人情。

……不愧是优秀企业家代表。

两人出来后,苏文远又是在众人面前对着易天一阵猛夸,什么医术超群啊,什么悬壶济世啊,什么心系众生啊……夸到易天感觉脚后跟都开始金光闪闪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末了,还殷切地问道:“易先生,可否留下来一起午餐?”

易天心里挂着道士证的事,意兴阑珊地回绝了他的邀请,带着条子往派出所赶去。

等到易天走后,电视台众人也开始收拾东西,雪薇却突然“啊”地一声。

“薇姐,怎么了?”身边的人吓一跳。

雪薇没出声,心中却若有所思。

方才她总觉得成宝阁这三个字很是耳熟,这下才想起来,齐兰给自己送的那个美白丸不就是成宝阁的吗!

难道……

雪薇这样想着,脚上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

她现在不想吃饭,只想快快回家,翻出齐兰送的那套美白丸,赶紧服!用!一!颗!

******

回到家师叔侄俩都有点丧丧的,好不容易眼看店就要走上正轨,却因为没有道士证不让开,想想都郁闷。

陆烨不了解情况,很轻蔑地往椅背上一靠:“不就是个道士证嘛,你做这么多年道士,不可能连个证都没有吧?”

张元瑞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连身份证都没有。”

陆烨:“……”

片刻。

“呵,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们愁眉苦脸?”陆烨伸手,特别云淡风轻的,“手机借我,我找人办去,分分钟办妥。”

师叔侄俩真的表示,对这种低级装逼已经看腻了。

但迫于陆烨氵壬威,张元瑞完全不敢瞎逼逼,只能在心里暗自吐槽。

易天则是懒得跟他逼逼,不就是装逼嘛,随他去吧。

陆哥接过电话,依旧是鼻孔朝天的老样子:“喂是我……废话少说,给我办件事……身份证、道士证……已经登记过了,你去办就是,问那么多干什么,我有用……越快越好。”

说完得意地看了眼易天。

过了两天,陆烨终于盼到了小弟给他寄来的东西,拿着快递袋得意洋洋地穿过中间的坝子,走到客厅:“喂!”

边说边抬眼,正好看到易天眉开眼笑地翻着什么东西,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英俊。

易天似乎心情很好,甜甜地招呼他:“陆哥。”

陆烨听着这两个字,很是舒畅地勾了勾唇:“心情不错啊,知道有好事?”

易天笑得有见牙不见眼的,狠狠点头:“可不就是有好事嘛!苏先生给了我一套证件,好齐全的,身份证社保医保……什么都有的!苏先生,你太厉害了!这次真帮了我的大忙!”

陆烨:“……”

他的视线缓缓移过去,男人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对着他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陆烨总觉得这笑容特别讨人厌!

易天兴奋之后,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问:“咦,你手上拿的什么?”

陆烨微微侧身,手往后一藏,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冷着嗓子:“没什么,前两天网购的小玩意。”

难得见陆烨买买买,易天一脸好奇:“什么小玩意?”

陆烨沉默了会儿,意有所指地瞟苏文远一眼:“防小人五件套。”

易天:“……”

苏文远:“……”

第14章

苏文远这趟前来,当然不止为了送身份证这么简单,更大的动机是拉近和大师之间的关系,所以当易天热情挽留他吃饭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

有客人到来,易天准备多加两个菜,刚起手没多久,一只手伸过来,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冲洗在嫩绿的菜叶上。

“咦?”易天抬头,正好对上苏文远的微笑的眼,他连忙道,“你去坐吧,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苏文远仔细洗着蔬菜,笑着:“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炒菜据说还不错,易先生要不要尝尝?”

易天很惊讶:“你还会做饭?”无论山上山下,他遇到的男人没一个会做饭的,搞得自己好像是个异类一样。

苏文远换了个位置,动作熟练地开火、擦拭锅底,待锅烧热后倒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试试不就知道了。”

易天也不扭捏:“那我帮你打下手吧。”一边说着,一边认真切土豆。

“行啊。”苏文远扭头看向他,却微微一愣。

旁边的易天侧对着他,弯了点腰,他这么扫过去刚好可以看到一张轮廓完美的侧脸。

眉清目秀,眼型跟条小鱼似的,线条生动得刚刚好,眼尾还带点上翘的弧度,叫人心驰神往。

鼻梁挺翘,唇珠饱满,唇瓣色泽动人。

苏文远一不留神就多看了会儿,他实在是这会儿才注意到,易大师好像还挺……好看的。

正愣着,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眼前黑乎乎一片。

陆烨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钵子,不动声色地挡住苏文远的目光,冷飕飕地飘出两个字:“拿着。”

苏文远接过钵子,看着硬生生地插在他和易大师中间的高大人影:“……”

易天也很奇怪,这人平时跟个大爷似的,别说进厨房了,连双筷子都没拿过,于是抬头看他一眼:“你来厨房做什么?”

陆烨理直气壮地继续卡在两人中间:“他都能来,凭什么我不能来?”

易天很不解:“他来炒菜,你来干什么呀?”

陆烨沉默一会儿:“难道盘子不需要人递吗??”

易天:“需要吗?”

陆烨顺手从碗柜里抽出一个盘子递过去,见易天懵懵地接过,顿时底气十足地瞥他一眼。

易天:“……”

成宝阁的厨房原本就不大,以前易天一个人做饭的时候,觉得还好、挺宽敞的,加进来一个苏文远也还凑合,可此刻再装一个陆烨,就真的太!挤!了!

挤到易天觉得切菜都施展不开,随便动一下都会碰到陆烨这儿那儿的。

更何况他根本不需要人递什么鬼盘子!他自己一弯腰就能拿到好吗!

过了几秒,易天实在忍不住了:“陆哥。”

沉浸在递盘快感中的陆烨挑眉:“嗯?”

易天十分克制地微笑着,指了指门口:“乖,出去。”

……

张元瑞觉得今天的陆烨有点可怕。

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俊脸,气压低到让张元瑞怀疑人生,可另外两人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一样,自顾自地边吃饭边聊天,看起来相当愉悦。

易天此刻是真的愉悦,笑眯眯地跟苏文远唠嗑。

苏文远从商多年,本就见多识广、口齿伶俐,他存心想和易天拉近关系,言辞间更是面面俱到、妙语连珠,此刻他略诧异地挑眉:“易先生要找腐骨花?”

易天扒了两口饭,点头:“嗯嗯!”

觉察出他语气的异样,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莫非你可以找到?”

苏文远沉吟片刻:“那倒不是,不过我听一位朋友提起过此物,易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倒可以帮您打探一番。”

易天笑眯眯:“那实在是太好了!来来来,苏先生多吃点!”

说完,很贴心地为这位热心助人的好同志夹了一块白嫩嫩的豆腐块,以表感谢。

握住筷子的手指修长细腻,跟葱似的,新鲜水嫩。

皮肤白皙,似乎发着光,比那碗里的豆腐还要白嫩几分。

苏文远盯着几根手指,看了两秒,眼一垂,移开了目光:“对了,我母亲下月10号寿诞,如果届时易先生能光临,想必母亲会非常高兴。”

“嗯嗯,好的,有时间我一定去!”易天没多想,直接应了下来。

给苏文远夹完菜,转头又例行投喂师侄和帮工,师侄倒是很乖巧,大口刨饭,陆帮工却一直板着脸,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

******

陆烨的低气压持续了一整天,原本就一脸凶相,发起脾气来,更是叫人瑟瑟发抖。

——反正张元瑞是抖了好久。

晚上,易天回到屋,就听陆烨淡淡的:“出去。”

易天满头问号:“这是我的卧室,为什么要叫我出去?”

陆烨咬着牙,借着这个由头反问他,“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叫我出去?”

易天怔了半天,才想起厨房里发生的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陆烨一直为这个生气呢,连忙安抚他:“我看你今天工作了一整天,挺辛苦的,想着让你休息会儿。”

“哼~”这一声哼明显语气软和了些。

不过片刻,他又提高了音量,声音愤怒:“你还给把我最喜欢吃的豆腐夹给他!”

易天从容应对:“不是因为要拜托他给我们找腐骨花吗?你腿不想好了?”

陆烨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正要找台阶下,就听易天美滋滋地说道:“再说了,苏先生还给我办齐了证件,帮了这么大一忙,夹块豆腐算什么。”

提起身份证,陆烨的脸又黑了下去,他转身,憋屈地把装着证件的快递袋藏到枕头底下。

偏偏易天想起他淘宝购物的事,哪壶不开提哪壶:“对啦,你不是买了什么防小人五件套吗?是什么东西呀,给我看看?”

陆烨:“……”

所幸下一刻,张元瑞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师叔师叔,你上新闻了!”

易天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连忙“咦?”一声,赶紧凑过去看。

“本月17号,市委XX联合本地优秀企业家苏文远先生对基层工作人员表示亲切慰问,对前来办理证件的老百姓给与深切关心和指导建议……”

陆烨听着声音,也一同朝张元瑞那边看过去,顿时脸拉得更长了。

屏幕里,优秀企业家苏文远正拉着老百姓易天的手,深切关心着……

******

“是这里吧?”易天低头看导航,转过头问陆烨。

陆烨接过手机,看两眼:“华富路71号,就是这里没错。”

昨日,从苏文远出得知他朋友的地址,第二天一大早易天交待了张元瑞一番,便和陆烨一起寻到了此处。

易天伸手,摁了两下门铃,不一会儿便出来一位佣人打扮的中年妇人出来开门,神色警惕:“请问你们找谁?”

易天回她一个无害的笑容:“你好,我们是苏文远先生的朋友,和付先生提前有约好时间。”

中年妇人打量易天两眼:“好的,请随我来。”

……

跟着这名妇人进了大门,在沙发上坐了片刻。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二楼走下来。

此人面方耳阔,气势沉稳,只是眉眼间似乎略带疲态,他快步走过来,语气焦急:“道长,求您救救我太太!昨日她吃了您给的符水,夜里倒是没怎么痒,但方才不知道为什么,痒得更厉害了,手臂上还多出了几块红斑。”

这段话没头没尾,易天听得一头雾水。

他费力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那个,付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一听此话,立即抬眼往他的道袍和发髻上看一眼,再仔细打量他一番,遂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不好意思,你是?”

易天:“你好付先生,我叫易天,是苏文远的朋友,我们约好十点见面的。听他说你这边有腐骨花的消息,所以想过来打听一下。”

付国礼见他的确不是昨日那名道士,表情略失望,心不在焉地回道:“腐骨花么?”

反应了几秒,才压着满腔心事,犹豫一番,才说道,“我电话里其实已经跟文远讲得很明白了,我只听人说在东北奇无市黑龙岭有见过这种东西,其他真不太清楚。”

易天转头,视线在半空中和陆烨轻碰一瞬,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质疑之色。

随后,将视线转移到付国礼身上,笑盈盈的:“付先生,还有其他线索吗?黑龙岭具体哪个位置您还记得清吗?”

付国礼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没有,不记得了,抱歉我有点累,失陪。”

话音刚落,便见中年女人又领着一个道士模样的男人走进来:“先生,袁道长来了。”

付国礼这回却是一下子站起来,大步迎上去:“袁道长,求您救救我太太!”接着把方才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今日红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臂,我太太被这怪病折磨得几乎想一死了之,求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啊!”

袁续听完,脸色不太好看,眯了眯眼:“那小东西,竟然这般厉害,还知道反噬了?带我去看看。”

付国礼一听,连忙弓了点背,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请,道长请!”

袁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几步,途经易天之时,脚步微顿,转头看他一眼,似打量亦似随意一瞥。

两人上楼后,易天伸手,点了下陆烨的手背,挤眉弄眼地示意他一起跟上去。

跟着付国礼左拐,到第三间房停下。

付国礼抬手敲了敲门,声音轻柔:“小柔,袁道长来了。”

半晌,里面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请进。”

付国礼手指紧握门把手,深吸了口气,轻轻拧动着,一点点打开。

刚打开一条缝,易天便觉一阵测测的阴风从门缝里透出来,毫无顾忌地扑打在身上,似要钻进骨头里一般。

前面两人同时抖了两抖。

易天也哆嗦了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陆烨,后者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他收回视线,默默把衣服捂严实了些。

第15章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张床、一把椅子,还有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的女人。

窗帘是厚实的遮光布,一共套了三层,一层层地紧紧将窗口密封,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光线。

易天站在门口,一眼望去,觉得像一个阴森的黑洞,冒着丝丝寒气。

这屋子不对劲,他抬头看向姓袁的道士。

那人来过一次,对此应该早有预见,面带凝重之色率先一脚踏了进去。

易天跟着就想进去,可刚踏入房门,那阴寒之气便更是厉害了些,他本能地将脚缩了回来……

陆烨看不懂他在干什么,直接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和易天擦肩而过之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脚步兀地一顿,皱眉:“很冷?”

易天牙齿抖了几抖:“嗯~~~”

陆烨翻了个白眼:“麻烦!”边说边三下五除二地脱下外套。

伸手,往易天身上一搭。

易天个头不矮,可架不住陆烨身材太过高大,整个人完全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黑压压,又暖烘烘的。

陆烨弯腰,拇指和食指夹住拉链,“呲”地一声响,一口气拉到最上面。

中领的黑色外套,领子不高不矮,恰好露出微微凸起的喉结尖,以及上面半段白嫩修长的脖颈。

一黑一白,对比分明,煞是惹眼。

陆烨站直了身子,移开眼,隔几秒凶巴巴地问道:“好点没?”

易天:“哎?不冷了!”

陆烨一贯不怕冷,穿得也少,外套只有薄薄的一层,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套上他的衣服易天顿时就觉得不冷了,还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方才阴风所带来的不适,也跟着烟消云散。

只不过,这个搭配……

道袍配黑外套,有点混搭啊。

易天看着只着一件T恤的陆烨,实在很奇怪:“你真不冷?”

陆烨不耐烦了:“不冷!!”

两人小声说话间,已经走进了屋。

刚好听到袁续皱着眉问:“什么时候开始加重的?”

一阵的声音后,女人沙哑的声音回道:“不到三个小时。”

声音染上了些许哭腔,她颤抖着:“以前只是脸上、肚皮上有,现在连手臂和背上都开始长出红斑,好痒、真的好痒,道长,你昨晚给我喝的符水还有么,再给我一碗,求你再给我一碗……”

她发丝杂乱、形态癫狂,身体因阴冷而不自觉地抖动,却痒得不敢多穿,全身脱得只剩一件薄棉T,双手不停地在身上各处狠狠挠着,手臂也不停闲地四处磨蹭,好似这样便能略感舒服。

借着门口微弱的光,易天看到她的脖子、手腕——所有露出的皮肤,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全身红斑密密麻麻,大小不一。

有的如豌豆大小,还有的如小儿拳头般,每一块红斑上,一颗约莫鱼眼珠大小的疱疹,半透明状,里面似有微黄的脓水。

大部分被她挠破,脓水顺着皮肤缓缓渗出,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眼泪,泛着渗人的黄光。

“小柔!”付国礼眉头紧锁着大步上前,大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往上一抬,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乖,别挠!”

女人痛苦地挣扎着,仰着头发出绝望的呜咽声,背不停地在椅背上蹭着。

付国礼急忙道:“袁道长,求您帮我想想办法!对,昨夜那符水,那符水,麻烦道长再赐一碗!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袁续叹口气:“昨夜我给你那碗名叫化煞符水,今日那东西既然已经学会反噬,再喝一碗自然也没用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这么挠下去吗?”付国礼手心一紧。

女人已经开始尖叫:“老公,别这样,我求你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啊啊!”

袁续看一眼,摇头:“现在谁也没办法压制,只能从根源上清除。”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那个,我倒有个办法。”

袁续微皱着眉回头,便见方才那小道士挂着一脸讨喜笑容,歪着头看过来。

长成这副模样,发髻挽得跟个小丸子似的,还套着旁边男人的黑外套!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袁续在心里这般唾弃,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点点优越感:“我叫袁续,乃正全派门下第三十八代弟子,师承正全派云冠寺掌门李全一,敢问道友师承何处。”

易天笑眯眯拱手:“袁道友好哇!我是丹鼎派白龙寺第三代传人,名叫易天。”

他这么一说,袁续更是嗤之以鼻。

当今道教,主要是以正全派为首的南北五大门派,除此之外,其他支脉甚多,丹鼎派顾名思义,是以外丹、内丹及符篆为主要修炼内容的门派,听闻百年前还是六大派别之一,不过近几十年却迅速没落,成为了三教九流的小门派。

这门派的人真本事没有,四处忽悠的人倒是一抓一大把,袁续之前还信了某道士的邪,买了一粒什么修行丹,结果没什么用暂且不提,肚子倒是拉了一整天,堂堂掌门亲传弟子差点儿没晕在厕所里,叫师兄弟们笑话了好久。

故一听易天是丹鼎派的,自然没什么好脸色,鼻子里发出鄙薄的轻嗤声:“丹鼎派?实不相瞒,这是阴邪之物在作祟,道友没事自个儿在家炼炼丹就好,对付这种东西就免了吧。有我正全派传人在此,我劝你少费点心思。”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只差没点名道姓说易天没本事、心思歪斜。

易天也不恼,依旧是一幅笑脸,从破旧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丹药瓶:“没事没事,你捉脏东西我止痒,不冲突。付先生,有碗吗?”

付国礼看向易天,又看了眼袁续,面带犹豫之色。

耳边传来太太越来越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付国礼连忙病急乱投医:“有有有!宋姐,拿个碗上来!”

不多时,方才那中年女人便拿着小碗推门而入。

易天伸手接碗,低头,眼神却在她扣住碗沿的拇指上定了一秒。

指腹中间,恰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他抬头,看了那中年女人一眼。

付国礼烦躁的:“你先出去吧。”

“是,先生。”中年女人低着头,走了出去。

易天收回视线,把碗放地上,顺手拿出一个杯子,倒人小半碗水,又将方才那丹药瓶打开,取出一粒鲜黄色丹药,放入其中。

丹药刚入水,便一圈圈化开,不出一秒就将水色染成明黄。

易天起手,左手食指中指伸直并拢,余下三指在掌心折叠,拇指压住无名指尖,手一翻两指伸入其中,顺时针搅动三圈。

随后,端着这碗黄不拉几的丹水走到付国礼身旁:“来来来,把这个涂到她的脓包处,破水的地方也要仔细涂抹,万不可漏下一处。对了,手指上已经染了脓水,也要一并涂抹。”

袁续看他捣鼓这些有的没的,不屑地移开了视线。

付国礼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柔声安慰:“小柔,你先忍忍,我叫宋姐一同来给你上药。宋——”

易天笑着道:“这个不太费工夫的,又是个仔细活,还是你自己来比较好。”

付国礼想想也是,接过丹水,情急之下顾不得避嫌,直接掀开太太背上的衣服,一点点细心涂抹,边抹边说话转移太太的注意力。

没一会儿,背上的疱疹脓水全部抹好,付国礼将椅子转了半圈,三人这才看到付太太的脸上亦是红斑点点,已经叫她抓得烂成一片。

红的斑黄的脓水在脸上交叉,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只觉极其可怖。

可偏偏付国礼动作轻柔,眼神怜爱,其中深情清晰可见。

付国礼抹完药,面色紧张地问太太:“小柔,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可是记得昨晚的符水喝下去没多久,便好上了许多。

不过这回付太太却依旧眉心紧锁,痛苦之意丝毫不减,她哭着:“还是痒得厉害,老公你帮帮我,帮帮我……”

她话还没说完,袁续便冷着声讥讽道:“看来这位道友的法子不怎么管用。……你干什么?”

他说话之时,易天将那碗拿过来,再次倒入小半碗水,这回却取出一颗红色丹药,边化丹边笑着:“袁道友别急嘛!方才是防传染的丹水,这回才是止痒用的。付先生,这个是涂抹在红斑处的,你试试看?”

付国礼其实心底并不太相信他。

这年头,道士分很多种,像袁续这种小有名气的大家子弟几乎可遇而不可求,连袁续都没办法的事情,易天这个不入流的道士能有什么办法!

付国礼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可对方已经调好了丹水,他不忍看太太难过,也只能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接过鲜红的丹水,咬着牙继续上药。

“小柔,这次肯定能行,你乖乖的……”

付国礼依旧耐心地说着话,分散太太的注意力,却没发觉太太痛苦的呜咽声已经开始逐渐减小。

抹完最后一处,付国礼正要例行问一声,突然意识到太太的转变,猛一抬头看向她:“小柔,你——”

付太太低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胳膊上的红斑,而后瞪大了眼望向付国礼:“老公,不痒了,不痒了……”

话还没说完便激动地低声哭了起来。

这一个月以来,她没有一天不在难以忍受的瘙痒中度过,每次求医都是满怀希望,却又无不失望而归,昨晚喝掉符水后也只是减轻了痒感而已。

而现在,她竟然完全不痒了,而且丹药里好似有一股暖流,让她身上的寒气都似乎淡了两分。

付国礼不敢置信:“真的?!小柔,有救了,有救了!”

袁续变了脸色:“怎么可能!”说着,慎重地走过来,眼也不眨地盯着付太太的红斑,好似能盯出一个洞似的。

付国礼一改之前的态度,连忙走到易天身边,作了一揖:“易道长,我方才有眼不识泰山,请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好说好说。”易天咧嘴笑着,露出一排整齐干净的大白牙,“就是腐骨花,你看……?”

付国礼连忙:“实不相瞒,我家里确实有一株收藏多年的腐骨花,如果道长能够治好我太太这古怪病症,我愿意双手奉上。”

易天眼睛一亮:“没问题!”

“哼,大言不惭。”袁续已经恢复了不屑的态度,“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罢了。”

他从包里翻出罗盘、大五帝钱、宣纸。

袁续昨日只是受人之托,顺路过来瞧上一眼,没料到这东西这么厉害,便只留下一碗化煞符水解人一时之需。

今日带齐了工具二次登门,却不曾想遇到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道士。

此刻有心在易天面前显示神通,慢条斯理地拿宣纸铺在地上,罗盘压住正中心:“待我起上一卦,什么东西在作祟一眼便知。”

五帝钱叮叮作响,在半空中旋转着,散落在宣纸上。

罗盘周围,五个外圆内方的铜钱连成一个V字形,三正两反。

罗盘疯了似的猛转数圈,最后稳稳停在正西方,所指方向赫然是一面柜门紧闭的衣柜。

第16章

袁续面色凝重,往衣柜瞟一眼,收起大五帝钱,开始第二卦。

陆烨问易天:“什么意思?”

易天无辜的:“不知道呀,大概是在捉鬼吧。”

陆烨:“……你到底是不是道士。”

易天:“是啊!可我们门派不学这个,平常就是炼炼丹治治病,还可以选修一门看相啥的。捉鬼是他们正全派的工作!”

两人说着,袁续的第二挂已经尘埃落定。

易天凑上去看了两眼,转头跟陆烨直播卦象:“哦,这个我看懂啦。这副卦问的是因果。我们这行有个通用的规矩,有因果的东西碰不得,否则就会惹祸上身,替原主承果还因,所以做事之前都得先算一卦,称为避祸卦。”

袁续看了眼卦象,明显放下心来,收起五帝钱、罗盘,一边缓慢地往衣柜方向移动,边问道:“这怪病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付太太哭了一阵,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深吸一口气,娓娓答道:“9月28号,我记得很清楚。当天早上,我起床洗脸时,发现脸颊开始红痒,我以为是换季过敏,没放在心上。可后来越来越痒,我一照镜子才发现,脸上竟然冒出了一块块红斑!”

她赶紧打电话给付国礼,之后两人便开始了四处寻医之旅,可走访了各大医院,病情不但没好转,反而急剧恶化。

伴随着的,还有藏进骨头里的阴寒、畏光等一系列古怪症状。

付国礼这时发现不对劲之处,立即动用人脉求到了正全派这边。

袁续:“当天可发生过什么?”

付太太回忆了片刻,摇头:“不记得了,应该没什么特别的。”

袁续已经走到了衣柜前,伸手,推开柜门。

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衣物,并无异常。

袁续一手拿着罗盘,随着不断摆动的指针调整方位,片刻,目光定在衣柜里第二格抽屉处。

“这里面放了些什么?”袁续问。

付太太依旧摇头:“好像是空的,还没来得及放东西。”

下一刻,袁续伸手,猛地一拉。

抽屉轨道发出哐地一声。

几人紧张地看过去,却发现真的如同付太太所说,里面空空如也,并无一物。

袁续看两秒,转过头:“你方才说还没来得及放东西是什么意思?”

付太太有点不安地解释道:“这柜子以前是没有的,可我东西太多,衣物间已经不太够用,这才找人做了这面衣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道长?”

“什么时候的事?”

付太太也记不太清楚,拿着手机翻了下记录,手腕一僵。

付国礼:“怎么了?”

“我找到了,是9月27号放进来的。”付太太声音微颤,“在我长红斑的前一天。”

袁续手指在抽屉边沿点两下:“付先生,拆吧。”

******

不出半小时,付国礼安排的工人便到了,只是每个人在走进那间屋子时,都会忍不住打个冷颤。

佣人们忙着清理衣柜里的东西,工人们带了锯子,沿着袁续交待的位置,将衣柜一点点割开。

付太太这会儿感觉好多了,裹了件大衣,戴上口罩墨镜,由付国礼搀扶着走到几人身边:“两位道长,这是?”

袁续:“你被人下了毒咒,要想治病,就先得找到那阴邪之物,方能对症下药。”

他抬头,往付太太身上看一眼,恰好对上她头顶那双黄幽幽的眼睛。

那东西跟长在她身上一般,软绵绵地趴在她头发上,跟个巨大儿似的,无意识地张嘴,一点点啃着她的皮。

头、背、肚子上各一只,共三只。

下咒这人,怕是存心想叫她皮肉烂掉。

付太太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伸手摸了摸头发:“袁道长,怎么了?”

袁续移开眼:“没怎么。”

……

工人还在仔细拆衣柜,易天端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晃荡来晃荡去的。

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摸摸那儿。

袁续懒得跟他较劲,蹲下,仔细检查着。

可柜壁、夹板等几乎快拆得粉碎,却也没见到任何可疑之物。

袁续皱眉,不应该啊。

“咦?这一面墙布是新换的?”袁续抬眼便看到那个小白脸道士弯着腰,面带好奇之色,瞅着墙上一处问道。

那面墙之前被衣柜挡着了,现下柜子被移开,袁续这才看到确如易天所言,大约八十公分的一整张墙布和周围虽是同一种印花,但仔细瞧去,颜色却略新一筹。

付太太点头:“是啊,换柜子那天出了点小意外,把墙面弄破了,所以换了一张。”

“哦哦!”易天点头,头顶的小丸子跟着晃了两下。

袁续更是不满,哪个正经道士会做那么可爱的动作,太不要脸了。

他不甘心地蹲在地上检查已经碎得不能再碎的木屑,顺嘴讥讽道:“是新是旧又关你什么事?这位道友,别人花钱是请你来参观卧室的?有时间看那些有的没的,不如——”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里,那小道士正伸出手,压在那面崭新墙布上,指腹缓慢地一寸寸地挪动着。

渐渐的,被他按压过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正方形的轮廓。

很浅,但在平整的墙面上,却显得极其突兀。

“这是?”袁续慢慢起身,看一眼手中的罗盘,指针恰好对上墙上那个巴掌大的正方形轮廓。

所以,有问题的不是衣柜。

而是衣柜后面的墙壁。

几人的呼吸在同一时间滞了一下,而后就是刺地一声。

陆烨拿着小刀,在墙布上飞快划了一刀,紧接着用力一扯,墙布被撕了下来,露出一个红褐色的方形盒子。

屋内温度瞬间仿佛又降了一点。

易天靠得近,很明显能感觉到盒子上的冷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陆烨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伸手,将他护到自己身后,收手时顺便想要取出方盒。

袁续赶紧呵斥:“住手!你不要命了?这是阴邪之物,千万不可直接——”触碰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再一次噎进了肚子里。

陆烨拿着方盒,跟玩儿似的摇了两下,冷笑:“不可什么?”

袁续:“……”

易天:“……”

方盒砰一声,被扔到地上。

陆烨不耐烦地对着袁续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别人出钱是让你杵这儿的吗?东西都帮你拿出来了,还要我帮你作法不成?”

他早就看不惯这老道士了!

从一开始就阴阳怪气,一幅瞧不起小丸子的模样,他还以为这人有什么本事,没想到连个盒子都不敢碰。

袁续气了个半死,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念了个护体咒,再掏出四张符篆,在方盒四周东南西北四个位置各贴一张。

除了陆烨,在场几人均感觉寒意顿时散去大半。

袁续擦擦汗,伸手打开方盒。

几人屏气凝神,围了过来。

没人发现,门口不远处,立着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此刻正同样安静地注视着方盒。

亦或是透过方盒,看向不远处的男人,付国礼。

第17章

方盒里面装着一张纸做的小人。

约莫女人食指长短,薄薄的一片,纸片雪白。

盒子四个角各放置一颗钉子,钉子尖稳稳朝下,刚好卡住小人的四肢。

袁续结了个手印,伸手夹住纸人,将其从方盒中拿出来。

众人这才看到纸人眉心和胸口各一记血色红点,袁续手指一转,那纸人背心竟还有同样的一记,总共三记。

针眼大小,却红得刺目。

袁续脸色难看:“我说怎么这么邪门儿,原来是祭血招魂咒。”

祭血招魂咒是道家阴门的歹毒法子,顾名思义便是用鲜血祭祀一些贪吃的孤魂野鬼,以求它们为自己办事。

袁续直接拿出桃木剑:“你们先往后退,我把这东西处理掉。”

说着状似无意地瞟一眼易天,微笑,“道友要一起吗?”

易天奇怪地看着他:“我们丹鼎派又不捉鬼,干嘛要一起?要是你对付不了,我再帮你好了。”

易天这话是大实话,他包里有各种丹药,必要时可以助袁续一臂之力,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这句话听在袁续耳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他眉毛一横,大怒:“大言不惭!”

易天:“……”他怎么觉得这个老道士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词啊。

桃木剑在半空中挽了三个花,袁续手指一抛,指间的纸片便飞舞在半空之中,紧接着他收回剑,一个转身。

出剑、定剑,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凌厉的剑气在空中仿佛快要凝固。

易天悄咪咪地给陆烨解说:

“陆哥,你看,这个剑花其实只要一个就可以啦,不过大概是为了耍帅,他挽了足足三圈呢!”

“这个旋转其实也不需要哎,感觉太多余了,不过要是身材够好,舞出来还是很漂亮的。”

陆烨默默看了某人一眼:骨架纤细,腰身空荡荡的,仿佛一手便能掐住。

他把这动作自动带入易天,脑补了一番,觉得最后这句话好像很有道理。

袁续耳朵灵,易天的解说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里,气得差点没一屁股摔下去。

还好关键时刻稳住了身型,丹田发力,道力蓄于指尖,再渡到剑身,化作一股剑气直击纸人。

顷刻,一股无名之火瞬间燃起,将纸人裹在中央。

那纸人像活的一般,霎时便挣扎起来,不过不消多时便被道火掐住了脖子,渐渐地没了声息。

付太太从没见过这等怪事,已经被吓得花容尽失,付国礼面色也不怎么好看,但还是强撑着扶住太太,低声安慰她。

纸人已经化成灰烬,从半空中飘然落到地上,再无一点动静。

袁续的桃木剑并未收起,而是紧握剑柄,将视线缓慢地移动到付太太身上。

那三个鬼影此刻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袁续嘶吼一声,粘液一般的影子往后一坐,在同一时间起身发力,冲着袁续猛扑过来。

袁续冷喝:“这点小道行,还想跟我斗!”

桃木剑直直刺进鬼影内,一连三剑,箭无虚发。

不过,易天等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人在旁边自言自语,外加张牙舞爪地挥剑……毕竟情急之下,挥剑的动作根本不可能好看。

说实话就是有点丑。

袁续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要死不活的脏东西,微笑:“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众人一脸质疑:“……”

付国礼:“那我太太的病?”

“搞鬼的东西没了,病自然就好了。”袁续这会儿更是鼻孔朝天,“放心,我们正全派一向从源头解决问题,不是那些涂涂抹抹的药比得上的。”

躺枪的易天:“……”

编排异己后,袁续转头看向付太太,“你们近来有没有得罪了什么人,怎么有人会用如此损人不利己的法子对付你?”

付太太还没说话,付国礼便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太太心善脾性好,没人不喜欢她。”

“那你呢,生意场上有招惹过谁吗?”

“没有。”付国礼想了一阵,依旧摇头,“真没有。”

易天抬头望一眼,刚好看到门口瘦弱的人影,他转过头笑吟吟的:“桃花债呢?”

付国礼拍着胸脯:“那便更没有了。我和我太太感情很好,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易天笑容未变,点点头:“嗯嗯,看得出来!不过你好看上去比付太太年长一些哦?”

付国礼倒也不避讳:“对,我太太小我十五岁。在这之前我结过一次婚,不过前妻身体不好,早几年病逝了,一年后我认识了小柔,没过多久我们就结婚了,这几年我们一直很低调,没招惹过什么人,我真的想不通到底是谁要害我太太。”

袁续:“这东西十有八九是27号放进去的,那天装衣柜是什么情形,有谁进过你们屋子?”

付太太垂眼,思索了好一会儿,眉头轻轻蹙起:“挺多的,因为要装衣柜,佣人领了几个工人过来安装。我当时没什么事,所以一直守在卧室,但中途有人告诉我厨房的花胶冻快熬成型了,我想亲自给国礼煮一盅,所以下去了一趟。”

“谁叫你的,还记得吗?”

付太太沉思着:“好像是……宋姐。”

付国礼面色凝重,想喊宋姐一声吗,刚发出“宋”字,抬眼却发现要找那人正在门口盯着自己,顿时感觉不太妙:“宋姐,你过来。”

在几人的注视下,宋姐唯唯诺诺地走进来,小声:“先生。”

“是你把这害人的东西放进去的?谁让你这么做的!”付国礼震怒道。

宋姐唇色发白:“我没有,不是我,那天那么多人都进过屋子,是他们——”

话还没说完,便觉手腕一沉,回头就见眉清目秀的小道士笑嘻嘻地看着她:“咦,你生病了么,手指上怎么这么多针孔呀?”

被他捉着的手粗糙、黑黄,五根指头上遍布了好多个深浅不一的针孔。

袁续脸色大变:“不是你还是谁?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祭血招魂咒!用指心血为祭,以自身阳寿换取阴灵出手,你什么人,怎么知道这种法子!”

宋姐没吭声,嘴唇已经惨白到毫无血色。

她抬头,苍老的面孔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下一刻,她笑了两声,猛地从易天手中挣脱而出,手上突然出现一把锋利的小刀,对着自己的拇指飞快一割。

暗红色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宋姐扭过头,看向付太太,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不想的,我不想的付太太,但是你知道吗,你不该是付太太,我才是……我才是的啊!”

付国礼又惊又怒,瞪大眼:“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木着脸伸手,再冲着指尖割了几刀,血跟流水似的一滴接着一滴滚落在地,恰好裹在烧成灰烬的黑灰纸人上面。

“不好!”

霎时间,原本奄奄一息的三个鬼影重新膨胀起来,竟比之前凶险十倍不止。

那黏糊糊的三团阴森森地盯着袁续,而后嗖地一下朝他袭去。

最前面这只张嘴,猛一下咬住他的心口!

袁续后退几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慌忙地拔出桃木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但幸运的是,刚好挡住第二只鬼影的大嘴。

鬼影胀大了数圈,现在那边明显没有第三只鬼影的立足之处,它扭过头,黄幽幽的眼睛对着另一个道士打扮的身影,易天。

寻到目标后,鬼影没犹豫,直接扑了上去。

袁续眼睁睁看着它扑向易天,连忙提醒:“快躲开!”

易天虽然看不到那玩意,但明显感觉一大团邪风扑面而来,赶紧从双肩包里掏出一粒丹药,对着邪风的方向一抛。

轰地一声,半空中燃气一大团火焰。

袁续看着瞬间被炸死的鬼影,张大了嘴:“…………卧槽!!”

易天很紧张:“还有没啊?”

袁续此刻心情有点复杂。

他看了眼就快把自己吞了的鬼影,在看一眼被易天轻松ko的那只,支支吾吾了半天:“额……我、我面前还有两只。”

易天拿着一颗丹药,对着他比划的方向轻飘飘一抛,又是轰一声,一团熊熊烈火毫无预兆地燃起。

袁续:“……”

他尴尬地拿着桃木剑,视线缓缓下移,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炸成摊饼儿的鬼影,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内心却翻江倒海——

尼玛!

这什么鬼!!

怎么一炸,这些鬼轰一下就没了!!

三观颠覆了有没有!!

易天看不到鬼影,见袁续呆呆的,只能提着一口气紧张兮兮地问他:“怎么样,还有吗?我这儿还有颗炸阴丹,要不要再帮你炸一下?”

袁续依旧:“……”

他咳咳两声,装模作样地挥舞两下,努力淡着嗓子,“不用了,剩下的都被贫道制服了。”

付国礼夫妇一脸不信:“……”

他们看不到什么脏东西,就见袁续拿着桃木剑,狼狈地乱挥一通,中途还被打得吐了两口老血,紧接着易大师淡定地从双肩包里掏出一粒仙丹,在空中炸出两道完美的火团——由于第二道火离袁道长太近,以至于他的脸都被炸成了包公。

最后,在易大师的帮助下,袁道长终于成功得救。

袁续整理好道冠,回头打量众人,脸上火辣辣的:“你们什么表情!”

旁边有人给他递了张毛巾:“擦擦脸吧,那啥,有点黑。”

……

旁边的宋姐像被抽干了水分一般,整个人倒在了地毯上,陆烨怕她再生事端,全程一脸凶恶地盯着她。

宋姐双目无神,却依旧木木地看着付国礼,表情痴傻:“我才是付太太,我才是付太太啊……姐姐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娶我!为什么!”

原本付国礼还一脸茫然,听到最后一句时,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步步上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而后大惊失色地退后两步:“你是,你是宋梅?!你怎么变成了这模样!”

付太太质疑地看向他:“宋梅是谁?”

付国礼喃喃道:“宋梅是……是我前妻的妹妹。”

他年少时家庭条件并不好,单枪匹马来到海城打拼,没多久便遇到了同样来自农村的前妻,两人结婚后不断奋斗,终于打拼出了一番事业。

可前妻身体不大好,早几年就去世了,去世之后老家那边来人过来参加葬礼,长辈将站在其身后的一个小姑娘拉出来。

这姑娘,便是宋梅。

那长辈告诉他,根据村里的规矩,若老婆死在前头,姐夫便要娶同家族姐妹为妻,继续为他操持家庭。

付国礼听后赶紧拒绝,并托人将两人一起送回了村里,原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可哪想到最后却发生了这档子事。

宋梅软软倒在地上,依旧自言自语着:“我没想害人,我就想着她要是得了病,姐夫肯定不会再要她……我到时候再给她解开,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

之后便不关易天的事了,他交给付国礼两颗丹药,细细地将用法告知他。

付国礼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地收下两颗丹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只差没找个盒子供奉起来,每天三炷香……

随后,付国礼千恩万谢地拿出一个长条木盒,里面装着一株腐骨花。

他慎重地交到易天手里,末了还给了易天一个红包。

他是真的感激易天,今天要不是有他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样想着,更是依依不舍,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只是,拉住易大师手的时候,旁边那个凶巴巴的小哥……看着似乎更凶了点。

瑟瑟发抖.jpg

易天一边和他唠嗑,一边暗戳戳捏了捏红包。

嗯,是一张卡,金额不明。

付国礼报了案,又打了120,还给前妻老家的长辈打了通电话,之后派司机将三位大师给送了回去。

一路上,袁续都迷之沉默。

过了十分钟,才扭过头,一脸尴尬地开口:“那个,你那炸阴丹,卖、卖吗?”

第18章

袁续挣扎了好久才决定问他这么句话。

讲真,他在正全派也算是要资历有资历、要技术有技术的实干派元老人物,业务能力出众,底下徒子徒孙一抓一大把。

纵横江湖三十多年,抓了无数只鬼,还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

所幸他们都看不见鬼影,还可以勉强挽一下尊。

不过,炸阴丹这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孤陋寡闻,袁续想破了脑袋也还是觉得自己根本没听说过。

卖吗?

易天愣了下。

这几颗炸阴丹是师父留给他的,原本有五颗防身,之前用掉了两颗,目前仅剩下三颗。

卖是肯定可以卖的,他出山不就是为了卖药么!

只不过炼制这种丹药颇为费事,以易天现在的道力,大概得耗费一天一夜才能得到一颗,之前只想着自己防身,没料到会有人想买,所以没来得及定价。

不过,现在顾客都送上门来了,易天自然要抓住机会,赶紧估算了一下成本和炼制时间。

这丹药成本不贵,一颗大约也就几十块,但是时间成本和道力所需甚多,易天估摸着,一颗卖一千快比较合理?

于是沉吟片刻后,点头:“行吧,就买给你吧!我这里有三颗,每颗收你这个数好了。”

说着伸出一个指头,比划了一下。

袁续看着他直立立的一根手指头,试探道:“一万?”

易天正拿着保温杯喝水,听他这么说差点没被呛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陆烨一脸不爽地揪着眉毛:“一万?你以为是大白菜呢!”

易天:“……”大白菜??

陆烨冷声:“十万,少一块都不行。”

“咳咳……”易天到底没忍住,一口水呛在了喉咙管。

陆烨一脸淡定地伸手,给他顺气,挑眉:“怎么,太便宜了?”

易天剧烈咳嗽:“咳咳、不不不,咳咳咳、不是的!”

……

这边嗽都还没咳完,旁边的袁续已经咬了咬牙:“我全要了!”

平日里,他客户大多非富即贵,接一单风水都得五六位数,更别说捉鬼这种技术活。

今日若没有易天的炸阴丹,他损失必定惨重,花十万块买一颗防身,对他而言确实很值。

易天:“…………”

这就要了?十万一颗?

易天有点懵逼。

三颗就是三十万,那要是再卖上几颗……

他愣了半晌,突然有种举一反三的冲动。

窥探到巨大商机的易天抬起屁股,亲切地往袁续那边挪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袁道友,我看你刚刚好像受了伤呀!这样拖着可不行,我这里还有两粒回春丹,可以有效治疗阴物导致的内伤,缩短恢复期,提高工作效率。”

袁大老板:“买!”

“还有这个回元丹,服用后立即打坐,可有效增加道力,悟性越高道力增加得越快。我先跟你说清楚啊,我这里只有一粒,先到先得哦!”

袁土豪:“买买买!”

“……”

“别说了,我买!”

一路上,袁续手机里银行转账的叮咚声就没停过,转账短信一条接着一条,转眼就已经用掉了一百五十万。

眼看袁续要下车,易天拿着手机,亮晶晶的眼睛真诚地看着他:“袁道友,加个微信吧!以后你要什么丹药提前给我联系,可接受预订,也可以特别定制各种丹药。……好勒您,慢走啊。”

袁续下车后,司机深深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笑眯眯的小道士,流露出了敬佩的眼神。

******

袁续背着一口袋杂七杂八的丹药,风风火火地进了道观。

刚走到后院,就看到大师兄慢悠悠地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三师弟,付家那事可还顺利?”

袁续连忙拉他进屋,一脸神秘地将包里几个小丹瓶倒出来,喜滋滋地为他介绍:“大师兄!我这次下山,买到了一些好东西!你看,这个是炸阴丹,这个是回春丹,还有这个……”

唾沫横飞地说了许久,也不见大师兄回话,回头一看,大师兄正用关怀弱智儿童的眼神看着他。

袁续奋力解释:“是真的,师兄,我亲眼见到那丹鼎派的易道友对着鬼影一扔,那鬼影就砰一下燃了起来……”

还没解释完,便感觉大师兄轻叹一声,神色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师弟,上次你买到假药差点拉坏肚子的事,忘记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说着,便摇摇头走出去了。

袁续:“……”

五分钟后,大嗓门儿五师弟哈哈大笑着跑过来:“三师兄啊,听说你又买了一批丹药?这次悠着点儿啊,要是再拉晕过去,别怪师兄弟们没提醒你啊。”

紧接着,惯会吃瓜的八师弟也兴冲冲地跑过来看热闹:“三师兄,听说砰一下就把鬼影炸没啦?嘻嘻嘻……”

最后,一向老实巴交的十师弟走过来,语重心长道:“三师兄,你可长儿心吧。”

袁续:“……”

他看了眼丹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坑了。

******

易天美滋滋地看着银行卡上一长串的零,坐在坝子右侧的石凳上感叹人生。

张元瑞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喜不自禁的:“师叔,三十万!这张卡里有三十万啊!”

他手里拿着的银行卡,正是付国礼给易天的大红包。

易天惊呆了:“这么多?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出手真大方呀!”

张元瑞扳起指头算了好久,结结巴巴:“师叔,咱今天一共赚了……180万??”

易天托腮,盯着手机上数字,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赚钱真的太容易了!”

被突如其来的巨款砸到怀疑人生的张元瑞:“…………是吗?”

权衡好利弊后,张元瑞十分狗腿地给财神爷师叔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差点没亲手喂进他嘴里,点头哈腰着:“师叔辛苦了,师叔小心烫嘴。”

……

有了这笔钱,易天拜托胡叔给找了一个靠谱的装修公司,准备把成宝阁里里外外装修一遍。

设计师得请个好的,材料得用环保的,品牌得选个有保障的……这样一来,钱如同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最高兴的就是张元瑞了。

他从小在这儿长大,眼见着祖传的破烂中医馆一点点地翻新,觉得自己都快泪奔了。

装修队的事情谈好后,易天开始着手另一件十万火急的事——给祖师爷铸金身。

之前因为手头紧的缘故,祖师爷现在还只是一张扁平的挂像,五成新,左下角还被挂坏了一个缺口,一直将就着挂在墙上,显得特别寒酸。

说实话,听师父说祖师爷生前也是个讲究人儿,飞升之前还一直心心念念着要后世给铸个金身。

只可惜事与愿违,师父在的时候,好歹给他用木头雕了一个木身,但由于雕刻水平实在欠佳,易天每次拜的时候,都觉得祖师爷长得歪瓜裂枣的。

到了易天这代就更寒掺了,因为木像被滞留在了山里,直接由立体三维雕像过渡到了半新不旧的二维平面图,这其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怕祖师爷被气得活过来,易天赶紧开始张罗着置办他的金身。

说是金身,但其实易天现在这点存款根本不够置办,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黄铜作为主材料,然后在铜像上镀一层金箔,看上去就会逼格满满。

他老人家在上面要是去参加个全仙宴什么的,拿出去炫耀一番也很有面子。

易天量了尺寸,准备做两个。

一个大点的,放在前厅,供来往顾客瞻仰。

另一个小点的,放在后院,方便他每日做早晚课时供奉。

这两样一共花了大几十万,易天揣着剩下的百来万,开始思索第三件事。

——是时候开发新品种了。

第19章

关于这个新品种,易天其实已经考虑了很久。

他下山这么几个月,每天都要出门和街坊们唠嗑,掌握了不少有的没的八卦。

比如:

王奶奶逢人就抱怨自己又长胖了一圈。

赵大妈跳舞的时候,肚子上的肉也会跟着抖三抖。

李婶的女儿因为身材太胖被男朋友嫌弃,分手了失恋了,周围人给介绍了好几个男朋友都没下文云云。

李婶跟易天吐槽完,顺带还上下打量他好几眼,一脸热切:“小天啊,你们道士也是能结婚的吧?我女儿玲玲你见过吧,模样挺好的,就是稍微偏胖点儿……”

易天顶着一颗丸子头全程懵逼脸:“哈???”

……

不仅如此,刷微博的时候,还经常看见某热搜微博的评论里,铺天盖地的广告。

小仙女儿:半年时间,我的腰围从94到64,现在拍照真的美美哒!

卖药的肉肉:昨天的我你爱理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致前任[使用前][使用后]

……

易天托着腮,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么大的需求量吗?

那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这方面的业务了?

老实说,丹方上没有什么专门减肥的丹药,只有调节脏腑气血的,但他研究了一下,原理其实都一样。

一般的肥胖患者脏腑基本都有些毛病,老中医们可以根据肥胖部位的不同,大致推测出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臀部、四肢偏胖,多半是脾胃湿热、肝胆郁热所引起。

如果上身偏胖,不胖身就胖脸的话,那就是脾肾阳虚。

体重没问题,但是身上肉多松垮且赘肉较多,此为通俗上所讲的虚胖,是由脾经亏虚所致。

……

易天提笔,将肥胖的种类粗略划分为4类,分别对应丹方上的健脾丹、排浊丹等四种丹药。

这几种丹药炼制出以后,只要按照一比一百的比例稀释即可,但是名字肯定得改成比较好记的才行。

他浏览了一下现在比较畅销的减肥品种,然后干脆把这四种丹的名字统一改成了减肥丸,分别用1号2号3号4号代替。

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计划好后,易天开始炼制丹药。

这四种难度系数和雪颜丸差不多,一天可以炼制十颗,但是耗时较长,炼制好十颗后已经繁星高照。

外面漆黑一片,易天揣着新出炉的丹药从炼丹房走出来,正想着去厨房弄点东西吃,抬眼之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黑幽幽的坝子东南角,隐约可见一点微光。

一个背脊挺直的身影,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无聊地翻着手机。

应是听到这边有动静,男人关掉屏幕,站起身来,从黑暗中一步步地走过来。

步调缓慢,微跛。

走得近了,炼丹房的灯便透过窗户一圈圈地氤在了他的脸上。

浓眉挺鼻,脸瘦削,黑衣黑裤在黑夜里,衬得整个人冷淡又危险。眼睛是深邃的,睫毛浓黑,被橙黄的灯光这么一照,给眼底印上半圈灰黑色的弧形。

人影拉得又瘦又长,气势越发冷硬,在冰冷的夜里吐着寒气。

易天不明所以地眨眼:“这么冷的天,你坐这儿干嘛呀?”

陆烨眉毛一横:“赏月,不行?”

易天抬头看一眼黑如幕布的天空,十分耿直的:“…………行是行,可月呢?”

陆烨僵直着背,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率先一步走进厨房。

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手背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易天一怔:“你手怎么这么冰啊?在外面待很久了?”

旁边男人盯着他看两秒,突然炸毛:“怎么可能!我就刚出来而已,你想什么呢!”

易天莫名其妙:“我想什么了?”

陆烨哼一声,从灶上端出两个盘子。

胡萝卜炒肉丝,外加一个干烧茄子。

只不过胡萝卜好像真的有烧糊了,茄子也是黑乎乎的一条,看上去十分倒胃口。

易天跟上来,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你做的?”他明明记得这位大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呀!

陆烨冷冷的:“算你运气好,还剩了点菜。”

易天看着原封未动的两盘菜:“……”真的是剩下的吗?

他尝了一口,这菜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样,但味道好像还不错,除了隐约的糊味儿……

易天抬头看他一眼,啧啧道:“看不出来呀,你还会做饭!”

陆烨双臂抱在胸前,挑着眉毛嗤笑:“这么简单的东西,看着菜谱随便学学就会了。”

易天嗯嗯点头,竖起大拇指例行夸赞:“好棒!”

接着埋头刨饭。

过两秒,就听陆烨好似漫不经心的声音:“那你觉得,是我棒还是姓苏的更棒?”

“炒菜么?”易天埋头,吧唧吧唧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

“嗯。”

“当然是苏……”易天正说着,兀地感觉气压有点低低哒,抬头便对上陆烨冷冷的眼睛。

他顿了下,硬生生把话锋一转,“当然是苏什么的不如你棒!”

陆烨哼了一声,面上紧绷的线条明显缓和了几分,贴心地为他夹上一筷子菜:“多吃点。”

险些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易天:“……”

******

第二天一早,易天去买菜的时候,又碰到李婶。

李婶拉着他,絮絮叨叨聊了好半天,分别前,易天从双肩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的丹药盒,包装上贴着一个大大的“4”,里面装着两粒拇指指甲大小的丹丸。

“这是?”

易天笑眯眯:“这个是我们成宝阁的新品丹药,4号减肥丸,主要针对脾经亏虚所导致的全身肥胖。”

如今易天的雪颜丸和美白丸在这一片区都已经很有名气了,李婶自己之前也买过两粒美白丸,确实效果非常好,此刻一听说成宝阁要推出减肥新品,喜不自禁地说道:“哟,还有减肥丸呢!那太好了,我正想给玲玲报个减肥疗程呢,这个多少钱呢?”

易天将丹药塞到她手里,依旧笑眯眯:“不要钱的李婶!这两粒是我送给玲玲的,她用这一款正好。”

李婶一愣,连忙推辞:“哎哟那可不行!这两粒得百多块了吧?不行不行!”

“行的行的!李婶你平时买了什么菜总要给我塞点,今天也该我送你点东西啦!”

“哎,你这孩子……”

送完药,易天慢悠悠地往回走,刚拐个弯,远远地就看到成宝阁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周围的街坊都有点稀奇,好些还专门跑过去看热闹:

“哟,这个啥牌子啊!”

“这车得好几百万吧,有钱人啊!”

“哟,还有司机给开门儿呢……”

易天打眼一望,果然,那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迎出后座仪态万方的中年贵妇。

另一边的车门也徐徐打开,下来的人手上捧着一面巨大的……锦旗。

易天还没回过神,就听那贵妇人一声欣喜的:“易大师!”

紧接着,另外一人手一抖,暗红色的锦旗刷地一声展开,掀起一阵风。

风中飘扬的锦旗上,几个黄色大字尤为醒目。

——仲德好风尚,妙手显仁心——

四周的街坊邻居发出“哇——”地一声,然后像是被谁按了开关似的,齐刷刷回头,整齐划一地看向广场中间那颗引人注目的丸子头,面露肃然起敬之色。

第20章

苏夫人一早就想亲自上门道谢。

可一来骨折恢复期长,得慢慢调理,后辈们不敢让她轻易出门;二来小儿子苏文远告诉他,易大师这段时日甚忙,不好打搅,所以拖到了今天。

苏夫人思来想去,觉得不能空手而来,叫人订做了一面巨巨巨大的、可以迎风飘扬的那种锦旗外,还顺带叫上一个本地报社的记者,一早出门,风风火火地赶到成宝阁。

没来之前,她真的没料到大师竟然就扎根在这么狭窄贫困的地方,下车前还跟司机确认了好几遍,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所幸一下车就看到易大师拎着一袋子菜,优哉游哉地迎面走来。

苏夫人心中一喜,提高音量:“易大师!”

司机:“……”

保镖:“……”

记者:“……”

说实话,他们现在内心有点复杂。

苏夫人一路上都在跟他们科普这位大师有多厉害,接骨术神奇到爆,易大师沿着伤处摸了十来分钟,不痛不痒的,她的骨折咔咔就好了!

更神奇的是,苏夫人吃了易大师赐的药丸,不但骨折的地方以光速愈合,就连多年的老寒腿关节炎也缓解了许多,上周去做例行体检,骨密度竟然还变高了。

私人医生拿着报告,一直啧啧称奇。

于是,易大师的形象在他们心中便鲜活起来——年过半百,胡子花白,仙风道骨,世外高人……

正脑补着,然后就见到了买菜回来的易大师,几个人同时震惊脸。

也太年轻了吧!

看着还不到二十,皮肤细白、眉清目秀的模样,比好些当红小鲜肉都好看。

穿着道袍也不像大师,更像是从隔壁影视城跑出来的演员。

重点是,该大师手里拎着一包新鲜的蔬菜,样子特别……亲民。

嗯、反正和想象的差别挺大。

******

易天在街坊们的目送下,招呼苏夫人一行人进了成宝阁。

苏夫人坐下,亲切地和他唠了好久的嗑,千恩万谢地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拿出一张请柬,亲自邀请他去自己的六十岁寿宴。

最后,挥手将身后的女孩子叫过来,热切地介绍道:“易大师,这是小秋,海市日报的记者,她们报社最近在做一档非物质文化传统的专题,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她采访一下您,给您做一期专访。”

易天顿时眼睛一亮。

报社专访啊!

他这些天一直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推广成宝阁呢,苏夫人就给他送来了一个采访机会,当即笑吟吟地应下来:“那就有劳啦!”

得到许可,小秋连忙开始布置起来,先要拍一组照片:“这样,易大师,您把这面锦旗拿着,苏夫人,您站旁边……”

小秋麻利地从大包里拿出专业相机,对着镜头比划了下,总觉得犹豫锦旗太过巨大,两个人显得不是那么协调。

正纠结着,便见过道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连忙问道:“易大师,这位是?”

易天隆重介绍:“噢,这是陆烨,我们成宝阁的颜值担当。”

颜值担当?

小秋没想到这位大师还挺潮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心下放松了许多,乐道:“易大师您颜值也很高啊!能不能让这位小哥过来一起拍一张?主要是这面锦旗太大了点,您和苏夫人不好拿。”

易天想也没想:“当然可以啦!”说着,自动无视陆烨黑成锅底的俊脸,把人拽过来。

小秋看着相框里的三人,默默感叹,这成宝阁的颜值是按照中戏标准来的吗?

镜头的这两张脸,简直了啊!

唔,就是旁边那小哥哥看上去有点凶凶的。

小秋卡好了镜头:“一二三……”

下一秒,她疑惑地看着镜头,“什么鬼,怎么突然黑屏?”

她对着其他地方咔咔试了两张,完全没有问题,可一正式开拍,又变成了黑屏模式。

如此反复了几次,事情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易天觉察到不妥,连忙阻止小秋的再次尝试:“等等。”

他垂眼,摊开左手,四指并拢,拇指略微弯曲,在食指肉垫、第一指节,以及小指第三指节处点几下,口中默念:“寅、巳、戌,天权人道、天文仙道、天寿修道。”

拇指尖在小指第三指节处停留三秒后,回头,看向祖师爷画像挂着的地方。

几人随着易天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原本点燃的三炷香,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完全熄灭了。

易天微微皱眉,从香盒里取出三根崭新的香,拿出火机点火,却怎么都点不燃,好不容易点着了,下一瞬却刮起一阵不知名的寒风,对着三根香猛地一扇。

香火再次熄灭,衬得画像上的脸都可怖了几分。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而后在同一时间打了个寒颤。

这这这、不、不太对劲啊!

小秋拿着照相机的手开始冒出了一层细汗,瑟瑟发抖道:“易、易大师,这怎么回事啊?”

易天思索着望向祖师爷的画像,安慰道:“也没多大点事儿,应该是祖师爷生气了。”

除陆烨外的四人差点要抱作一团,并没有感觉到安慰,反而更害怕了好吗!

易天此刻顾不上他们,只歪着头专心思考让祖师爷发这么大火的原因。

供奉一个不少,苹果又红又大的,十块一斤呢!

香火也好好的,又粗又长,应该能满足祖师爷吧!

今天的早课他做得棒棒哒,还多念了十多分钟呀!

……

没毛病啊!

易天也纠结了,想着想着眼神不经意地落到小秋手里正抖着的照相机上,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地一拍头顶的丸子:“噢!”

他知道了!

祖师爷这么讲究一人儿,好不容易来个记者要采访,都没让他上个镜啥的,人家能高兴吗?

随后转过身,朝着缩成一团的几人笑盈盈道:“没事没事,我知道原因啦。”

易天站到画像前,对着众人招手:“来来来,到这边来拍。……别怕,祖师爷只是脾气比较暴躁啦!过来呀!”

等到大家期期艾艾地走过去,易天交待小秋:“就站这里拍,记住哦,一定要把这副挂像拍出来,要全身儿的!加油,照好看点!”

小秋都快哭了:“真的不会再出现什么灵异事件了吗?”

易天狠狠点头:“嗯嗯,真的!!”

小秋哆哆嗦嗦地抖着手,生怕再看到灵异的一幕,干脆眼一闭,“咔嚓”一下。

随后,鼓起勇气睁开眼,欣喜的:“啊啊真的!可以了可以了!”

苏夫人几人围过去,屏幕上三人站在祖师爷画像前,共同举着一面锦旗,c位的易天笑得灿烂,也不知道为什么,照片里的祖师爷显得特别清晰,连眉毛都根根分明。

易天转过身点香,这回的香火却一点即着。

他对着祖师爷作了三个揖,将香稳稳插进香炉,笑着解释:“没事的,就是刚刚咱们照相把祖师爷给忘了,他使个小性子而已。对了,小秋记者,回去拜托修修图,把祖师爷修帅一点哦。”

小秋愣愣地看一眼相机,再抬头看一眼冒着青烟的三炷香,心悦诚服地望向祖师爷的挂像,半晌叹口气:“……真是没想到,太神奇了。”

她叹气之时,苏夫人等人开始轮流点香,对着画像恭敬磕头许愿。

易天很替祖师爷高兴,那么一爱面子的神仙,憋屈了这么久,如今终于有了第一批香客。

于是尽心尽力地帮他宣传:“我们祖师爷的道号是归玄真人,他老人家时间应该挺多的,你们要是平日里有个什么不顺,拜一拜他,说不定会有好运。”

经过这事,小秋等人对易天的态度明显变了,易大师三个字叫得心服口服。

原本小秋只是碍于苏夫人的面子,随便过来采访一遭而已,没想太多,可现在却上心起来。

把采访稿仔细核对几遍,临时添加了好些有趣的内容,又对着成宝阁里外多拍了几张照片,附带一张祖师爷的单人靓照……

小秋已经决定了,一会儿工作完就把这张照片p一p,洗出来挂在家里天天供奉。

临走时,她还得到了一份成宝阁大礼包:美白丸和2号减肥丸,各两粒。

易天背着手,笑眯眯地送走这一行人,街坊们纷纷围过来,一脸好奇地七嘴八舌:

“小天,什么病让你给治好了啊?这面锦旗也太奢华了吧!”

“小天,刚刚那女孩儿是记者吧,啧啧啧……”

“哪家报社的?什么时候登出来?我得去买十份!”

……

易天被拉着盘问了好久,趁着这么多人在这儿,他当场宣布成宝阁推出第三款新品——减肥丸。

与此同时,张元瑞也编辑好了内容,陆续发到朋友圈、淘宝店,以及官方微博。

成宝阁道医馆:现推出新品,减肥丸,定价388元一粒(一粒起见效)。本产品一共四款,根据不同肥胖症状,服用不同系列,具体请咨询客服哦!

这个定价,是由三人小组开会共同决定的,方式也特别简单粗暴。

易天:“78!”

张元瑞:“88!”

陆烨冷声:“1000!”

然后,大家把这三个数字加起来除以三,再抹了个零头,得出388这个数字。

易天报价后,还捏了一把汗,生怕定价太高卖不出去,他已经做好了降价的准备,只是想来好像有点丢脸罢了。

可没想到刚报出价格,便有几位街坊二话不说就买了几粒。

其中包括每天都在抱怨自己长胖的王奶奶、肚子上三层游泳圈的赵大妈、人过中年开始油腻发福的胡叔……

不仅如此,微博微信的提示声也接二连三响起,前来咨询的顾客源源不断。

第21章

任佳佳最近真的丧到爆。

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前不久对她提出了分手,恰好辞职换工作也总是被婉拒,周围邻居给介绍了好几个对象,都只是见了个面就没了下文。

她知道这一切都因为自己体重暴增,但是越是心情不好,她就越爱暴饮暴食、越不爱出门,成天宅在家里,做什么都兴致缺缺,体重更是直线飙升。

今天她例行在家里躺尸,一边划拉着手机,一边往嘴里塞薯片,没多久便听有人开门,接着传来她妈略带喜意的声音:“佳佳,对面成宝阁推出了减肥丸,小天今天给我送了两粒,来,你吃吃看。”

佳佳不怎么有兴趣。

这段日子她不是没减过肥,健身房报了,减肥产品也用过好几款,外敷的、内服的、甩脂器什么的,都尝试了一遍,但每次均无疾而终,不但没瘦下来,反而越来越胖。

她昨晚熬夜看剧到凌晨两三点,现在没什么精神,懒懒回道:“哪个小天?”

李婶换了鞋,走进厨房整理刚买的菜,顺口:“就那小道士,长挺帅那个。”说他名字或许有人不晓得,但提到小道士,周围街坊怕是无人不晓。

“小道士!”佳佳捏着薯片的手一顿,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一抬头,“成宝阁的道士小哥哥?”

“可不是?”

李婶刚回答了几个字,就见女儿把薯片手机一扔,咚咚跑过来,急切的:“嗷嗷他们做了减肥丸?天哪!哪儿呢?”

李婶:“茶几上呢,哎,你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刚不是还不感兴趣嘛!”

佳佳跑过去,抓起药丸,一脸兴奋:“啊啊啊!能不激动嘛!这可是成宝阁的东西!!”

成宝阁这三个字,许多人应该连听都没听过,但街心广场这几条街的邻居却都耳熟能详,即便是有个别不知道的,再多提一嘴“卖药丸那小道士”,便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无他,在这片儿,小道士名气太大了!

他的第一款产品是雪颜丸。

包子铺胡叔的女儿胡玲,众所周知的痘痘脸,吃了这药丸,半个月就恢复了健康,前两天任佳佳见着她,还羡慕地感叹了一番,这小姑娘皮肤越来越好,人也越长越水灵。

接着,小道士又推出了第二样新品,美白丸。

刚开始依旧很多人将信将疑,可没过多久,众人的疑虑便彻底被打消,因为效果真心好得一批。

就拿她妈李婶来说,只两个月前服用过一粒美白丸,整个皮肤状态起码提升了两个档次,成天容光焕发的。

那段时间,街坊邻居之间的问候,由“吃饭了吗?”统一改成了“哟,今天皮肤真好,买美白丸了吧?”,云云。

这两种产品的突出表现,让任佳佳对这次的减肥丸充满了期待,仔细问过李婶服用方法后,她赶紧遵照吩咐,服用了一颗,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期待着药丸的效果。

等了会儿,没什么反应,任佳佳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自己玩手机去了。

晚上,吃过饭,佳佳突然觉得一阵便意,赶紧往厕所跑去。

十分钟后,她差点被自己熏晕过去,开着换气扇吹了好久,过一会儿他爸进厕所还直报怨:“谁上厕所了,这么臭呢?”

任佳佳装死:“QAQ”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好。

白天精神十足,晚上到点就瞌睡,早上精力最好的时候,她甚至还重新燃起锻炼的欲望,下去沿着广场跑了十几圈呢。

就这么过了一星期,某天中午李婶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道:“佳佳,我怎么觉得你最近下巴尖了呢?”

佳佳愣愣的:“真的?”

说着赶紧上称,看着称上的数字,又有点失望,“妈你看错了吧,我体重没变耶。”

但到底还是抱着点希望,赶紧跑去镜子前,仔细看了会儿:“咦,好像真的瘦了点,手臂摸着紧了许多呢。”

接着,服用了第二粒。

……然后就开始了疯狂的掉秤之旅。

68kg,67kg,65kg……到了第二周结束时,已经瘦了12斤!

任佳佳自己完全吓呆了,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李婶看着整个人都小了一大圈的女儿,鼻子也有点酸:“看看,就瘦十多斤,看着完全不一样,我们女儿多好看啊,瘦下来就是一标准的美人儿!加把油,再瘦点儿,让那瞎眼的孙子后悔去,太没眼光了!”

说着,偷偷抹了抹泪。

女儿的身材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要是真能就此瘦到正常体型,那她也得给小天送面锦旗去!

任佳佳激动之余,突然想到减肥丸子好像没了,赶紧收拾了下,急匆匆地往成宝阁跑。

一口气儿不停歇地跑到门口,一看,只有张元瑞一个人在店里忙活着,手机里的信息提示声接二连三。

任佳佳:“张元瑞,易道长呢?”

张元瑞还没来得及回答,便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女孩子声音染了点小激动:“你好,请问易大师在吗?”

张元瑞抬头望一眼,懒洋洋笑:“这么巧啊,都找我师叔?他今天去参加生日宴了,恐怕得晚上才回来。”

任佳佳忙道:“易道长不在也没关系,我就想再买点减肥丸。”

旁边的女孩表示认同:“对对对,我也是来回购减肥丸的!易大师这么早就出门了吗?我今天也要参加苏夫人的寿宴,还想着买了减肥丸,正好顺道和大师一起过去呢。”

张元瑞仔细打量她几眼:“你是,海城日报的记者,小、小秋?”

小秋点头:“嗯嗯,是我是我!”

她捧脸,“你们的产品太好用了,简直棒呆!!”

这女孩正是小秋,不过今天的她看上去更漂亮了些,此刻提到成宝阁的产品,眼里冒着闪亮亮的小星星,一脸痴迷。

张元瑞见多了顾客这种反应,倒是习惯了,只苦笑道:“你们用着好就行了,不过现在可买不了。”

任佳佳、小秋紧张道:“啊???”

张元瑞指了指地下一堆的快递盒,摊手:“断货了,现在预订最早也得后天才能拿到。”

“!!!”

“定定定!!!我要4号,给我3粒!”

“2号减肥丸!5粒!”

两位妹子预订后,开始交流使用心得:

“我减了12斤,人瘦了两大圈儿!”

“我是上半身胖,肚子和脸特别明显,一吃就胖……才两个星期,我腰围就缩了5公分!现在都敢穿收腰的裙子啦!”

“……”

两人心心相惜地讨论了好一会儿,突然小秋一拍脑门儿:“哎呀,我忘记拜祖师爷了!”

说着,小跑到成宝阁里面的挂像前,虔诚地拿出两个大苹果、一碟花生米、一小瓶子酒,最后还抽出了三炷超级粗长的香。

火头见张元瑞一脸震惊,小秋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那啥,我听易大师说,祖师爷喜欢粗长的。”

张元瑞:“…………”

小秋规规矩矩地举着香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多谢归玄真人保佑!今天我给您带了好吃的好喝的,特意过来还愿啦!”

任佳佳满头问号:“??”

小秋还完愿,喜滋滋地朝任佳佳卖安利:“这是易大师的祖师爷,道号归玄真人,真的超级灵!”

两周前,她特意照了张相片,回去就洗成海报,供奉在家里。

没想到,从那之后好运就没断过。

供奉当天,万年非酋小秋便收到微博抽奖平台的私信,通知她成为获得转发奖品iPhoneX的幸运鹅。

过了两天,原本没多大希望的一个专栏采访,猛一下落到了她头上。

几天后,她手气爆棚,抢到了江城演唱会的门票,第一排正中间,粉丝群里的基友都要嫉妒得爆炸了。

昨天,暗恋多年的男神突然跟她表白。

……

任佳佳咋舌:“不会吧,这么灵?”

这么说着,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跑过去,迫不及待地许愿去了……

两人迷信的同时,店里官方微博的信息提示声密集地响起。

张元瑞打开一看,大概二十多条艾特,基本出自一个热门微博。

海城日报V:千年传承,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三)——大隐隐于市的道医馆[图片]

照片选用的是三人共同举着锦旗的那张。

******

海城另一端的别墅区,一名美貌妇人正在优雅地喝着早茶,旁边一份报纸。

她伸手,慢悠悠地翻了一页,眼睛轻轻一扫,却兀地定在了左下角的照片上。

盯着那个凶帅凶帅的男孩子数秒,最后茫然道:“道医馆?……不是海边度假吗?”

第22章

海城日报总体偏年轻化,比较重要的新闻会由纸媒和官方微博同时发出。

他家微博经营得不错,粉丝有小一百万,刚发出去没多久底下已经有了几十个评论。

【我去,这三个人上的是日报吗??这颜值……怎么有种在看娱乐八卦新闻的错觉?】

【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像剧照!小道士好可爱哈哈哈,这什么土偶剧,我追还不行嘛!】

【左边小哥哥也太帅了吧,就是一直瞪着眼睛,不累吗哈哈哈?】

【咦,这不是瞪眼小哥哥么……卧槽他这次依旧瞪着眼睛!满脸的“我超凶哦”嗷嗷~传送门来啦,不用谢!@丹鼎派易天】

【……】

过了会儿,陆续有人注意到另外的点:

【没人注意他们背后的挂像吗?破破烂烂的哈哈哈,下面是被熏得还是咋地,黑乎乎的,也太寒掺了吧!】

【是我的错觉吗,这挂像的色调像是拿去影楼单独精修过。】

【哈哈哈不说还没发觉,这位神仙是单独调了个阿宝色吗?唇红齿白中散发着一股忧郁王子的气息[狗头]】

【……】

易天身上套着一个长长的遮布,就露出一个脑袋、两只手,埋头刷着微博评论,看到网友调侃祖师爷,吓得一个激灵。

“哎小帅哥,坐好乐,别动啊!”tony老师站在一旁,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飞快地在他头上拨弄着。

过会儿,吹风机呼呼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好了没?”

tony放下吹风,手心抹了点喱,伸出兰花指,在易天脑袋上一顿抓,末了感叹:“好了,完美!”

陆烨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条长腿微敞,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机,听到理发师这句话,脚底往桌脚一蹬,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站起来。

他一手撑着椅背,垂着眼,目光直直地对上镜子里头那人的视线,眼皮儿没来由地猛跳了两下。

镜子里的易天,头发已经剪短,再没了那碍人眼的小丸子,头顶蓬松、发色黑亮质感,刘海和发尾的位置被喱固定,在理发店耀眼的白灯下,泛出点点光亮。

清爽干净,眉目清秀。脸部轮廓柔和,线条好看得恰到好处,皮肤细白、满满的胶原蛋白,就这么看上去,斯文又惹眼,叫人忍不住想再多瞧两眼。

易天回头,唇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不小心就闪进他眼眸里,有点灼目。

“啊,还是有点不习惯呀。”易天摸了下短发发梢。

tony着急地阻止他:“哎哟,别乱摸啊,打了定型胶呢!”

易天赶紧放下手,两根食指不自在地戳了戳,样子无辜又无措。

陆烨突然没来由的烦躁。

这个小道士,丸子头都没了,谁给他的胆这么继续卖萌!

重点是,卖萌的小道士还一幅犯规又不自知的模样,眨眼问他:“好看么?”

陆烨喉结滚了两滚,眉头一皱,凶巴巴的:“不好看!”

tony老师默默望向睁眼说瞎话的某人,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抗议:“!!!”

易天:“哦。QAQ”

“好端端的剪什么头发!”

易天笑眯眯:“道士头太显眼了。”

陆烨暗戳戳地瞟了他两眼,微微蹙眉。

他怎么觉得剪短了更打眼呢?

他拉长着脸,冷硬地别开眼,“走了。”

说着,转过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越走越快。

易天跟在他身后:“哦。”

其实剪头发这件事他前几天就有在考虑了。

他总觉得自己顶着个道士头,好像有点太引人注目,特别是一走进城,总会有人好奇地盯着他看,还有胆大的小朋友兴奋着小脸跑过来围观他,那眼神,跟看动物园的熊猫没太大区别。

前些天苏夫人过来时,更是如此。

明明广场又挤又闹,但由于他的道士头太显眼了……以至于大家都不用找,直接齐刷刷地盯向他。

当时,他就特别想给大家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

晚上闲下来,易天便萌生了剪头发的念头,回到屋子翻了翻祖师爷留下来的组训,发现没有不许剪头发的规定。

算了一卦,挂里的祖师爷也没让他非要留头,于是就拍板决定了。

想来也是,祖师爷这么一个与时俱进的神仙,想必也不会阻止他紧跟潮流的。

剪完头发,又带帮工去商场选了两套衣服,在试衣间时,隐约听到帮工好像接了个电话,语气颇为不耐:

“不是说了在海边度假吗?……嗯,骗你干什么,我有事,先挂了。”

别墅里的的陆夫人看着被儿子挂断的电话,又拽着报纸看了几眼,正巧看到丈夫下楼,连忙把报纸递给他:“老公,你看看,这是不是咱儿子啊!”

陆明华淡淡扫一眼:“不是他还能是谁?瞪着眼都能这么帅,也只有咱儿子了。”

陆夫人:“…………”真是亲爹啊。

亲爹沉吟片刻,指着另一个人:“这是、苏夫人?”

这厢陆烨刚挂完电话,便见试衣间门被推开,皮鞋尖轻叩在地面上,随后出来一条笔直的长腿,再往上是棉质白衬衣,衣摆扎进裤腰里,皮带系得死死的,勒出一段纤细瘦长的腰身。

店里的营业员一同发出“哇!”地一声赞叹。

——帅得要死啊啊!

易天被勒得有点难受,他第一次穿西装,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穿错了,低头摆弄皮带。

陆烨脸色有点黑:“你系这么紧干什么?”

回着斜一眼导购小姐,“你去帮他!”

导购这才回过神,红着脸着上前:“不好意思,先生,我帮您吧。”

说着蹲下身,帮他调节皮带。

陆烨垂着眼皮儿,往那导购放在他皮带扣上的手看两眼,略微不快。

沉默半秒,改了主意:“你走开。”

“啊?”导购愣了下。

陆烨薄唇动了动,最后沉着脸吐出两个字:“我来。”

默默退开的导购:“……”mmp!

下一秒,陆烨伸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扣住皮带,往自己这边一带,易天一时没注意,踉跄了两步,仰头只是,嘴唇不小心从他下巴的位置轻轻擦过。

陆烨怔了下,随后一股燥热瞬间涌到头顶,通红着耳尖差点没跳起来:“你他妈干什么!”

易天看着像被占了多大便宜的陆烨,无辜死了:“没干什么啊!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陆烨黑着脸:“别动!”

手一翻,皮带顿时松了一点。

他垂眼,仔细将皮带扣好,眼风扫向没压好的衬衣衣摆,挣扎了好半天,终于伸出手,将其身侧衣摆重新压回裤腰。

这样一来,指腹难免触碰到易天腰间,微热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毫无防备地传递到手指尖,结实柔韧、却细腻滑软。

一分钟后,易天被他摸得有点不自在了,催促道:“好了没呀?”

陆烨一顿,跟烫手似的,大手猛地抽出来,瞪着眼睛好半天,才干巴巴的:“好了。”

易天欢快的:“嗯嗯,那就这身咯,走吧。”

******

苏夫人本姓林,家里做建材生意起家,几十年前转营酒店业,在海城这带赫赫有名。她是林家二小姐,当年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不想却以死相逼,嫁到了无权无势的苏家,从此沉寂了二十年。

就在众人为苏夫人可惜之时,她的小儿子苏文远学成归国回来后,在海城大展手脚,硬生生在房地产中异军突起,两年不到便成为了地产界新贵。

从此一飞冲天,身价接连猛涨,越发让人忌惮。

故顶着林家之女和苏文远母亲这两层身份,苏夫人这场六十大寿办得热闹无比。

不管是百年传承的世家,还是商界新贵都乐意卖她面子,前来参加寿宴,有不少人,还以接到邀请函为荣。

此时离寿宴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宾客们便已经到场了大半,不少政商界熟面孔都在其中,还有部分当红明星。

小提琴悠扬的音乐声里,众人风度翩翩地谈笑风生,苏夫人也端着酒杯,微笑着宾客们寒暄。

门外有保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悄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苏夫人眉梢间略带喜意:“在楼下了?”

随后歉意地看向面前的一对夫妇:“不好意思,华先生、华太太,我出去接一名贵客,失陪一下。”说完,便随着保镖往门口走去。

……步伐略急。

华太太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小声问丈夫:“哪位不得了的贵客,还需要苏夫人亲自迎接啊?”

华先生不解地蹙了蹙眉,轻轻摇头。

现在到场的说实话,不乏一些响当当的人物,但还没谁能让苏夫人这么慎重。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在了门口。

没过多久,那头便有动静传来。

苏夫人走在前面,转过头笑盈盈地对着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一个服务生迎上去,恰好挡住了来着的身影。

等到服务生离开,华太太看清苏夫人这位贵客后,却倍感意外。

这位也太年轻了吧。

看上去顶多二十来岁,白净俊秀,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跟个刚进大学的学生似的。

苏夫人的态度一直很殷切,自从他进来,嘴角的弧度是越来越灿烂。

华太太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发现还真不认识这号人物。

难道是哪位大佬的公子?

她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丈夫的同款懵逼脸……

不远处正在招呼宾客的苏文远也注意到了这边,转头望过来时,兀地怔了一下。

此刻的易天脱去了宽大的道袍,一身西装笔挺,短发黑亮蓬勃。

西裤包裹着的两条腿笔直修长,窄臀细腰,肩膀瘦削却恰到好处,璀璨的水晶灯下,皮肤白得几近透明。

易天正和苏夫人讲着话,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倒是身边那个姓陆的瘸子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地抬头,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目光。

“文远?”

苏文远回过神,淡着脸收回视线,微笑举杯:“钟叔叔,您说。”

第23章

这边,苏夫人正抓着易天的手,语气难得兴奋:“易大师,您那儿还有没归玄真人的挂像?我想贴一张在家里。”

易天:“哈??”

苏夫人:“您不知道,我这人平日爱打打麻将,运气却一向不怎么好,老是输钱。”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喜不自禁道,“但是自从上次在成宝阁拜了归玄真人,您猜怎么着?我这段时间每天打麻将,没输过一次!”

“哇,这么棒!”

受到捧场小王子易天的鼓舞,苏夫人谈兴更高:“真的!太灵了!昨天张太太还说笑,讲再跟我玩下去得破产咯。易大师,我是真的想买一张归玄真人的挂像,或者有铜像吗?我想供奉一座。”

易天:“额…………”

他实在很不好意思告诉苏夫人,他自己都还没铜像呢,算算日子,大约还得等一个月才能送来。

听完易天的话,苏夫人关心道:“易大师,不知给真人定制的金身多高?”

“七尺左右吧。”易天答道。

“那不行!至少得两米八才符合真人的气场!”苏夫人大手一挥,“这样,做两米八的,剩下的钱我来出,算是给真人的香火钱。”

易天:“啊???”

两米八的金身,易天默默换算了一下,发现至少得多花三十多万。

……不知道祖师爷有没有一种被土豪包养的感觉。

正感慨着,远远地就见小秋提着裙摆走了过来,然后,非常愉快地加入了“归玄真人”超级话题。

易天也觉得有点神奇。

祖师爷没有信众,比起其他神仙的确是略闲。

可易天没想到他会这么闲,什么鸡毛蒜皮儿的事都要管上一管。

重点是,竟然还能管到微博中奖,难道祖师爷在天庭负责养锦鲤?

听小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锦鲤运,易天忍不住想吐槽祖师爷,天天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他,有这种好事儿怎么都不优先考虑一下徒孙呢。

两人交流了一番供奉心得,末了,苏夫人殷切地:“易大师,归玄真人有没什么爱好啊?口味怎么样,我怕买的东西他不爱吃。”

易天默默擦了擦汗:“苹果吧,祖师爷最爱吃这个了。”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后,小秋的注意力终于从祖师爷转移到了易天身上,吃惊地道:“咦,易大师,您剪头发啦!”

易天笑笑:“对呀!”

小秋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试探地问道:“你们道教不是都必须要留发吗?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道观的主持,这方面也了解过一点。”

“嗯嗯,他应该是全真派吧!”易天解释,“我是丹鼎派的,我们门派现在就属祖师爷最大,我算过卦啦,他没什么意见。”

小秋立马星星眼:“祖师爷真是位英明神武、当机立断、与时俱进的好神仙!”

易天:“……”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忠粉么!

小秋拿出小本本,一脸痴迷:“对了,易大师,祖师爷的诞辰是几几年几月几号啊?什么星座?血型?喜欢什么颜色?幸运数字?”

易天:“…………”突然觉得自己不配做徒孙!

……

大厅东南角的华太太一直注意着这边,见苏夫人一脸开心地聊了好久都舍不得离开,心中纳闷儿不已。

不过,她没工夫多想,因为付国礼已经入场。

老实说,她和丈夫今天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趁机接触一下付国礼,顺利的话能谈下进一步合作那便再好不过。

华太太当即打起精神,挽着丈夫的手臂,快步迎上前去:“付先生付太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付国礼夫妇笑着寒暄,不过眼神却望向另一处。

没等进入正题,付国礼便略带歉意地冲二人笑笑,“不好意思华先生,我有点急事,暂时失陪一下。”

随后,付家夫妇俩便匆匆离开。

……

易天还在和苏夫人、小秋两人深入交流祖师爷的兴趣好爱,便听身后一个沉稳的男声:“易大师。”

回头一看,咦,又碰到熟人了。

笑眯眯的打招呼:“付先生。”

待看到他旁边那人时,易天却微微一愣,过了几秒才不确定地唤道,“付太太?”

眼前的女人的确是付太太,只不过当初一身的红斑已然褪去,露出原本的容貌。

易天二人这才发现,付太太当真眉目温柔,美貌出众,站在体型较为彪悍的付国礼身旁,更显得娇俏温婉。

易天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付太太好漂亮呀!”

付太太莞尔一笑,感激地:“这也多亏了易大师,我现在想来都后怕得很。”

苏夫人并不知情,两家关系不错,忙关心地问道:“小柔,怎么了?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付太太:“说起来还要感谢苏先生,要不是他我哪有机会结识易大师啊。”

这件事牵涉到了付国礼的前妻,以及一些隐私相关,不太好说明说,于是付太太只说自己生了一场怪病,身上长出一种又痒又痛的红斑。

期间去了各大医院、找了无数的名医,都没有丝毫用处,反而越来越严重。

通过苏文远的介绍,结识了易大师,当天便止住了痒。

随后易大师给赐了另一种口服药丸,第二天开始,红斑竟然渐渐消退下去,不到一月,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原貌。

她这个病确实离奇,苏夫人和小秋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秋还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佩服道:“真的耶!易大师真心厉害,现在哪还看得出来你大病过一场!……不愧是祖师爷的徒孙!”

易天:“QAQ”

苏夫人拉住她的手,后怕地宽慰道:“好孩子,你是个善良懂事的,这才叫你遇见了易大师,逢凶化吉。”

三个人深以为然,易大师短易大师长的,将易天一顿猛夸,当然小秋的主要夸奖对象必须是爱豆,再顺便夸一夸易天。

易天听着各种不要钱的花式吹捧,一阵汗颜。

华太太一直暗中留心这边的情况,看着越来越壮大的聊天阵营,心里越发纳闷儿。

原本他还以为付国礼夫妇的目标是苏夫人,可从对话的姿态上来看,却完全不像这么回事。

现在队形是,苏夫人、付国礼夫妇,还有一个小姑娘,几人一起将那位笑眯眯的年轻人团团围住,很明显,话题一直围绕着那人。

到底什么来头啊啊!!

华太太感觉自己要抓狂了!

正在抓狂着,身边一个女人欣喜的:“嗳,是易大师!”

易大师??

接着,女人款款走到那边,加入了豪华吹捧套餐。

华太太:“…………”

这位女士便是海城电视台的副台长,雪薇。

前几个月她生日时,曾经收到下属齐兰送的成宝阁美白丸,当时她半信不信,秉着习惯性的谨慎原则,深思之后还是决定不用不明品牌的产品,所以一直放置在家。

直到见识到苏文远对成宝阁推崇备至,她才猛然想起这款产品。

回家之后,立马将美白丸翻出来,打电话问了下齐兰,确定这个就是成宝阁推出的后,她便不再犹豫,当即服用了一粒。

……毕竟这是苏文远这种大佬都在卖的安利。

不得不说,她服用过后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

不同于护肤品类的即时美白效果,也和市面上各种大牌内服美白产品区别甚大,成宝阁这款美白丸的原理似乎是中医学里的调节脏腑,通气血、去黄气,调理肝气郁结等。

不仅是气色上的改变,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皮肤慢慢地调理到了一种非常健康的状态,白得透亮,且有血色。

连嘴唇的颜色都变浅了一些。

看到效果的雪薇高兴坏了,服用完后,正准备让齐兰再给她带两粒,却发现成宝阁的手提袋上竟然还印着易大师的微信。

当时便赶紧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加了微信。

之后却更加惊喜地发现,成宝阁竟然推出了新品——减肥丸!!

立马激动地发了微信前去咨询,却被客服遗憾地告知,这段产品暂时缺货,预定后大概要等到后天才能拿到两粒。

正郁闷着,却不曾想在这里遇见了易大师本人。

雪薇热情地迎上去,先是祝福苏夫人生日快乐,寒暄一阵之后,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带到了易天身上。

她苦笑:“易大师,您家的减肥丸也太畅销了。我现在都还没订到货呢!”

她这话一出口,小秋立马找到了组织,举手:“我也是!今天一早去订货就没有了,哎,还得等上两天哦。”

前些天,易天将好多库存丹药卖给了vip客户袁续,研究出减肥丸之后,便开始炼制回春丸等道家丹药,以防万一,所以没时间炼减肥丸。

当然,他们也完全没想到这款新品一经推出便异常火爆,没过一个星期,就已经脱销。

雪薇和小秋感叹了一番减肥丸的畅销后,又开始交流产品使用心得。

再后来,由于两人都从事媒体行业,话题便自然过渡到了对易天采访。

聊着聊着,雪薇突然来了灵光,沉吟片刻,道:“不知易大师有没兴趣做一档电视专访?”

第24章

专访这个主意,雪薇也是临时想到的。

她大致讲述了一下构想,就是将成宝阁制药的过程拍摄下来,添加到电视台现在正在规划的民间文化纪录片中,和佛教南山寺一起并到一期,突出宗教文化差异。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宗教信仰与传统医术》。

但是吧,宗教信仰和宣扬迷信之间的尺度得好好把握一下,最好是先介绍得神秘一点,再以走进科学的方式揭秘,这样一来通过广电审核绝对没问题。

易天没想到刚上完报纸,就遇到上电视宣传的机会,而且还是这种十多分钟的短纪录片,主题也非常理想,立刻开心地应承下来:“这个好!”

苏夫人连连点头:“确实不错,正适合成宝阁。”

付国礼沉思片刻:“这样,我跟海市道教协会会长关系还不错,应该可以办个道教文化传播中心的证书,到时候做个牌子给挂在门口。”

雪薇笑着:“行,到时候把证件弄好了复印一份,我交台里去,广电那边备案就更方便了。”

几个人商量了没几分钟,就干脆利落地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末了,雪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易大师您的制药过程,会不会不方便拍摄下来?”

是她没考虑周全,想来这种药方也是要保密的。

怕易天为难,她主动提出:“不方便也没事,我们可以摆拍一下,其他事情交给后期来做。”

没想到易天倒是一点不介意,咧着一排大白牙:“没事没事,全程跟拍完全没问题的!”

这件事他完全不担心。

材料什么都是其次,真正的技术是他们丹鼎派的炼丹术,能偷学到才怪。

雪薇面上一喜:“那就太好了。”这种纪录片最重要的就是真实感,后期处理的怎么也比不上实拍来得原汁原味。

易天想了下,“对了,节目上能不能加上我们丹鼎派三个字呀?”

“当然没问题。”雪薇道,“易大师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核对一下拍摄档期吧。要不,下星期?”

易天有点为难:“能挪到下月吗?二十天后,可以吗。”

主要是祖师爷的金身还没做好呢。

上报纸被网友吐槽挂像太low,要是电视上还没个金身,祖师爷肯定要气炸。

“行。”雪薇算了下其他专题的时间,风风火火地拍了板。

苏夫人还有其他宾客需要招待,帮着易天把这件事定好后,便由后辈们簇拥着离开了。

只是离去前,到底不放心,就祖师爷金身的尺寸问题再三嘱咐易天,特意强调,一定要两米八,矮了不够有排面儿。

易天:“……”

他真觉得苏夫人别的都好,就是太追求“大”了。

车要最长的,锦旗要最大,金身也要最高……

是地主审美没错了。

易天这边的动静并不太大,除了一开始就暗中窥视的华太太外,根本没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其他人陆续散去后,就更没人注意到他了。

易天终于轻松了不少,刚在某个角落的沙发前坐下,面前的小茶几上便出现了一盘苹果,一小碟点心。

抬头,就看到陆烨收回手,跛着一只腿面无表情地走到茶几对面,坐下。

易天很惊喜地拿起小叉子,叉一小块:“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苹果呀!”

陆烨白他一眼,哼一声:“在你说祖师爷最喜欢吃苹果的时候。”

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易天顿时:“……咳咳。”

陆烨慢条斯理地往沙发上一靠,抬了抬眼皮:“不是吗?哪次祖师爷案桌上的供奉不是你爱吃的?”

易天:“QAQ”

陆烨继续拆台:“别以为我不知道,早课一做完,那些东西就进了你的嘴巴!”

他好几次都看到这小道士吧唧吧唧地吃着祖师爷的供奉,完事儿后还一脸满足地眯起眼睛!

哼!

易天欲哭无泪:“……你住嘴!”

陆烨偏不:“我揪着你好几次——”

易天红着脸抓了一把苹果块,一股脑塞他嘴里。

陆烨大怒,却被苹果堵住了嘴,只能瞪着眼睛:“唔……唔唔……!!!”

反手一块点心塞易天嘴里。

待到吃正餐时,两个人都早已被对方给塞饱了……

八点左右,宾客开始离场,易天跟相熟的人一一告别,来到付国礼面前时,却惊讶地“咦”地一声。

付国礼正被一对夫妇拉着聊事情。

站在他对面那位先生西装革履,看上去器宇不凡,但易天却明显看到他上空盘旋的黑气,一丝丝地往头顶钻去,旁边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太太。

头上亦有同样黑气,只不过稍淡一些。

易天看了眼付国礼,后者应该跟这两人关系一般,并没准备为易天介绍,他便没多说什么。

转过身走了两步,却隐约听到付国礼婉拒道:“华先生华太太,这个项目可能不太适合……”

******

二十天后,一辆大货车停在了街心广场靠主干道的路边上。

而后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人从车上跳下来。

领头的老板给客户那边打了个电话,确定了收货地址后,下车,砰一声关上车门,走到车屁股。

看一眼红布包裹着的巨大铜像,手一挥:“干活吧。”

……

工人们接上卸货用的铁板、楼梯,十来个人分工合作,挑的挑、系绳的系绳,齐声吆喝着“一二一”,暴着青筋将铜像挑起,一寸寸地挪到铁板上。

由于太过沉重,刚挪上去,厚厚的铁板便往下凹了十多公分。

此时街心广场人声鼎沸,大爷大妈们悠闲地坐在树边打牌喝茶掏耳朵,不一会儿都陆续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十多个满身力气的大汉,抬着一个巨型不明物体,大冬天的,汗水一颗颗地往下滚。

那巨物用红布包裹着,长约三米,尼龙绳系住的地方隐约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街坊们纷纷跑过去,好奇的:“这啥啊,小伙子?”

领头那人嘿嘿一笑:“金身,全铜的。”

“铜的啊,我说看着咋这么沉啊,那值钱咯!这得多重啊?”

男人拍了拍红布:“一吨多吧。”

街坊们惊呆了,一吨多重的铜像啊,那得多少钱呢!

“这么大一尊,送哪儿去呢?”

男人接着,指了指对面破小的平房。

“成宝阁。”

******

易天一早就拉着师侄沐浴焚香完毕,在店里等着祖师爷金身的到来。

接到那边电话,二人连忙起身走到门口迎接,左等右等等了好半天,终于看见一大群人,围着一个巨大的红布,缓慢地移动过来。

李婶还专门跑过来给易天报喜:“小天,你家订的铜像到了!好大一尊呐!是什么啊?”

易天喜气洋洋的:“嗯嗯,谢谢李婶,是……是我家祖师爷的金身。”

“噢,”李婶紧接着关心道,“听说要六十多万呢?真的假的?”

易天点头,蓬松的短发上下一飞一飞的:“嗯嗯,对呀!”

“噢!”李婶赶紧又跑回去,给大家伙通风报信,“我打听清楚了,是他祖师爷,我的乖乖,真花了六十多万呢!”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易天眼睁睁看着那红布包裹的铜像越来越近,连忙迎上去,又被街坊七嘴八舌地围在中间打听了好久。

临到进门之时,祖师爷的肚子差点没过得去,大家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险险送去了后院,而后齐心协力将铜像扶正。

成宝阁后院的坝子本就不大,又高又壮的祖师爷落地之后,便显得更加狭小了些,特别是为了匹配两米八的金身,易天特意定制了一条长长的供奉桌,以及一个蒲团,边上是一块介绍牌,详细描述了祖师爷的生平。

设备也是非常齐全了。

在街坊们期待的目光下,易天和张元瑞一人扯住一头红布,往下一扯,祖师爷的铜像冒着闪亮亮的金光,猛一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街坊们仰头,目光至下而上的同时,发出一声声的赞叹。

雕像实打实的两米八,比成宝阁的楼顶矮不了多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高大,大家站的距离又很近,众人总觉得这雕像有种莫名的震慑感,叫人忍不住想要参拜。

易天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炉、蜡烛,点上,恭敬地跪在蒲团上,上了头柱香。

等到师侄张元瑞和陆帮工拜完,易天清了清嗓子:“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丹鼎派的祖师爷,归玄真人。从今日起,大家可以过来免费参拜供奉!”

他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街坊们很给面子地排队供奉,突然有点小激动。

咦?似乎已经完成了一个小目标呢。

******

金身落地之后,易天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外面那张破破烂烂的挂像也被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座大约八十公分的缩小版金身,这样一来祖师爷就有两套房子了,想住哪儿住哪儿。

想出门晒晒太阳就到坝子里的大房子住去,下雨天就搬到店里的小房子里。

嗯,完美。

这天,易天刚好供奉完祖师爷,泡了一壶明前龙井,慢悠悠地品着茶,顺便……从祖师爷的供奉桌上默默抽走一个苹果,哼哧哼哧地小口啃着。

店门口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就这儿吧休息一下。”

“行,前面有家包子铺,咱们到那儿休息一下。”

“哟呵,减肥还吃包子呢?”

“……”

这些人说着话,陆续从易天门口经过。

易天抬头一看。

一群人推着自行车,头、膝盖、手肘上都带着护具,气喘吁吁地走过去。

性别不同、年龄不一,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胖。

非常胖。

看着跟领队似的男人背对着成宝阁,组织着:“来,这边,胡记包子铺,统一休息半小时啊,然后继续!”

第25章

王刚勇今年35岁,隔壁临城人,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包装生产厂做经理,几年后自己出来单干,捣鼓着办了一家厂子。

这两年包装厂生意越做越大,他的肚子也跟着越来越大。

没办法,平常生意往来什么的,应酬难免,加之年近四十,身体新陈代谢日渐变慢,慢慢地从一个校草级别的人物,变成了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大叔。

原本他自己也得过且过,但就在前几个月参加了一场同学会,同学们——尤其是女同学们看见他的模样,简直不能接受,纷纷开始怀念校草年轻时的容貌。

不知是谁,还找到了王刚勇大学时的照片,把现在的照片拼接成对比图,放到了网上,大呼#岁月是把杀猪刀#,还引起了不少共鸣。

回家后的王刚勇痛定思痛,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成功减肥,重拾校草光辉。

于是,上网搜孙各种减肥信息,而后加入了海城本地的减肥团,和大家约好平时一起打卡减肥,互相督促。

王刚勇一进来,便发挥了自己这么多年做管理的特长,没过几天便混得如鱼得水,积极组织群友,每周都会举办一两次集体户外活动,如爬山、徒步、环城跑、团体马拉松等。

大家一起相伴减肥的同时,还有效地增进了群友感情,群主是个不怎么管事的,王刚勇在群里的地位也逐渐变成了默认的组织者和领导者。

这次王刚勇提出了自行车骑行活动,组织了二十来名群友,一起从临城骑行到省会海城,再原路返回。

临城和海城距离较近,大约73公里,加上城里20来公里的路程,来回就是180多公里,王刚勇计划往返四天时间,平均一天得骑四五十公里。

按照计划,骑行速度在每小时15公里左右,每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休息一次,到达街心广场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

胡叔一看,浩浩荡荡一群胖子朝自己店铺走来,喘着粗气儿:“老板,给我们一人上一碗粥、一包子,俩鸡蛋。”

一个包子?

“好嘞。”胡叔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捡包子舀稀饭,笑着,“你们运动量这么大,吃一个包子哪够啊!”

王刚勇找了个位置坐下:“减肥呢。”

等到端上去时,胡叔打量这群胖子一眼,慢悠悠的,语气略得意:“减肥其实挺容易的,哪需要节食啊。”

众胖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胡叔拍了拍肚子:“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一个月前我肚腩还挺大的呢,至少也有那位兄弟那么大吧。”

王刚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又回头打量这包子铺老板一眼,有点惊讶:“真的假的?你一个月就瘦这么厉害?没少吃苦吧!”

胡叔嘿嘿一笑:“吃啥苦啊,照常吃喝。”

一队员来了兴趣:“你有啥秘诀呢?”

胡叔弯腰,往对面一指:“成宝阁,那三个字看到没?那是家道医馆,里面有一款减肥丸……我只吃了两颗,肚子就没了。”

众人本来还挺有兴趣的,可此刻见他张嘴就安利对面店的减肥药,顿时失去了探究的欲望。

——哦,原来是打广告呢。

说实话,他们群的人什么减肥玩意儿没试过呢,最后就总结出来一条真理:少动嘴迈开腿!

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基本都是骗人的。

见众人一脸不信,胡叔也不着急,可惜地叹口气:“看见没,我就说你们不信吧!”

他眼睛扫一圈,“你们打哪儿来啊?”

“临城。”王刚勇回道。

胡叔表示理解:“那不知道也正常。算了,你们不信我也理解,这样,你们谁要是有心的话可以到我们这片儿打听一下,随便找几个人问下成宝阁的口碑就知道了。”

正说着,有人过来买包子:“胡叔,四个包子。”

胡叔:“佳佳啊,跑步回来了?我瞧着你这两天又瘦了啊。”

孙佳佳扎着个马尾,站在太阳底下,虽然不算太瘦,但整个人精神又漂亮,跟之前胖乎乎又萎靡不振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咧嘴笑着:“对呀!这星期又瘦了两公斤。对了胡叔,我找到工作了,在江源机场做地勤,明天要搬去宿舍啦!”

孙佳佳这段时间体重直线下降,运气却越来越好。

她学历不高,又没什么特长,差点的工作她不愿意去,好点的人家也有更好的选择,辞职后一直在家找着,却始终高不成低不就的,

可没想到半月前一直没机会的江源机场,突然设立了一个新部门,这下就空出了几个职位。

刚好她有同学在那边上班,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通知她。

一应聘,身高卡着标准线通过,体重刚好比及格线轻一两!

本来也轮不到她,但机场要得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应聘上了……孙佳佳现在都还觉得很梦幻呢。

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了原因。

第一,确实瘦了很多,不然第一关就被刷下来了。

第二,她拜了祖师爷啊!

这么想着,拿着包子一边匆匆离去,一边回头跟胡叔道:“我先走了啊胡叔,得去成宝阁拜拜祖师爷,顺便订两粒减肥丸带过去。”

待孙佳佳走后,胡叔一脸高深莫测:“看到没,我没哄你们吧?”

众人反应不一,有人依旧不信,也有的人面上露出犹豫之色,明显有点心动。

王刚勇朝对面成宝阁望一眼,若有所思地咬了口包子。

……

一行人吃过早饭,沿着街心广场缓慢骑行。

王刚勇随便找了个路人,假借着问路,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扯到成宝阁上面。

哪知那人立刻就做出恍然大悟状:“你们是去买减肥丸的吧?这东西真不错,我舅妈的侄子的女朋友吃了这个瘦好多呢!”

接着,王刚勇又问了几名路人,无一例外,都是满口夸赞。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两秒,王刚勇拍板:“走,咱看看去!”

……

易天看了会儿丹书,听见店门口有点吵闹。

抬头一看,那个自行车队又回来了。

领头的那男人率先走进来:“你好,听说这儿有减肥丸卖?”

易天再抬眼,好家伙,十多二十个一脸横肉的胖子齐齐堵在他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店里光线都挡了大半!

场面颇为壮观。

易天眼睛一亮,哟,这是来大客户了啊!

“你这个身材,四肢胖腰还勉强,用3号和4号搭配正好。”

“你这全身胖得挺均匀的的啊,用4号就够了,三粒一个疗程,服用完后看情况再决定。”

“咦,你除了胖还想还有点痘痘哦,试试我们成宝阁的雪颜丸吧,搭配使用,混合调理,效果更棒!”

“……”

王刚勇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像道士的道士。

白净俊秀,年轻得不像话,一头黑亮蓬松的短发,笑起来明亮打眼,要不是穿着一身素色道袍,看着就跟个大学生似的。

只看这副模样,王刚勇更愿意相信他是个小骗子。

但还是算了,买就买吧。

毕竟这道士长这么好看,还是颇有他年轻时候风采的……

王刚勇带着群友们团购了大批药丸,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这边路窄人多,不好骑行,大家伙便沿着地图走了几分钟,正准备上车,却被一个街边发传单的女人死皮赖脸地拦住,一个劲儿地给他们推销:“帅哥们看一看啊,我们店最近减肥项目打骨折了啊,折上折,买三个疗程送一个疗程了啊!无效包退款!”

队伍里有人婉拒:“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刚买了前边那家的减肥丸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着,根本没注意背后女人怨毒的眼神。

女人气呼呼地回到店,端起一杯水泄愤一般,咕噜咕噜一口气喝掉,孔伟从里面走出来,不耐烦地:“又怎么了?”

女人一摔杯子:“那不要脸的成宝阁,什么玩意儿啊!出什么美白丸减肥丸,现在顾客都跑到他们那儿去了!刚碰见一群胖子,一个个的包里都揣着那什么药丸,要不是成宝阁,这些单子指定是咱们的。”

孔伟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上次他打电话偷偷举报他们,本以为会遭到查办,哪晓得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中医从业资格证,直接一张道士证搞定。

没整到人,孔伟心里原本就不舒服,偏偏以前的老顾客接连跑去买药丸,痘痘没了、人也变白变瘦了,根本不需要到他这儿来,害得他生意越来越差,成天到晚都没什么人。

这么下去迟早要被怼垮,得想个法子阴他们一把才是!

如果他家的药出点儿问题……孔伟眯着眼睛,脑子转得飞快。

******

接了个远销外市的大单子,易天神清气爽。

还没开心完,付国礼电话里又告诉他一件大喜事。

道教文化传播点的证件办下来了!

付国礼还一手包办,为成宝阁定了一块红木牌匾,和证书一同送过来。

一小时后,易天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背着小手看着师傅们乒乒乓乓地订牌匾,眼睛扫向“道教文化传播点”几个大字,心里美滋滋的。

刚好看到成宝阁店里一闪而过的身影,易天连忙踮起脚尖,冲他开心地挥手:“陆哥陆哥,过来看看,咱们的证书下来啦!”

陆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很不屑:“不就是一张证书嘛?要我回去了,分分钟给你弄十个!”

易天默默望着他:“……陆哥。”

“嗯?”

“不装逼我们还是好朋友。”

陆烨很生气:“你等着,我——”

易天只道是戳到了他的痛处,连忙安抚般地转移话题:“对啦,你这两天怎么老是不见人影呀?在干嘛呢。”

现在制药过程基本都已经自动化了,平时这个时间陆烨要么在玩手机,要么跟他在一起品茶供奉什么的,可这两天休息时却经常见不到他的人影。

还有一次看到他鬼鬼祟祟地捧着手机瞎戳戳,见到易天过去,连忙若无其事地关掉屏幕。

原本易天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陆烨却跟被踩到尾巴的小狗似的,蹭地一下僵住了。

支支吾吾了许久,最后才又羞又怒地吼道:“你管我!”

易天:“……”

他哦一声,继续仰着头,眉眼弯弯地盯着牌匾。

旁边某人别扭了好半天,挣扎来挣扎去的,最后终于把眼一闭,放低了声音:“那个、今天是不是该发工资了。”

易天:“……”

陆烨实在不想这么丢脸,特别是为了钱这么丢脸。

可特么的他实在没钱了!!

这段时间家里那老两口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地问他到底在哪儿。

说了在海边不算,还要他提供照片!!

说什么无图无真相!!

起初还好,他每天在网上买几张照片,将就能对付,然后再花钱让人把自己p上去。

可后来……他没钱了。

老头子催得厉害,他只好自己在网上搜索p图教程,挑灯苦学了好几天,几乎没把眼给熬瞎,这才磕磕绊绊地完成一张。

……

城市另一头的别墅区。

陆明华盯着儿子发来的照片看了好久,回头问媳妇儿:“你过来瞧瞧,这张像不像p的?”

林美凑过去一看,忍不住吐槽儿子:“这图p得也太假了吧!当我们智障呢?”

碧蓝的大海,金黄的沙滩,上面横躺着抠图线条十分明显的凶巴巴儿子。

……

陆明华把手机一摔,过几秒又捡起来,沉着脸看向桌子上的某份报纸,给苏夫人打了个电话。

“你好苏夫人……对,不好意思,上次实在没能抽出身过来贺寿……我看到您去道医馆的新闻……对,我这肩椎不是老疼嘛哈哈哈,就想问下能否告知一下地址……好,好的。”

第26章

时隔一个多月,成宝阁又迎来了一辆豪车。

陆明华下车,抬头看一眼招牌,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面上喜怒不定。

林美站在店门口,眉心微蹙,显得几分忧心忡忡:“老陆,儿、儿子就在这儿?”

眼前是一间狭小的店面,看上去似乎重新装修过,墙面崭新,却又带着古朴厚重的质感,右边挂着一个红木牌匾,写着“道教文化指定传播点”几个大字。

怎么看都和他们儿子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啊。

陆明华哼一声,“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抬脚迈了进去。

******

易天洗了几个苹果,摆到祖师爷面前,供奉了一番,然后暗戳戳顺了一个,若无其事地啃了几口。

陆烨的声音坝子里远远地传过来:“今天发多少货?”

易天翘着腿悠闲地吧唧吧唧,翻了翻账本:“37件。”

陆烨手上动作一顿,皱着眉头很是不满地嘟哝:“才这么点儿?”

他家小道士炼的丹药这么管用,就应该秒秒钟售罄!

“礼拜二嘛,难免生意稍微差一点点。”易天正回答着,便看到门口的豪车上下来夫妇模样的两个人,在店前观望了两秒,挺直着身板儿走进来。

进来后,先四下仔仔细细观察一遍,一个墙缝缝都不放过。

男人的目光在那锦旗上停留数秒,拿出一张报纸,看看图片,再看看锦旗,确认无误了才转过身,居高临下的:“你们这儿就是成宝阁?”

易天:“……”

不知为什么,这个语气、这种王之藐视的神态,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自从易天上了日报,隔三差五便有各种各样的人找上门来,所以他也没太意外,只放下只啃了几口的苹果,站起身来笑吟吟地点头:“对呀!我们是道医馆,主要是调理身体,您二位想看哪方面?”

一张报纸递到他面前,语气冷硬:“这个人你认识吗?”

“啊??”易天下意识低头,就看到这人指着陆烨的脸,指尖恶狠狠地抠出一条指甲痕。

咦,莫非是……来寻仇的?

想来陆烨那个脾气,惹上什么人也并不意外。

易天谨慎起来,想摇头说不认识,但身为道教弟子,又不能说谎,于是他只能闭紧了嘴巴,神态警惕地看着这个中年男人。

陆明华有点生气,吼道:“到底认不认识?还有,你那什么眼神!”

在坝子里装药的陆烨听着店里好像有人闹场,眉头一皱,抡起周边的擀药杖,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赶到前厅。

拧着眉毛,一脸凶相:“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一个字刚落音,便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定在了原地。

对面的陆明华两口子也浑身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狭窄的后门口,立着多日不见……据说正在美女如云的私人海滩度假的儿子。

穿着一个大黑袄子,套着黑乎乎不知道沾着什么东西的手套,面前系着一个天蓝色的碎花围裙,肩膀边角还有两排土里吧唧的木耳边。

!!!

再配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以及手里的擀面杖。

简直不忍直视好吗!!

林美呆了半晌,突然觉得有点晕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你——”

陆烨眼皮一跳,一瞬间脑子里弹出一满屏的弹幕。

妈的,暴露了!!

谁特么告的密!!

要被拎回家了??

不行,决不能走!

来不及多想为什么自己不能走,他便抢先一步打断林美:“对,我就是……圆圆的同班同学,陆烨!”

陆明华:“???”

林美:“???”

圆圆……不就是儿子的小名吗?

小时候长得圆头圆脑的,他奶奶就给起了这个小名,十岁后就再不许别人这么叫他了。

易天一脸懵逼地望向他:“这两位是?”

陆烨目光闪烁数秒:“我同学圆圆的舅舅舅妈。”

舅舅舅妈更加懵逼地望着他:“…………”

******

卧室里,两个大男人对立而坐,互相看着对方干瞪眼。

一旁的林美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靠里墙是一张一米八的床、上面铺着一层小碎花床单,以及叠得整整齐齐的同系列碎花被子。

中间一胎老式笨重的电视机,对面一张临时搭的小沙发床,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你这段日子就睡这里?”林美抖着嘴唇指了指小沙发床,“这里连腿都伸不开!!”

陆烨无所谓地回:“我睡床。”

不过他到底往沙发床看了眼,被林美这么一提醒,陆烨突然意识到这张床似乎真的有点小。

小道士也有178,每次睡在沙发床上,脚一蹬直,脚后跟都快掉出去的样子。

这样想着,便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

陆明华懒得跟他绕圈子,直入主题:“说吧,怎么回事。”

他这个儿子,原本就是被宠着捧着长大的,前两年出了车祸,左腿瘦了严重的伤,至今还轻微残疾,各大医院都摇头叹气地表示,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从那以后,全家人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只恨不能将他宠上天,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

而现在,他却偷偷摸摸地藏在这个破旧小屋里,给那短发小道士打工。讲真,这个屋子又潮又旧,还没他家一个厕所大。

……实在是毁三观好吗!

陆明华表示,完全不能忍。

陆烨沉默片刻,憋出两只字:“治腿。”

而后,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不然自己凭什么要待这里?

他理直气壮的:“这小道士能治好我的腿!”

接着,挑挑拣拣地把这件事说了一遍,末了,翻了个白,得出总结,“不然待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干什么?”

老两口起初觉得不可能,再一想苏夫人提起成宝阁说的那些夸上天的话,又觉得好像儿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陆明华的面色终于松缓下来。

林美喜不自禁,又红了眼眶:“要是真能治好你的腿,吃这么些苦也是值得的,就是可怜我们圆圆……”

陆烨一听这两个字,脸一黑:“妈,别乱喊!”

解释清楚后,几人各自放下心来,往门口走。

林美突然想到一点:“咦,治腿非要在这儿帮工吗?我们给钱不就行了?”

陆烨身型一顿,而后默默抬脚走人,只当没听到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

易天瞅着陆烨跟朋友的舅舅舅妈谈完事,神色复杂地从里屋出来,他看了下时间,有点纠结要不要留人家吃午饭。

还没问出口,同学舅舅理了理西服,一脸冷漠:“走吧。”

同学舅妈舍不得地看着陆烨:“儿……你在这儿好好的,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嘤嘤……”

易天:“……”

他不是很明白同学的舅妈有啥好想的。

陆烨“嗯”“啊”“哦”,冷漠三连击。

送到门口,陆烨突然:“等等!”

他从柜子里取出两盒药丸子,“你之前不是说想瘦肚子嘛,这里,减肥丸,买几粒再走。”

易天很佩服,连同学舅妈想瘦肚子都知道啊。

“啊?”林美瞄了眼小道士,所以儿子这是在做业绩吗?

她点头,“好好好!多少钱?”

易天:“三……”

陆烨冷冷的:“三万八!”

易天:“!!!”

他突然很心虚,但不好当面驳陆烨面子,歪着脑袋沉吟一下下,“不如我们给舅妈打个折吧。”

陆烨很不情愿地妥协:“好吧,那就99折吧。”

被陆哥骚操作震惊到窒息的易天:“…………”

******

送走了斥巨资买减肥丸的同学土豪舅妈,易天刚想抽身回店里教育教育帮工,紧接着又迎来了一辆商务车。

上面写着“海城电视台”这几个字。

停车后,几个人扛着摄影机、打光板等专业设备,陆续下车。

雪薇今天亲自过来了,她从副驾上跳下来,盯着前面一辆车的车牌号,有点愣神。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陆家那位的专驾吧?

莫非易大师跟陆家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

看到电视台来采访,热情的街坊们早就一窝蜂地过来围观,嗑着瓜子津津乐道:

“这成宝阁就是不得了哟,刚上了日报,又要上电视台,所以说啊这种百年传承下来的老店,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可不是嘛,我祖爷爷那辈儿就开始在这儿看病,到底是出过御医的人家,医术就是不同凡响!你看看成宝阁的这些东西,哪个不是好玩意儿啊!价格还实惠,咱们老百姓都能消费得起。”

“……”

雪薇听着这些议论声,立马有了新点子:“录下来录下来,这些场景全部录下来,挑几个说话利索的,单独给镜头。”

副导:“薇姐,要不要写点稿子。”

雪薇摇头:“不用,要的就是这种朴实。”

副导马上安排机位,顺便到门口去问周围的街坊,有没有愿意站出来接受采访的。

街坊们一听还能有上电视这种好事,好些胆大的争相举手:“我我我!”

而后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另一个机位准备好后,按了开机键,从门口开始。

成宝阁这三个字出自易天之手,陆烨曾用“沉静闲适,兼纳乾坤”这八个字来形容他的字。

老实说,还真的很贴切。

易天从小便受道教文化熏陶,书法里自然便涵盖了一层道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镜头从招牌缓慢掠过,再对准进门右手边的牌匾,而后徐徐推进,一个穿着道袍的短发男子坐在棕色古木模样的茶几前。

面前放着茶盘。

男子扣着茶壶抬手,淙淙茶水顺着壶嘴淌进紫红的茶杯里,声音潺潺清透。

推进的镜头里,他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到最后,剔透肌肤上半透明的绒毛都瞧得一清二楚。

他垂着眼,睫毛浓黑,唇色浅淡,一身朴素的道袍被他穿得意境深远。

揭盖、冲泡、静待、提壶、倒茶。

一举一动都像是带着一股仙气,不急不缓,却又娓娓道来。

白皙的皮肤,在镜头下像在发光。

摄影师有点激动。

什么是美感,什么是艺术,什么是意境!

这就是啊!

他的镜头都舍不得离开了,又找准机会,对着各个地方细节拍摄。

雪薇也大感满意。

原本易天剪了头发她还觉得挺可惜的,可看到这画面她顿时松了口气。

这举手投足的意境,还真不关发型什么事儿。

随后拍了些做早课、上香、供奉、炒菜等日常,便开始拍制药的过程。

成宝阁的环境比较简陋,所以镜头很多都是易天手部的特写,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摄影师的私心……

最后还有拍几个打包药丸的镜头。

张元瑞早已经换好了前几天网购回来的西装,翘首以盼地站在坝子里,等着出镜。

他等这天好久了!

上次报社来采访时他上学去了,回来才发现自己错失了露脸的好机会,郁闷好久,这回听说要上电视,兴奋得好几天没睡。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自己登场,他搓着小手手喜滋滋地凑过去,便见雪薇皱了下眉:“等下,你平时打包的时候穿什么?”

张元瑞看着那条蓝色的小碎花围裙,有点难以启齿。

雪薇说道:“平时穿什么这会儿就穿什么,换一下吧。”

张元瑞:“……”

他终于知道陆烨那厮为什么把这么好的机会留给自己了……

电视台一共录了好几个小时,走之前特意还推了一段祖师爷的特写,以及他的生平简介。

易天顺便提了一嘴:“我们祖师爷很灵的,特别旺人哦。”

其中一个摄影师笑嘻嘻的:“那敢情好,我来拜拜。”

拜了之后也没当回事,坐上车没多久便想起上周买的彩票好像是今天开奖,拿出手机一看。

“卧槽,中了,两百块呢!”

其他人纷纷围过来,“还真是啊!”

几人对视一眼,靠。

虽然金额不多,也有可能只是恰巧,但这么想想感觉还挺玄乎的。

******

今天这天忙得可以,事儿赶事儿的。

易天刚送走了电视台的人,转过身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苏文远。

“易大师,是这样的。我有位生意场上朋友,叫华海。他这几个月出了点问题,家人接二连三出事,前几天又查出他脑子里长了个什么东西。华先生觉得这事儿吧,有点不对劲,想让您给瞧瞧。”

易天有点摸不着头脑:“出怪事得让正全派的出马呀,找我干什么?”

苏文远苦笑:“这不是我妈的大力举荐嘛,她跟华太太关系不错,又说付太太的怪病也是您给瞧好的,华先生这才委托我给您通个电话,问问您的意思。”

接着,报了个价:“华先生的意思是您到场就行,当天正全派的道长们也在,想来就是上个保险而已。”

第27章

下山几个月,易天都忙着炼丹,还没带师侄见过世面。

这回本想把他带上,没想到张元瑞一听,吓得赶紧死死扒住桌子:“不要不要,我最怕鬼了!”

易天:“……又没说现在去。”

张元瑞干脆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每个毛孔都写满了拒绝二字,过了会儿,跳起来把陆烨推过来:“师叔,我实在不是那块料!来来来,我给你推荐一位潜力选手。陆哥!”

陆烨冷着脸,看他跳来跳去。

张元瑞继续安利:“你看,陆哥长成这样!气场这么强大!什么牛鬼蛇神见了都要退避三舍吧!我,张元瑞,实名安利陆哥陪您去,我就在家看看店,给祖师爷洗洗澡什么的就满足了。”

祖师爷:……拒绝被洗澡。

易天托着腮沉思。

老实说,牛鬼蛇神见了陆烨都要退避三舍……这个论点的确打动了他。

上次付国礼家的那个盒子,诚如袁续所说,阴气过重,普通人莫说要拿起来,就算靠得太近也会感觉极度不适。

但陆烨却跟完全感觉不到似的,不但拿起来,还表演了一个空中自由旋转三周半花式抛物。

易天笑眯眯地打量他:“那好,就陆烨和我一起去吧!”

陆烨看着易天的小表情,不爽地冷哼:“现在想起我了?我也不去。”

凭什么他排到张元瑞后头了!

第一时间不想到他,以后哭着也不……算了,如果哭着求还是可以勉强答应的。

这样想着,面上便倨傲了些,抬着下巴,垂着眼皮儿瞟他:“求我?”

易天有点奇怪:“求你干嘛?不想去就不去呗,我一个人去就行啦!反正又不是按人头给工资。”

陆烨瞪他:“…………”

******

易天觉得陆烨在闹脾气。

反正自从开完会,陆哥就一直黑着脸,也不跟他讲话,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易天想了好久,还是想不通他气的点在哪。

陆烨不愿意去深造学习,他也没勉强不是?怎么就生气了呀!

不过易天也没当回事,想不通就不想,反正陆哥没会生气的点都很奇怪,过会儿就好了。

关灯、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易天都快睡着了,却听到一声闷闷的:“喂。”

易天迷迷糊糊地生开眼,懒着嗓子:“嗯?”

某人停顿两秒,别扭的:“沙发你睡着不短么!!”

易天把脚脖子往被子里缩了缩,打了个呵欠:“还好呀。”

这条件已经算不错了,之前他还住过丹房、睡过地板呢,现在床软软的,被子暖烘烘的,不就是稍微短点吗,根本不算事儿。

陆烨沉默小会儿:“起来。”

“嗯?”依旧是懒懒的嗓音。

“你过来。”陆烨起身,面无表情地戳了戳他,“去床上睡,我跟你换。”

易天睡得软绵绵的,根本不想动,不理会他的戳戳,翻了个身,嘟哝着:“别闹。”

他原本是平躺着,这会翻过身去,腰间的嫩肉猛一下撞到了陆烨的掌心。

陆烨不自觉地怔了下,麻麻的感觉从触碰的手心开始,仿佛一道微微的电流,蔓延到了整只手。

手臂跟不是他的一样,僵硬在远处,根本使唤不动。

陆烨怒了,猛一下将易天扛起来,扔到床上,把他整个人往被子里一裹,赶紧转过身,大步走到沙发床前,嗖地钻进被子里。

沙发床的确很短,陆烨这么大的个子完全不能把腿脚伸直,只能侧着身躯四肢都蜷缩起来。

两张床中间只有一两米的距离。

窗外月色朦胧,易天歪着头,侧躺在大床上,身子鼓了个可爱的包包,只露出一张俊秀的脸蛋,小半陷进枕头里,发丝柔软。

不知梦到了什么,嘴唇轻轻动了两下,而后微微嘟起……

陆烨看了两眼,一阵莫名烦躁。

这gay里gay气的小道士!莫不是给他使了什么术法不成?

他冷着脸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易天,这才平静了些。

刚平静没多久,陆烨又不淡定了。

刚刚他心神不宁的没注意,这会儿才察觉到他竟然盖着小道士的被子。

……只要他稍微动一动,就有阵阵清新的香气从被窝里钻入鼻尖。

像淡淡的绿茶香,带着些许芝兰之气,混合着雅致悠远的檀香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明明都有是宁神之效,此时却叫人躁动难安。

陆烨的身子慢慢变僵,再不敢动一下。

……

易天这一整晚都睡得特别好,早上神清气爽地起床,才想起昨晚被陆烨扛到大床上的事。

对面的沙发床上,被子已经叠得工工整整,易天目测了一下,已经想象到帮工蜷缩一个晚上的样子了,只是。

咦,这么早就起床了?

正想着,陆烨推门而入,衣服换成了出门穿的大衣,套着一条简单的水墨牛仔裤,脸上打理得干干净净,分明是早已洗漱完毕等着出门的状态。

帅是帅的,就是黑眼圈有点重,仿佛一夜未眠。

易天有点惊讶,转眼却看到沙发前已经收拾好的双肩包,……还有行李箱。

他看了眼时间,才7点不到。

所以陆帮工是6点多就起来收拾了吗……

还没等他问出口,就见陆烨一脸理所当然地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易天不明所以,“你要去?”

昨晚不是一口笃定说不去嘛。

陆烨面不改色地睨他一眼:“你都求我了,还能不去?”

“哈?什么时候?”

陆烨一本正经:“昨晚,你忘了吗?”

易天努力回想半天:“有吗?”

还想再问两句,陆烨已经火速背上了双肩包,推着行李,淡淡道:“走了。”

易天:……这副生怕不带他出门的样子,是自己的错觉吗?

******

孔伟这段日子想了个坏点子。

成宝阁做的药丸畅销不就是因为效果好嘛,要是他偷偷摸进去给药丸上加点“料”,顾客服用后发生点意外,比如拉肚子、过敏什么的,然后他再暗自操作一番,一传十十传百的,还不信又那么多人买他家的产品。

只不过成宝阁是老房子,隔音效果差,里面又住着足足三个大男人,不好操作。

正急得团团转,却见到小道士和新来的帮工推着行李箱出了远门。

孔伟不禁一喜,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他套了只丝袜,偷偷摸摸地出了门。

……

成宝阁是百年的老房子,房屋不局也相当老式。

前面是窄小的店面,中间一个水泥地坝子,用大约三米多高的围墙围起来。

孔伟年轻时偷鸡摸狗过一段时间,各种开锁工具一应俱全,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鸡鸣狗盗那一套倒是玩得溜。

前门是防盗锁,他没办法弄开,可成宝阁的后门儿却是普通铁锁,倒不难。

所以,他打算先从围墙翻进去,再经过坝子从后门进去店里。

只不过计划虽然完美,但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现在的体力,用前些天从淘宝买的钩子抓固定好,再磕磕绊绊地爬进去,总共用了半个多小时。

所幸,张元瑞那个大傻蛋完全没有提防,呼噜声依旧震天。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靠在墙根休息五分钟后,孔伟才感觉两条腿终于不再那么酸痛了。

他把丝袜整理了一番,弯着腰鬼鬼祟祟地沿着墙根儿往后门走去。

中途,呼噜声突然中断,孔伟警觉地转过头,没过两秒,却再一次响起。

……还比刚刚更大声了点。

孔伟松了口气,正要收回视线,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到坝子里那个两米八的金光闪闪的塑像上。

一看到这个塑像,他心中更是气得不行。

这么大一尊铜像啊,据说花了六十多万!

成宝阁之前有多穷他怎么会不知道,张元瑞那小子差点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钱铸什么铜像。

可想而知,这几月成宝阁赚了多少钱啊!

孔伟心中一痛,总觉得要不是有成宝阁,这些钱本该是自己的。

月色里,高大的铜像威严而庄重,仿佛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孔伟越发恨恨,拿着还未收回包里的钩子抓,在塑像身上狠狠地划了十来道,才意平了些。

转身,摸出铁丝开锁。

……十分钟过去了,锁纹丝不动。

……再过了半小时,依然纹丝不动。

孔伟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偏偏头上还套着丝袜,更觉得闷热,他擦了擦汗珠,心里纳闷儿不已。

怪了,明明只是一个最简单的铁锁,怎么就打不开呢!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尿都快憋不住的时候,门锁依旧没打开……

孔伟终于彻底放弃,夹着双腿憋着尿原路返回,翻到围墙上之时,却看到月色下的铜像好似转了个方向,两只金色的眼睛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他。

“啊!!”孔伟吓得一个激灵,惊呼的同时,一不小心从墙上摔下去。

啪地一声,跌了个狗吃屎,钻心的痛从脚脖处蔓延。

“哎哟!”他下意识叫唤一声,正想要爬起来,却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麻布口袋套到他头上。

一个男人愤怒地骂了句脏话:“抓到了!给老子打!”

“唔……唔唔……”

“卧槽,敢睡老子的女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哎哟,别……不是……别打……”

“操,还有力气说话!打死你个龟孙子!”

“……”

“二哥,什么味儿呢,这么骚?”

“靠,这孙子尿了。”

******

清晨,天还没亮,胡叔刚把包子铺的卷帘门拉开,便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吵嚷。

撸着袖子跑过去,正好看到王老二蹲下身,恶狠狠的:“我他妈到要看看你这王八羔子长啥样!”

说着,伸手取下躺地上那男人套头上的丝袜。

……丝袜弹力太好,几乎快把那人的脸都拉变形,才猛一下被揭开。

王老二看着鼻青脸肿的奸夫,瞧了好几眼,突然震怒:“靠,孔伟!原来是你!卧槽,你他妈竟然偷老子女人!”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天哪,竟然真的是孔伟!”“偷人家王老二的老婆,别抓了现行咧!”“……”

街坊们起得早,这会儿人已经越聚越多,把胡叔都挤到外面去了,他好不容易往里凑过去一看,可不就是孔伟嘛!

孔伟奄奄一息地爬起来,双目无神:“不是我,真不是我!”

王老二更是怒火中烧:“不是你?大半夜的套着丝袜,拿着钩子抓,你特么说不是你?当我智障啊!好,你不承认是吧,你说!”

他把身后的女人揪到前面:“那奸夫是不是他?”

孔伟期盼地看着她。

秋梅原本哆哆嗦嗦,看到情人被打得半死,心疼得不得了,结果现在一看,抓错人了,心里松一口气,连忙:“是他,就是他!”

孔伟懵了:“什……什么!”

王老二大手一挥,“继续打!”

秋梅回过神来,为了演得逼真,还哭哭啼啼:“伟哥啊~~!!”

被打成包子的孔伟:“???”

王老二咬牙切齿:“用!力!打!”

第28章

华海最近觉得自己周围怪事频出,首当其中的便是他的独子,华小伍。

华小伍今年念高三,周一至周五住校,周末回家。

两个月前,华小伍回家后突然高烧不断、呓语不止,到医院住了两天便好转,可回家后却再一次病倒。

此后每回家一次,便小病一回,急性肠胃炎、拉肚子、头痛……每次都跟病得要厥过去似的,可一离开家没一会儿就有所好转。

接着华太太也跟被衰神附身似的,倒开水被烫伤、切菜切到手指,连坐在花园里晒太阳也被熊孩子扔的小石头砸到眼,左眼睛差点没废了。

起初一家人只以为是运气不好,去安云观求了一道五雷符咒,不想回来的路上却突生事端。

从安云观到城里有一截高速路,一家三口原本好端端地坐在车上,却突闻司机不安的声音:“华、华先生,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雾。”

华海抬头一看。

果然,前挡风玻璃外,一片灰沉沉的大雾。

华海往旁边一瞟,脸色顿时大变。

外面艳阳高照,左右两边的道路清晰可见,哪有一丝雾气。

再对比前挡风玻璃灰蒙蒙的大雾……

司机慌了神:“华先生,我、我停下来看看?”

“开!”

司机一惊:“华先生……”

华海狠狠道:“继续开!”

司机擦擦汗,一边咬牙开着,一边紧张地盯着前方。

华海默念着:“太乙救苦天尊,太乙救苦天尊……”

念到第五遍时,华太太突然尖叫一声。

华海回头就看见一小簇火苗——方才求的五雷符咒竟然自燃起来,两秒不到便化作灰烬。

与此同时,雾气逐渐消失。

……

当天晚上,华海夫妇向来毫无动静的卧室里,出现了各种响动。

乒乒乓乓的,有脚步声,也有东西倒地的声音,好不热闹。

可卧室楼上是三楼客房,一直没人睡,哪会有什么动静!

华海夫妇把这一连串的事情联系起来,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夜把孩子送到学校后,赶紧联系了安云观众位道长,约好一星期后上门给瞧一瞧。

这些天夫妇二人没敢再回别墅,倒是没再听到诡异的声音,但似乎中了邪似的,倒霉到家了,啃个骨头都能把牙给崩坏。

更离奇的是,华海的头发从头顶的位置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掉,没几天功夫,便成了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癞子。

夫妇二人着急上火的,突然想起苏夫人和付太太的经历,再联想到苏夫人寿辰那日众人对那位易大师的态度,连忙打电话拜托苏文远请大师出山。

当然,电话里他不好意思说自己的症状,只含糊其辞地混了过去。

……

当日,华海夫妇一大早就派出了司机去接安云观众道长和易大师。

他们住的地方在临城,从海城过来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夫妇二人不敢在别墅待着,等到司机打电话说快到之时,他们才前往别墅门口等待。

首先到达的是安云观三位道长。

袁续下车第一时间便是打量一眼别墅,往屋顶多看了几眼,接着大师兄和五师弟也陆续下车。

华海夫妇连忙迎上来,招呼着几位道长往别墅走去。

大师兄率先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华海正欲开口,却电话却响起,挂了电话,他冲着众位道长不好意思地说道:“道长请稍等下,还有一名大师马上到了,我去门口迎接一下。”

说罢,让华太太留下来给道长们沏茶,自己起身朝门外走去。

五师弟是个直脾气,当即面上写满了不悦:“还什么大师呐?有我们正全派难道还不够?”

大师兄也这么认为,语气虽然矜持,但透着一丝名观特有的优越感:“同行嘛,给人家一口饭吃。”

袁续很不爽地冷哼:“凭什么?五师弟说得对,有我们正全派师兄弟出马还不够?非要插个所谓的大师躺着收钱?算了,人也不在乎这几个钱。”

话音刚落,大门口便传来华海的声音:“易大师,这边请。”

袁续回头,就看见笑眯眯背着手站门口的易天。

大师兄和五师弟也看到了来者,两人在同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确定是大师?

道袍太旧了,而且样式很老,一点也没有安云观的制服来得时尚,花边都没有一个!

还是短发鬼!

哪像他们,长发高高挽起,一看就很有逼格。

这么年轻没毛病?

这是哪个三流道观的业余爱好者吧,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根本不具备专业性。

师兄弟俩得出结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正想要和三师弟袁续交流一个眼神,就看到后者蹭一下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迎上去,脸笑得稀烂:“易道友,好久不见!”

大师兄:“???”

五师弟:“???”

袁续此刻是真的有点激动,原因自然是易天卖给他那些药。

那日回观里之后,师兄弟们纷纷奔走相告,陆续前来嘲笑,让他也不由自主地怀疑是不是又被坑了。

直到上月一次工作中,他试着用了一下炸阴丹。

额滴那个乖乖!

怨气化身的厉鬼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袁续:“!!”

回到道观,立马把七七八八的丹药拿出来研究一番,最后用了一颗聚元丹后开始打坐修炼。

一星期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画符的速度变快了!

做他们这行的,画符的速度是由道力决定的,而随着这些年天地间灵气的缺失,道力的增长变得相当缓慢,这么多年了,他增长的道力根本微乎其微。

可就在服下聚元丹后的一个星期,一直停滞不前的道力却增加了些许。

尽管不是非常明显,但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

这种丹药当时袁续只买了一粒,他正不开心着呢,突然想起自己加过易道友的微信,急忙拿出手机联络一番后,大手一挥,把全部库存都买了下来。

第二天,顺丰到付的五粒聚元丹就到啦!

他按照使用说明,每星期服用一颗,再加上勤奋打坐,至此便开始了道力稳定提升的快乐时光。

袁续也不是没试过安利给师兄弟们,只不过每次一开个头,众师兄弟就会以一副心疼他的神色看着他,叹气:“聚元丹?道力嗖嗖涨?……三师兄,你不会背着我们做微商了吧?不是师弟心疼钱,就是单纯不想拉肚子……”

袁续:“……”算了。

……

此刻,他一边迎接易天,扭头看向忧心忡忡的华海,从容淡定地一笑:“华先生放心,有易道友在,这次肯定没问题的。”

大师兄、五师弟:“……”说好的有正全派出马就够了呢?

……

易天笑着和袁续寒暄,身体却再次感觉到一阵阴风。

虽不及在付国礼家来得寒冷,但总归有点刺骨。

……忘了买件厚衣服QAQ

他正想着,低头却见陆烨面无表情地将行李箱放倒在地上。

屈膝,半蹲在旁边。

刺啦两声,拉开拉锁,打开箱子。

取出最上面的那件羽绒服,起身,套在小道士身上。

“手伸进来。”陆烨不耐烦地提醒。

易天:“哦。”

两只手往衣袖里一伸。

羽绒服是那种宽宽大大的,又很长把膝盖都盖住了。

这件衣服明显不是他的,也没见陆烨穿过,易天愣愣的:“你买的?”

陆烨眉毛一拧:“废话,难不成是捡的!”

易天目测了一下衣服的尺寸以及厚度,有点感动:“给我买的?”陆帮工真的面凶心善哇!自己这么点工资,还给他准备新衣服。

陆烨手一顿,红着脸炸毛:“怎么可能!我就是看你冷得哆嗦可怜你而已!你想什么呢!”

易天也无所谓,见陆烨激动成这样,赶紧笑眯眯地替他顺毛:“好好好,不是不是。”

……

见袁续开心地把易天迎到沙发前,大师兄和五师弟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看袁续这样子,莫非还真是什么不得了的高人不成?

……裹着大大的羽绒服,只露出一个毛茸茸小脑袋的高人?

大师兄试探地问道:“三师弟,这位是?”

袁续很隆重地介绍:“这位道友是丹鼎派的易天。”

见师兄弟两人一脸茫然,他补充道,“就是卖给我炸阴丹那位。”

这话一说完,两人的表情就瞬间由茫然切换到了仇视模式。

哦,就是那骗了三师弟一百五十万的大骗子?

哼!

大师兄脸色有点难看,但碍于主人家在场,不好发作,只冷冷地哼一声,别过脸。

见人到齐了,他直接切入正题:“华先生,您这房子,阴气太重。”

从车上下来之时,就感觉到一股阴气在房顶盘旋,仿佛将整栋别墅都包围起来。

进来之后,便更不消提,满屋的阴灵之气。

大师兄:“说说吧,怎么回事。”

华海夫妇不由自主地相互靠近了点,华海清了清嗓子,将这两月发生的种种异象一一道来。

大师兄听完,抬头往房顶上望一眼,正好对上一张伸着长长舌头的鬼脸,那鬼脸见他望过来,害怕地把身子往吊灯后一缩,不见了踪影。

华海夫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恰好看到房顶的吊灯剧烈地摆动着。

可别墅里,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四下没有一点风动,无端摆动的吊灯此刻便显得格外诡异。

华太太当即抖着嗓子:“道长您看到了吗?上次也是这样!明明没有一点风,这些东西好像都在动,都在动!不是我的幻觉,真的不是幻觉啊!”

众道士面色平静,袁续安慰道:“没事,只是一些鬼气较弱的阴灵罢了,没有太厉害的怨灵。”

大师兄摇头:“不对,一两只阴灵断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待我开天眼,一看便知。”

说完,取出符纸、朱砂,当场画了一个符,画完之后汗水淋漓。

这张符是符篆中较难的一种,比较消耗道力,正欲让五师弟帮下忙,便听三师弟袁续主动请缨:“我帮你画一张吧,大师兄。”

大师兄沉吟一下。

袁续在捉鬼是比较厉害,但画符方面的天赋却不如五师弟,但此刻他若是明着拒绝,不就摆明了认为三师弟不如五师弟嘛。

于是点点头:“行。”

遂将符纸朱砂递过去,心中却想着,要是三师弟画符失败,自己赶快要承担起大师兄的责任,好好安慰他一番。

正想着,三师弟落笔了。

手腕翻转间,第一笔落成,而后气定神闲地开始第二笔。

最后一笔中含五个圆圈,必须将前面所有字符圈入其中,且需一气呵成,不能断笔,一向是最难的一个步骤。

袁续慎重落笔,运行着道力,缓慢地将指尖的朱砂均匀地画在符纸上,两分钟后,收回手指。

他抬头,就看到大师兄和五师弟的震惊脸。

他俩此刻的内心都是复杂的,还有点小愤怒。

我勒个去,袁续这个心机boy!看着不着调,实则竟在私下里偷偷用功!

这肉眼可见的进步,没个几年挑灯夜学、不眠不休的苦苦练习,是绝对不可能达到的!

大师兄心情很不好的接过袁续的符纸,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始静下心来好好工作。

桃木剑在地上划出几道,组成一个看上去别扭又奇怪的图案,紧接着抄起两张符篆,对着师兄弟三人的额头一划。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注1

三遍金光神咒后,睁眼。

三人对视一眼,面色沉重。

只见原本空荡的别墅里,出现了满屋子的半透明阴灵,目测至少一两百只。

有的趴在围栏上,有的扒在屋顶,更多的则是在半空中飘荡来飘荡去的。

方才看到的那只长舌阴灵应该修为较高,它的身子比其他阴灵实化许多,也似乎有点灵智,对上道士们的目光,害怕地闪躲着。

华太太很紧张:“道长,情况怎么样?”

她问这句话的同时,一个调皮的阴灵还缠在她的脖子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华太太伸手,在下巴处抓了抓,皮肤上顿时起了一个小红点,她以为是脸上有点过敏,也没怎么理会。

大师兄答非所问,叹气:“怪不得夜夜不能安宁呐。”

他伸手,将缠在她脖子上的阴灵赶走。

华太太这两日都觉得嗓子痒痒的,脖子像带了根围巾似的,笨重得很,却又出奇地畏寒。

可这道士手一挥,她便突然之间好受了许多,顿时后怕:“道长,我身上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大师兄没理她,只道:“阴物太多,先贴上镇宅符,再从长计议。”

只是来之前没想到会有这么壮观的景象,所带的符篆必定不够,便问道,“镇宅符还有多少张?”

袁续数了下:“十五张。”

“远远不够。”这么多阴灵,每隔三米贴一张,就得好几十张了。

于是说道,“再多画点。”

一分钟后,大师兄和五师弟再度二脸震惊。

两人呆呆地看着火速画符、十秒钟完成一张的三师弟,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

特么的!

袁续这犊子这还是道士吗?

分明就是畜生啊!

第29章

袁续画完符篆,就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大师兄和五师弟都是一副看小婊砸的模样盯着他。

帖符纸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五师弟,你这个符贴在这里。”

“大师兄,多日不见,你贴符的技术见长呢。”

“……”

两人边工作边交头接耳、聊得不要太欢快,可一旦袁续凑过去,那二人就默默地闭嘴,同时扭过脸彻底无视他的存在。

袁续:“???”他做错了什么?

符纸贴好,师兄弟三人巡视别墅一周,半透明的阴灵已经纷纷被符纸困在了墙上,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顿时好多了。

易天反应最是明显。

他虽看不见阴灵,但时常觉到有阵阵阴风从自己身边掠过,尽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却总免不了一阵发冷,现在符纸一贴好,他瞬间暖和起来。

终于得空往华海夫妇那边瞧去。

一段时日不见,两人头顶的黑气更加浓郁,华太太眼角一条长长的口子,看着略不忍直视,随即问道:“华太太,您脸上怎么回事?”

华太太咬牙切齿:“就是上次那熊孩子给砸的,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好。”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女人嘛,都心疼自己这张脸,如此飞来横祸疼倒是其次,伤口一直不见好转才叫人着急。

易天再瞧了眼,心下了然。黑气一直往伤口里钻,能好得了吗?

这回不待他说什么,便有人从双肩包里取出一个小碗,递到他面前。

易天顺手接过来,摸出一粒丹药,在碗里倒入几滴水,化成半固体的药糊状,递给华太太。

他笑着:“华太太,这个摸在伤口上,两天就可以痊愈。”

大师兄、五师弟:“……”

虽然他们现在对偷偷摸摸成为画符大神的三师弟(兄)不满,但对这位骗过三师弟的丹鼎派小道士更加不满。

他们师兄弟平时怎么着闹脾气都行,但决不允许外人欺负。

更何况这个小道士现在还故技重施,在他们眼皮底下骗人。

大师兄还顾着同行面子,只沉着脸,五师弟性格直爽,当场便冷哼一声,发作出来:“这位丹鼎派的道友?你该不会看不出来华太太的伤口处有大量阴气汇入吧?要想伤口愈合,唯一的办法就是将阴气彻底驱除!”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自信满满,抬起下巴,鼻孔向下,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名门大派的气派和风骨。

只不过话音刚落,就见那毛茸茸的短发小道士伸手,吧唧一下将指尖黑乎乎的一团药泥糊在华太太伤口处。

五师弟皱眉:“你这个小道——”声音戛然而止。

他清楚地看到,那涂在华太太伤口处的黑药泥,跟一堵墙似的,横在伤口与黑气之间。

浓郁的黑气试图钻进伤口,却被黑药泥无情挡住,试探了几次均不能侵入一丝,最后无奈放弃,不再往伤口处钻营,只盘旋在她头顶。

陆烨虽看不到黑气,但一看这老道士的震惊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轻讽似的勾了勾唇角:“怎么不说下去?”

他翻了个白眼:“老道士,没见识!”

五师弟脸色难看地闭上嘴,没过一会儿,一甩脖子:“哼,雕虫小技!”

易天:“……”这个词似乎袁续也用过啊。

不愧是同门几十年的师兄弟,形容词都是这么翻来覆去的几个,一看就是同一个语文老师教出来哒!

袁续听着也略感耳熟,想起自己上次在付家被打脸的经历,不禁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五师弟好几眼。

华太太摸了下黑药泥:“这个……哎?不疼了?!”

原本这伤口不仅没有好转,还隐隐有点痛感,可这黑药泥往脸上一抹,她便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气,叫她这几日若有似无的痛渐渐得到缓解,更如同清风拂面般舒适。

她当即信服得不得了:“易大师,你这药真管用!”

末了,期待地问道,“两天真能痊愈吗?”

“嗯嗯嗯,”易天点点脑袋,将药泥递过去:“你这个伤得不重,隔绝了阴寒气要不了多久就能自愈的。把这个黑药泥放冰箱里,每天早晚各敷一次,若还有剩下的,你还可以用作面膜敷脸上,效果也很棒的!”

华太太连声道谢,慎重地接过药泥,用保鲜膜包好放冰箱里。

在一旁的华先生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扯下遮丑的棒球帽,急切的:“那我这有办法没,易大师?”

几人围过去一看,同时:“……”

不知是谁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之前他一直戴着帽子,还真没看出来头顶秃这么厉害……

不是那种地中海式的秃,而是每隔几厘米有一个光秃秃的小圈圈,他头发还是那种藏不住丑的板寸,从上面俯瞰下去,整个头顶活像一只黑白相间的七星瓢虫。

重点是,还有丝丝的黑气不断地从头顶涌入,感觉过不了多久,就能变成一只闪闪发光的卤蛋。

华海顶着五道惊叹的目光,以及一道没憋住的笑声,更郁闷了点。

易天怕华海难堪,连忙忍住笑安慰道:“有办法有办法,不过要根治的话,得先让道友们把阴气彻底驱除才是。”

华海松了口气。

要是让他每天顶着这颗七星瓢虫脑袋出门,真不如死了算了。

大师兄沉吟片刻:“怪事发生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这么多阴灵同时涌进来,只小打小闹一番,又没干什么夺人性命的坏事,怎么看都不同寻常。

华海摇头:“老实说我也纳闷儿,我这人平时没什么爱好,不嫖不赌,除了吃饭睡觉,时间基本用在工作上。”

大师兄:“公司最近情况怎么样?”

华海更是唉声叹气:“霉透了。之前竞标下来一块好地,原本是天大的好事,可不知怎么回事,事到临头两家合作公司却突然反悔,之前有意向的好几家都没了消息,现在房子都拆了,只得先这么做下去,再想办法。”

大师兄皱眉:“等等,这块地在哪里?”

华海回道:“东区定海路,林业局对面那块。”

袁续掐指一算:“原棉花一厂那儿?”

“对对对!”华海见几人面色不对,连忙问道,“是有什么问题?”

大师兄看了眼罗盘:“亥时出发,去那边看看。”

……

原棉花二厂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深夜时分工人早已下班,因是施工重地,周围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衬得这片区域安静得诡异。

大师兄拿着罗盘,站在最前面,神色严肃。

手中的罗盘每隔两秒便摆动一次,他跟着罗盘摆动的方向,朝东南方进三步,再西南方进八步,步伐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有迹可循。

华太太有点害怕:“老公,这大晚上的,看着怪渗人的。”

华海正要说什么,就见大师兄蹲下身,在土里摸两把。

余下两名师弟上前,看两眼,折回来。

袁续将拎着塑料袋往华海面前晃一眼,“挖了人家的祖坟,你不倒霉谁倒霉?”

袋子里赫然是一截白骨。

大师兄跟过来:“果然呐。厂子里没什么异常,可厂房外之前是个坟堆,你不知道?人建厂的时候都没敢动,你倒好,一来就掀老窝啊。”

做他们这行的,最忌讳这个,一般开工前都会请风水先生过来瞧看,确定没这方面的问题才会动工。

华海在这行混得这么风生水起,不可能不知道这规矩。

华海脸色难看地退了两步:“坟堆?不可能啊!我当时请了风水先生给看过,说没问题的。……难道是被骗了?那人刚好是朋友介绍,我一时想卖个人情,所以……所以……”

他明显是回想起了那人的异常之处,面色更加难看。

大师兄淡淡一笑,意有所指地往易天那儿瞟一眼:“以后这种大事,还是请名门弟子为好,毕竟现在这世道骗术横行。”

躺着中枪的易天:“…………”

袁续笑着:“这些阴灵还挺有意思的,你把它们的家给推了,不住你家住哪儿?小打小闹多半是故意的,就想让你请我们这些专业人士下来给解决问题。领头那只是开智了吧,鬼精鬼精的。”

******

找到原因便好办事了。

一行人回到别墅,师兄弟三人先做法超度。

各种用具摆上,后开始施法念咒。

然后,大师兄和五师弟再一次郁闷了……

两人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念咒念得飞快的三师弟(兄)。

瞅瞅他那边络绎不绝的阴灵们,再瞅瞅自己二人这边的几个歪瓜裂枣鬼,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mmp!!!

……

超度了一部分,还有剩下一部分不愿意走的。

这倒也好办,师兄弟三人提出华海私人花钱,给在场的36位阴灵同志每位买上一座两层超大海景别墅墓地,让它们坐享本市最佳观景平台。

不仅如此,一面绕水,三面环山,这些阴灵的子孙也能够得到庇佑。

华海连忙迫不及待地答应:“买别墅墓地算什么,只要这些爷爷奶奶肯乔迁新居,我每年都派人去给烧钱看望,好酒好肉地伺候着,还可以雇人定时陪它们聊天解闷儿!”

众人:“…………”

沉默之后,大家一齐竖起大拇指:真是想得够周到。

大师兄微笑:“那就成了,只不过今晚得先把它们收进我的聚阴瓶里,等到你那边买好了墓地,我再做法将他们引出去。”

华海很感激:“那就有劳道长们了。”

大师兄继续微笑,故作不经意地邀功:“没事,只是这些阴灵没有灵智,操作起来颇费功夫而已。沐浴、摆阵、设祭坛、焚香、请灵……光是这些步骤便要华商两个小时,聚灵的过程更是繁复,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师兄弟三人齐心协力、不眠不休地做法,天亮之前应该可以弄好。”

华海更是感动,现在是凌晨一点,算起来几位道长要持续施法七个小时,太敬业了!

正想着,旁边一个萌萌哒声音:“没事,我有引灵丹,直接放到你的瓶子里,就可以把它们引过来啦!搞定了我们就去睡觉。”

大师兄和五师弟齐刷刷回过头,就看见说完话的易天打了个倦意十足的呵欠。

二人嘴角一抽。

这个小门派的小道士,竟敢公然挑战他们正全派的专业性和权威性!

搞定了马上睡觉?

呵呵呵,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无稽之谈!”大师兄再也忍不住了。

五师弟这暴脾气更是不能忍,勃然大怒地把聚灵瓶往桌上一搁:“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引灵。”

易天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好呀。”

说罢取出一颗引灵丹,丢进瓶子里。

一秒、两秒、三秒……毫无动静。

易天:“莫慌莫慌,味儿还没散出去呢!”

大师兄:“呵。”

五师弟:“呵呵。”

袁续:“……”

他不忍直视地撇过头,默默盯着地板,准备待会儿把二人惊掉的下巴捡起来。

果然,两人正呵得欢快,下一秒却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剩下的36只阴灵原本各自飘着,可却在同一时间转过身子,像闻到了什么香味儿似的,争先恐后地朝聚灵瓶涌过来。

生怕去得晚被抢光了的模样。

大师兄:“!!!”

五师弟:“!!!”

两个人表情极其震撼地盯着聚灵瓶:“不、不可能!”

大师兄虽有邀功嫌疑,但还真没说大话,按照他几十年的捉鬼经验,的确需要繁复的步骤,几人同时施法才能将这些阴灵引入瓶中。

可此刻的景象……

两人跟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的,脑子里却乱得不行,只觉跟随自己几十年的三观,一秒之间全部崩塌。

华太太问道:“道长,我感觉身上突然松快了许多!那些东西、是处理好了吗?”

易天表示自己也看不到阴物,同时也很关切地问道:“是吗?”

大师兄、五师弟:“……”叫他们如何回答。

袁续叹口气,挽尊:“……是。”

偏偏华太太很不自知地补刀:“咦,不需要沐浴、摆阵、设祭坛、焚香、请灵了吗?”

正全派师兄弟三人默默低头:“……”

******

当天晚上,众人在华家别墅休息。

易天正要去洗漱,便收到一条微信。

袁续:【易道友,晚上好。那个引灵丹,还有吗?聚元丹我也还想再要两颗,嘿嘿嘿……】

易天回了几句,将丹药的事情敲定,付过款之后,他才慢吞吞地发过来另一条消息。

袁续:【那啥,我把道友的微信名片推荐给大师兄和五师弟了,道友看下?】

易天退出一看,果然两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头像申请了好友。

刚点击了通过,外面就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笑成一朵花的大师兄。

大师兄拎着两个外卖盒子,慈眉善目的:“易道友,我刚点了夜宵,想着道友今天辛苦了一整天,多半饿了,所以特意给道友送来。”

易天接过外卖,咧开一口大白牙:“道友是要买丹药吗?”

大师兄笑呵呵:“瞧道友说得……那个,炸阴丹、聚元丹、回春丹、引灵丹……都要都要,呵呵呵……”

和大师兄谈妥后,易天才看到微信上五师弟发送的十来条消息。

【易道友,还有丹药吗?】

【急急急,速回!!】

【易道友???】

【……】

易天戳戳几下:【不好意思,你大师兄刚刚过来,把道友需要的几种丹药都买走啦。】

过了几秒,五师弟心态崩了:

【说好的公平竞争呢!!】

【说好的谁手速快就归谁呢!!】

【太过分了啊啊啊啊!!!】

第30章

一小时前,隔壁袁续的房间。

师兄弟三人对立而坐,气氛有点窒息。

窗户大开着,袁续觉得有点冷,想去关窗户,刚站起来,只听两声沉沉的呵斥:

“坐下!”

“坐下!”

袁续抬起的屁股又悄悄地落了下去,不悦道:“到底什么事儿啊?”

这两人,跟两个门神似的,把他夹在中间,稍微动动屁股都不行。

大师兄皱眉:“三师弟,你之前说的丹药到底怎么回事?”

可以阻挡阴气入体的药泥虽说稀奇,但世界这么大,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方子。可是,能让收服阴灵的丹药,却是闻所未闻。

如果有了这种丹药,那对付这些阴灵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若不是今天亲眼看到,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有这种外挂!

袁续捋了捋,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

接着,他将自己这段时间的使用心得简单说了一遍。

一边说,一边就看见大师兄和五师弟渐渐睁大了双眼,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表情活像两个二傻子。

过了不知多久,大师兄才反应过来。

他收了收快要掉下去的下巴,声音难掩激动:“你是说你使用了炸阴丹后,厉鬼直接炸成了碎片。而你这段时间道力突飞猛进、画符水平显着提高,则是因为每隔一星期服用了一颗聚元丹?”

袁续点头:“正是。”

“那位易道友还会炼制早已失传的回春丹、回元丹???”

“正是。”

师兄弟二人沉默片刻,五师弟憋不住,直接激动地拍桌子:“三师兄,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大师兄也有点生气:“是啊,难道你为了这点丹药,连师兄弟同门情谊都不顾了吗?”

袁续惊了,委屈地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我跟你们说过好几回了啊!你们没、没人信我啊!”

对面的师兄弟二人这才回想起之前的种种。

三师弟(兄)说什么来着?

他们又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压根没听他讲话,就直接先嘲笑他一番。

……听完后,再次嘲笑一番。

说实话,大家当时都觉得老三脑子有问题。

……

师兄弟二人顿时哑口无言,肠子都要悔青了,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尴尬地眨眨眼。

最后还是大师兄很有担当地(厚着脸皮)咳咳两声:“那个,主要是三师弟你之前上过一回当,我们师兄弟不是关心你嘛,呵呵呵。”

眼见着袁续变了脸色,大师兄赶紧出言安抚,“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三师弟眼光比较长远。”

五师弟也大感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到底是三师兄,不服气不行啊。”

大师兄:“讲真,三师弟入门那天,我就觉得他不同凡响,现在看来果然没看错人。”

五师弟:“是啊,我入门第一天就知道三师兄英明神武、器宇不凡……”

两人面不改色地吹了个天花乱坠,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袁续头上戴,见把他整个人夸得神清气爽、眉目舒展的,才对视一眼。

下一秒,五师弟就吞吞吐吐道:“三师兄啊,你看能不能帮我们跟易道友联络一下,加个微信?”

他俩刚刚出言不逊,也不知道易道友那边是什么态度,实在没脸主动去找,只能通过老三试探一番。

等到袁续和那边沟通好了,师兄弟俩知道现货只有几粒,于是约法三章,同时发微信,先到先得。

就在五师弟火速编辑信息之时,大师兄笑着:“对了,我点的外卖到了,我去取一下。”

十分钟后。

啪地一声巨响,桌子差点被拍出几条裂缝,把一旁的袁续吓了一跳。

紧接着,传来五师弟的怒吼声:“岂有此理,大师兄这个小人!”

……

与此同时,易天回完信息放下手机,换好睡衣后,取了根皮筋儿,把刘海扎上去。

正准备洗刷刷,突然想起洗漱工具还在陆烨房里。

于是,颠颠儿地跑过去:“陆哥,陆哥!”

陆烨打开门就看到易天顶着一个超级小的揪揪,歪着头站在门口,搞得整个脑袋跟个小苹果似的。

是可爱没错,可特么看着更gay了!

易天自从剪成短发之后就有一个苦恼。

——他发质软,洗脸的时候,两边的头发总要搭下来,头发总会弄湿。

早上看到师侄早上洗脸时,前面把一戳头发绑成小揪揪栽在头顶,便有样学样,get到了这一小窍门。

哪知陆烨却打量他好几眼,突然捂紧了衣服,神色警惕地望向他:“你干什么?大半夜的往我房间跑!”

“啊?”易天连忙莫名其妙,“不干什么呀!牙刷毛巾都在你行李箱里呢,我得过来拿啊!”

陆烨松了口气,冷哼一声:“最好是。”

他转身,让出一条道,走到沙发前一倒,脱了鞋子两条腿懒懒架在桌子上,垂着眼皮儿,手指在横着的屏幕上点个不停。

游戏里有人在说话:

【大神,流弊啊!这把吃鸡有望!】

【666,3号真他妈神仙儿操作!!】

【……】

他没回话,一边玩着,眼神却逐渐飘忽。

小道士蹲在拉杆箱旁边,费力地拉开拉锁,额头光洁,苹果头一点一点的。

小道士身子前倾,掂着脚尖,在行李箱里翻找着,苹果头上的小揪揪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

小苹果还没找到牙刷,睡裤往上多爬了点,露出的脚腕纤细嫩白。

小苹果……

耳机里有人大吼:

【卧槽,3号挂机了?】

【3号在不在,有人来了,快打他!!】

【……靠,大神,你发生了什么,怎么被这种垃圾枪法给打死了……】

陆烨猛地回过神,就看到自己横躺在地上…………

他郁闷地看了那颗小苹果一眼,忍不住怒道:“能不能把你头顶儿上的小揪揪放下来!”

一直分散他的注意力!

易天茫然:“哈?”

他歪歪头,伸手摸摸小揪揪,一脸不解,“怎么啦?”

怎么啦?还有脸问!还有脸继续卖萌!

陆烨沉着脸:“居心叵测!”

易天:“喵???”

……

等易天拿好东西出了门,陆烨越想越是心烦,手机往床上一扔,翻来覆去好久。

终于恶狠狠地弹起来,洗了个苹果,咔咔咬了两口,吃进肚子里,才觉得舒服了些。

******

早上,易天还没睁眼,就被一阵微信提示声吵醒,懒嗒嗒刨过手机一看,成宝阁三人组的微信群被张元瑞刷屏了。

张元瑞:【哈哈哈哈哈妈个鸡,给你们讲个八卦!!】

张元瑞:【孔伟知道吧?就一直眼红我们那人。凌晨在我们家门口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

张元瑞:【你们猜为什么?哈哈哈哈哈那贱人和王老二的老婆通奸被抓了个正着!据说头上还套了只丝袜!我的妈呀,他媳妇儿出来一看脸都绿了,不过头上更绿哈哈哈哈哈】

【……】

易天刚刚吃完瓜,就看屏幕上陆烨冷冰冰甩了两个字:【活该】

收拾好东西,临走前易天给华先生给了些生发的药丸,嘱咐好使用时间等,在夫妇俩热情的送别下,和陆烨一起走出门。

刚出别墅就愣了下。

正全派师兄弟三人站成一排,在车门前等候着。

华先生也愣了,拧眉看向司机:“怎么办事的!叫你送个人怎么送半天也送不出去?耽误了道长们今天的行程怎么办!”

司机擦擦汗:“华总,是这样的,三位道长说要等易大师一同上路……”

大师兄笑得亲切:“同行嘛,好不容易有机会见面,自然应该好好亲近一番才是。”

华先生:“……”

昨天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

于是,换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几人一起坐上去。

几人今天异常热情:

“易道友,你今年贵庚?”

“噢,属兔啊,贫道也是,正好比你大三轮儿。”

“易道友,你昨夜休息得可好?”

“易道友,以后还会推出什么新丹种吗?”

“易道友……”

易天脑袋在这三人之间转来转去,几乎快忙不过来,好在没一会儿司机就在城里停下来,恭敬道:“几位道长,华先生早上电话订购了一批土特产,您几位发麻烦等两分钟,我这就去取。”

说完,匆匆忙忙下车。

众人暗自满意,纷纷对华先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易天正聊得欢快,就听车外面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易道长,您怎么在这儿!”

扭头一看,玻璃外一张满是笑容的大脸。

他努力在脑袋瓜里搜索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地咧嘴笑道:“好巧哇,王老板!”

此人正是带头团购减肥丸的王刚勇。

当日他们一群人从易天那儿团购了一批减肥丸,服用后各人的反应不一。

有的是排泄物恶臭,有的是食量突然减小,还有的口干舌燥抱着水瓶狂喝一通,等等……

当然,众人对减肥丸的态度也不同。

有的很是期待,有的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随便吃吃得了。

群里的其他小伙伴则纷纷捶胸顿足:

【成宝阁?什么牌子啊?没听过没听过!】

【你们被人给骗了吧……要我说,那些人十之八九都是这家店的托儿,见你没这群胖子过去,人下血本儿了!】

【楼上加一,不是哥吹流弊,哥纵横减肥界这么多年了,啥减肥东西没试过?没用的,啧啧……】

【没事,反正钱也不多,你们就当爱心捐赠了呗嘻嘻嘻】

这样的言论持续了近一个星期,某天突然一个群友冒出来:

【天哪,小伙伴们!我我我、我瘦了6斤!】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天都有新发现:

【卧槽,我这么难瘦的人都瘦了5斤!】

【瘦了8斤的打卡……】

【瘦9斤了,不敢相信,汪地一声哭出来嗷嗷~】

【……】

越来越多的反馈消息,让群友们每天都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有群友不死心:【我就想问问你们都瘦了吗?有没瘦的能举个手吗?我这些年被减肥药给坑怕了,真不相信有这么好的效果!】

终于,有人默默举手:【……我。】

那人松了口气:【我说吧,怎么可能都——】

【额,但我腰围少了6公分。】

然后,是小伙伴们非常整齐划一的一排【卧槽!!】

【…………】

群友们激动死了,纷纷叫嚣着组团去成宝阁买丹药。

正好王刚勇要去海城一趟,便自告奋勇地帮小伙伴代购。

统计好后,他正买了点土特产,准备开车过去,抬眼就看到商务车里坐着的易道长,赶紧屁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易天接过单子一看:“822粒??这么多呢,店里应该没这么多库存。”

王刚勇一愣,而后道:“没关系没关系,有多少先买多少,不够的我们先预定,等您那边出货了再邮过来。”

易天点头:“嗯嗯!这次的我也寄给你好啦,顺丰到付。”

王刚勇连忙摆手:“不了吧,我亲自去带。”

原本就缺货,为防止被其他人抢走,当然是亲自跑一趟更为放心。

他眼睛转了两圈:“……嘿嘿,您这是回店里呢,能搭个便车吧?”

……

王刚勇上车就觉得气氛不是那么美妙。

其他三个老道士貌似对他有点意见,顶着三张扑克脸,气压低沉。

王刚勇试探地打了声招呼:“道长们好。”

三位老道长一个鼻孔出气:“哼!”

本来易道友的炼丹时间就非常宝贵,中途还来个插队的。

大家都是竞争关系,有好脸色才怪!

五师弟警告道:“我们昨晚就预定了,你得排到我们正全派后边儿!”

王刚勇看着三位骨瘦如柴仙风道骨的道长,忍不住默默惊叹。

这么瘦了还要减肥吗?

道长们对自己身材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点。

第31章

王刚勇把367个群友的照片发了过来,每个人三张照片,一张正面、一张侧面、一张背面,照片的右上角是这位顾客的基本资料,包括姓名身高体重三围、食量、饮食结构,以及以前有无服用过成宝阁产品等个人信息。

每份资料都非常完整详细,并按照性别和年龄一次排列出来,非常清晰有条理。

易天不由佩服王刚勇的办事能力。

这么详细的资料,完全减少了易天的问询时间,看着资料直接就可以快速搭配产品。

易天本就打算教张、陆二人如何根据体质搭配丹药,这些资料恰好可以作为教材案例。

“你看,这位顾客的肚子比较肥胖,胃大、小腹突出饱满、脂肪厚重,但是资料上显示她食欲正常,并无不良饮食习惯,这种多半是血虚、肾气不足,从而导致新陈代谢功能下降,最终引起肥胖。这种该使用几号减肥丸?”

张元瑞犹豫:“3号?”

易天提示:“还有呢?”

张元瑞低着头支支吾吾,完全不敢看师叔:“……”

陆烨看不下去了,不耐烦地:“3号两粒,2号一粒,先3后2,再用3巩固。一个疗程结束。”

漫不经心地说完,双臂抱在胸前,一副这么简单都答不上来的轻蔑模样。

说实话,表情有点欠揍。

只不过,欠揍的某人却偷偷垂了垂眼皮儿,往易天那里瞄了眼,见后者一脸欣慰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很快,又强行将愉悦的弧度压了下去。

易天毫不吝惜夸奖:“嗯嗯,对对对,完全正确!陆哥真棒!”

陆烨哼哼唧唧了两声,也不知道认不认可他的夸奖。

易天转过头,拍拍蠢师侄的肩膀,安慰:“没事,还有350份试卷,刷完这些题要是还不会,我再给你弄些过来,总会学会的。”

张元瑞:“……”嘤嘤。

刷题果然是提高成绩的有效方法,即便是笨如张元瑞,在刷够了几百套习题后,也成功掌握了“对症下药”的精髓。

第二日,王刚勇便过来将店里的现货一扫而空,另外还差400多粒日后有货时再邮寄给他。

易天送走王刚勇,便开始抓紧第二项工作——检查师侄的道力。

丹鼎派的道力和其他教派的道力有本质不同,后者是灵力,便于施术法、飞升之用,而前者则和滋养灵水、炼制灵丹的阳火息息相关。

这几个月,张元瑞一直按照师叔所教方法,每日早晚修行,和那什么道力却连一个影儿都没有,见师叔又要检查,紧张兮兮地绷直了神经。

片刻,易天依旧失望地摇摇头,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拎着一个小篓子,出去买菜去了。

刚买了两根胡萝卜,就碰到拎着一大包新鲜蔬菜的王奶奶。

王奶奶快步走上前,一脸神秘地拉住他的衣袖,凑过来,压低声音:“哎,小天,你前天晚上没在家,不知道吧,孔伟出事啦!”

易天:“……”他知道呀,师侄那个大嘴巴,当天早上就跟他八卦了好久呢。

李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脑袋,小小声补充:“偷王老二的媳妇儿,被人抓了个正着!就在你们院子后面儿!”

钱奶奶也啧啧道:“那小子,坏得很呐,我之前没好跟你说,你造不,他们两口子到处说你们成宝阁的坏话,什么你们的丹药有副作用啦、谁谁吃了反弹啦、你们赚黑心钱啦,不过也没谁肯信他,一看就是眼红你们赚钱了呗!”

李婶附和:“是啊!!不过我总觉得是不是他这么干得罪了归玄真人,不然咋这么巧,就在你们院子外边儿被抓住了呢!”

其余几位纷纷点头表示不能更赞同:“肯定是你们祖师爷显灵啦!”

易天:“……”

祖师爷还管这事儿?是有多闲啊。

几人正八卦着,就见胡叔急匆匆走过来:“出事儿了,孔伟被他媳妇儿赶出来了!这么大冷天儿的,就穿一条裤衩儿,我瞧着都冷!”

李爷爷拄着拐杖跑的飞快,气喘吁吁的:“出、出大事儿了!孔伟媳妇儿气得糊涂,把他俩之前干的坏事全抖出来了!”

众人:“啊!!!”

李爷爷气得直敲拐杖:“原来举报成宝阁那事儿是孔伟干的,指使人造谣也是他,最可恶的是他还偷顾客的东西,卖劣质假药,这几年不知道坑了多少人呐!哎哟喂,两口子打起来啦!互相骂对方呢!”

“是吗??天哪,我之前还买过祛痘疗程呢!还好后来换成了成宝阁的雪颜丸呐!想想都后怕……”

“恶有恶报!”

大家说得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不出一天,附近几条巷子都知道了这些事,孔伟两口子连门都不敢出了……

易天听了个大概,没工夫细问,就拎着蔬菜回了家。

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没时间听八卦啊。

正遗憾着,微信又响起提示声。

袁续:【易道友,不知是否用过早饭?……是这样的,我们还要追加12粒聚元丹,6粒炸阴丹,还有……共计22粒呵呵呵。】

刚说完,叮叮好多声,易天的手机银行马上收到了到账提醒,来自不同的个人账户。

他加了下,刚好220万,整整齐齐。

易天:【……好,给你们排个号,应该在一个月以后可以陆续拿到货。】

十几个道士弯着老腰围着手机,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看到易天的回复,大家齐齐挺直了腰杆,长舒一口气。

大师兄表示:“没事没事。道教术法比试大会得明年7月份才举行,一个月也还好,来得及来得及,磕了这些药,再勤加修炼,相信我们正全派一定可以拿到最佳门派奖的!”

有师兄弟还是很有顾虑:“大师兄,这丹药真有这么好?”

他其实想问的是,这丹药真不是假的?

……实在不想拉肚子。

大师兄淡然一笑:“三师弟,你给大家画张镇宅符演示一下。”

于是,众师兄弟眼睁睁看着三师兄迅速画完了一张镇宅符,表情轻松愉快。

接着,他炫技一般一口气画了好几张,完全停不下来。

大师兄汗:“够了够了。”

见众师兄弟呆呆愣愣,大师兄内心终于平衡了点,他微笑:“这便是服用聚元丹的效果。”

众师兄弟:“!!!”

有人弱弱举手:“我能再追加几颗吗?”

******

易天这段时间给累坏了,从早到晚地炼丹,每天道力用得精光光才歇口气。

歇气的时候,还不省心,每次拿起手机总能看到不同版本的催货微信。

道士版:

【易道友,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昨个儿我夜观星象,发现东南方主星闪耀、明亮异常,可谓是汇集阴之精华,故掐指一算,道友最近几日许是好事将近呐!那个,现在叫到多少号了?还有多久才排到我们哇?……哎,每次新到一颗丹药,师兄弟们总要打上一架。】

减肥团版:

【易道长,我们的这边的第二批货,您看、还差多少啊?不是我催您啊,就是群里的兄弟们每天都发好多条消息问我,信息都回不过来啊,我老婆差点还以为我有外遇了,哎。……说实话,道长们身材辣么好,实在没必要和我们这些胖子争丹药。】

易天:【哈???】

普通顾客版:

【道士小哥哥,美白丸真的一颗都没有了?一颗都没有了??[不死心地再问一遍嘤嘤嘤]】

【道长道长,减肥丸再来几粒,我上次买了三粒瘦了一大圈儿呢!……什!么!断、断货了??不要啊啊啊啊!现在可以先预定吗?……什么,排到463号了??快快快,帮我排一个号!什么时候能拿到啊?】

【每日一催,今天有货了吗?哦,没有啊……好的呢,我明天再来问问![故作坚强.jpg]】

不过淘宝上也有许多态度不那么友好的凶凶版:【你们店怎么回事!我都订了多久了还不发货!再不发我退了啊!退钱!!】

张元瑞立马大松一口气:【好的好的,亲亲申请一下退款哦,秒退的哦!】

第二天,那人不仅没退款,还理直气壮地跑来催货:【还没发?再不发我退了啊!退钱!!】

张元瑞:【……】

求你了,快退吧!真的卖不过来啊啊啊!

******

不知道是不是苏夫人开了个头,导致这些人都认为易天喜欢锦旗,付先生前些天才送了一面,没过多久,华海夫妇又送了一面过来。

华太太脸上的伤口已经彻底好了,华先生的头发也长起来不少。

他干脆理了个两公分短的寸头,这样一来,便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病的痕迹。

不过,华太太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

她吞吞吐吐的:“那个,易大师,上回您给我那药泥能卖吗?我还想要一点。”

易天略感奇怪:“不会吧,还没好吗?”

华太太赶紧摆手:“不不不早好了,就是……嗨是这样的。当时您不是说剩下的可以敷脸上当面膜用嘛,前几天我就用了那么一回,这效果真是不错,您看我皮肤都细了好多,脸上的干纹也少了点儿,我就寻思着您这个要是还有,我就再买点儿,当面膜用。”

易天:“……”

这个还真没有。

……这些乱七八糟的丹药,都被袁续给买走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华先生一脸期待:“还有生发的丹药!实不相瞒,自打吃了您的丹,我现在发量比以前多了不少,您看能不能哈哈哈……”

易天托着腮,郁闷地叹口气:“哎,都没啦。”

华海夫妇:“……”

刚送走失望的华海夫妇没多久,又迎来了圆圆的舅舅舅妈。

陆烨出来一看,不耐烦地皱眉:“你们怎么又来了!”

把他二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不是说好隔段时间再来吗!请注意你们现在的身份,同学的舅舅舅妈!哪个同学的舅舅舅妈成天往别人那儿跑啊!”

要是被小苹果发现了……

要是被发现了,好像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易天发现他撒谎。

林美咳咳两声:“儿砸,你误会了,我们今天不、不是来看你的。”

陆烨:“???”

下一刻,林美眼睛开始闪闪发亮,“妈妈是来买减肥丸哒!你推荐这产品真的太棒了,价格也便宜,才三万一颗,效果简直惊艳,你看妈这腰是不是细多了?”

末了感叹:“还是儿子对我好,什么好事儿都想着妈妈!……不过下次记得早点分享。”

远不如一颗减肥丸重要的亲儿子:“…………”

陆烨冷笑,“不好意思您来晚了,没货。”

林美:“啊??”

陆烨:“得预订。”

林美:“好好好。”

他沉思片刻,决定帮小苹果坐地起价:“五万。”

林美:“……”

……

晚上,易天听说了此事,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在喝水的张元瑞则立刻喷了出来:“五万??陆哥,你真是我哥,服了!”

最后,他关心地问道,“圆圆打架咋样?你俩谁更厉害?”

他实在很怕陆哥被打死。

陆烨:“……一样厉害。”

易天还沉浸在愧疚中,沉默了好久才从兜兜里摸出两粒减肥丸,一粒美白丸:“先给圆圆舅舅舅妈吧,这美白丸算是赠品。”

末了,肃了肃神色,警告陆烨:“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寻思着,以后多给舅舅舅妈送点赠品?不然他良心难安呐。

陆烨接过丹药,微微挑眉,面上带了点淡淡的笑意,故作随意地问道:“干嘛!插队啊?”

易天理所当然:“收人家这么多钱,能不优先嘛!”

“就这样?”陆烨显然不怎么满意他的回答,抬起眼皮儿,冷冷地看向他:“还有呢?”

易天不明所以,还能有什么原因呀?

正准备摇头,突然瞥见陆烨冷淡中带着一点微妙期待的眼神,易天突然顿悟,试探道:“当然是因为你……?”

陆烨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怎么因为我了?”

他身子不露痕迹地前倾一点,努力地竖起两只耳朵听易天接下来的回答。

顿悟后的易天脸不红心不跳地给出标准答案:“因为是你朋友呀!在我心里陆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其他顾客远不能相提并论,插个队算什么呀!”

陆哥终于满意了,愉悦地抿了抿嘴唇。

这小道士,倒还有点良心,没白为他张罗。

他懒散往后一倒,勉为其难的:“搞特殊啊?行吧,下次不许了。”

易天:“……好的陆哥。”

张元瑞看了陆烨好几眼,实在是很想提醒他,麻烦能把翘到天上的尾巴先收一收吗?
第32章

成宝阁三人针对这段时间订单积压的情况,开了个团体员工大会。

张元瑞提出的办法是涨价,他就是简单粗暴地认为定价太便宜了,所以才会造成这种产出远远不及销量的局面。

……而陆烨的办法是狠狠涨价。

易天:“……”

他摇摇脑袋,果断表示拒绝:“不行不行!我的目的是为了弘扬门派,若是这样根本不利于提高知名度嘛,况且现在这个价格很公道,普通老百姓也能买得起,贸然提价只会流失人心。”

陆烨无所谓道:“那就饥饿销售呗。”

“咦!!”

三人就这个方针讨论很久,终于得出结论:

就采取饥饿销售——不涨价,但是得限量发售。

三种普通药丸分别定量50、200、400粒,每天售完即止,先订先得。

这样一来,既有逼格,又不失初心。

顾客在排队购买时还能够准确得知提货日期,他们也不至于每天被催得各种头大,工作效率将大幅度提升。

一举几得。

决定之后,易天继续炼丹,陆烨开始统计现有订单,张元瑞则在各大销售平台发布新的销售规则,三人默契十足、忙中有序。

******

最近,快递员小许发现一件稀奇事。

——安云观的道长们,好像迷上了网购。

以前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有一个快递的道长们,这段时间基本每天一个快递,且包装盒一样,一看就是同一家店发出来的。

道观在山上,离主街有点远,害得他天天都要往山里跑一趟,每次累得够呛。

只是不知道里面是啥好东西,道长们一改往日的高冷,收快递时显得特别积极,回回都亲自到道观门口等候。

今天,他如同往常一样,将摩托车停在安云观门口,手里拿着快递盒,刚拐了个弯,就看到好几个老道士,急切地等在道观门口,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

见他过来,眼睛骤亮,连忙迎上来:“小兄弟,我们的快递到了是吗?”

小许笑着:“到了到了,23块,顺丰到付。”

他说着,将快递盒递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便一空。

小许:“……”

这手速,要是不做道士,随便当个王者荣耀代练也能赚得金钵满盆呐。

他收好快递钱,突然一阵尿意,连忙:“道长们,能进去上个厕所吗?”

……

于是,小许跟着这几位道长,一同进了道观。

刚走了几步,为首的道长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快递。

那动作,比好些网购达人都迅速。

刺啦啦一阵响后,余下几位道长纷纷不淡定地围了上去。

“今天多少?”

“哎,还是一颗啊?”

“那六师弟和八师弟怕是还要再打上一架呐……”

“……”

小许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有点爱八卦。

耳边听着道长们稀奇古怪的话语,他没忍住,偷偷往老道士手里瞄去。

小巧透明状的药盒,里面装着一颗深褐色的药丸子,看起来其貌不扬。

只不过,拿着药盒的手却捂得紧紧的,好似价值连城一般。

这什么啊?

小许更好奇了。

不过此刻也不是打听的好时机,他憋不住尿意赶紧去了厕所,解决完之后,刚出厕所,远远地就看到院子里的一个法场。

大约二十平米左右,中间一个长桌,桌上一叠高高的书卷,两名道长分别跪坐在桌子左右两侧,其他道长站在外围。

虽然维持着一身的仙风道骨,但表情看起来很像在吃瓜。

为首的道士说道:“好了,今日份的丹药已经送到,依旧只有一颗。老规矩,两两比试,三场两剩。按照顺序,今天已经轮到六师弟和八师弟……第一场,比试灵文、功课。请二位师弟引用文献,举例说明何为道,说出最多条者为胜。”

右边的小胡子道长道:“《太平经》有云,万物之元首,不可得名者。六极之中,无道不能变化。元气行道,以生万物,天地大小,无不由道而生也。”

左边中年白面道长:“道即使空,《清净经》有云,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道德经》云,道生一,一生……”

“……”

两位道长这么一来一往了好多个回合,就在小许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时,为首的道士终于给出判定:“六师弟胜。”

他说完,小胡子道长摸了摸下巴的胡子,面色得意。

而白面道长则一脸颓败。

为首道长安慰道:“八师弟无需气馁,还有两场,接下来比试画符。”

小许不禁纳闷儿,到底是什么神丹妙药啊,道长们竟如此在意,不惜连着比试三场,拼尽全力地得到那玩意。

况且,听道长的意思,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

其实,这种文斗已经相当不错,要知道最开始两天,师兄弟们为了每天寄过来的这一粒丹药,几乎快肉搏了……

最后,大师兄才提出每次通过三场比试,决定当天的丹药归属。

如此,既可以有效分配丹药,又可以锻炼师弟们的业务水平,提高自身的知识储备,为明年的道家比试大会做准备。

别说,有了丹药的刺激,安云观学习氛围立马就不一样了,师兄弟们立马积极讨论功课、术法、符篆的画法技巧等,上上下下沉浸在一片知识的海洋中。

连原本懒得要死的十师弟,都破天荒地啃了好几本术法书。

对此,大师兄深感欣慰,相信师父闭关出来,看到这样的情形,一定会非常开心。

一刻钟后,画符比试结束。

这场比试依旧是六师弟赢得了胜利,他激动地接过大师兄递过来的聚元丹,亲了好几口。

反观八师弟,则垂头丧气,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早日拿到属于自己的丹药。

一旁的师兄弟们纷纷围上去,一边恭喜六师弟,一边摇着头心疼脸看向八师弟,好像他损失了几百万似的。

……

全程围观的小许一直惊叹脸:

——到底什么快递啊!!

竟然能让平日里高冷逼格的道长们这么大反应?

小许想了半天,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挠挠头,跑到摩托车旁,找了下快递底单,看了发货人好几眼。

海城,成宝阁?

……

此时成宝阁内,易天正神清气爽地咬着苹果,一幅眉开眼笑的讨喜模样。

陆烨顺手拿起一个苹果,跟着咬一口,鄙视道:“瞧你笑得贼眉鼠眼的样儿!说吧,什么好事?”

易天咔嚓咔嚓咬几下,笑眯眯的:“咦,你看出来啦?还真是天大的好事呢!”

他故意顿了下,卖了个关子。

见陆烨俊脸上写满“小爷不感兴趣”六个大字,耳朵却很诚实地凑过来,易天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他怕笑出声,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才面带喜色说道:“我道力提升啦!”

这段时间易天大量炼制专业药丸,每天都将道力发挥到极致、消耗得精光才敢入睡,就这么炼制了一个多月,易天昨天突然感觉沉寂已久的道力有了一种快要突破的感觉。

今天早上起床,做早课之时,正念着净心神咒,顿觉体内阳火蠢蠢欲动,他放下经文立马打坐,不出一刻钟便感觉一道暖人心窝的热流从丹田内蹿出。

至此,体内的阳火之力正式踏入第四阶。

怕陆烨不明白道力提升的意思,给他解释了一番,而后喜滋滋道:“我刚刚试了下,炼丹速度提升了一倍有余。”

之前一天只能炼制十粒养颜丸,现在却可以炼制二十四粒。

其他丹药亦是如此。

这样一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还清欠货啦!

易天这段时间被单子逼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会儿才真正觉得松快了许多。

抒发完感慨后,易天不经意地看了眼陆烨,不禁:“咦?”

陆哥这是……在吃苹果?

他记得平日里陆哥根本不爱吃这个呀!

听见小苹果的声音,陆烨慢吞吞地转过头:“什么?”

问完,张嘴,手里的苹果被咬去一个大缺口。

听着陆烨嘎嘣嘎嘣咬苹果的声音,易天忍不住眨眨眼:“陆哥,你怎么突然爱吃苹果了?……从华家回来后,你好像每天都会吃两个耶!”

空气静默了一秒。

而后传来某人被呛到后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

……

五天后,小许依旧在同一时间来到安云观。

……只不过,这次所有道长十多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迎接他的到来。

大师兄一脸喜色:“小兄弟,你终于来了!”

小许:“……”

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拯救世界的呢。

小许受宠若惊地将快递递过去:“额,今天的快递好像有点大啊。”

他来之前特意看了眼,依旧是成宝阁寄来的,但是不同于以往的小盒子,这次的快递盒更大更重。

道长们更是把持不住激动,三下五除撕掉快递盒,露出里面的东西。

小许探过头去一看,果然,还是那日见到的药丸子,大概有十来颗之多。

他实在很好奇,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紧接着,就听道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易道友果然诚不欺我们,昨日微信上说可以将欠货提前结清,今日便一粒不少地寄了过来。”

“来得太是时候了,八师弟这段日子一粒都没竞争到,我瞧你都快得抑郁症了。”

“哎,谁让老八之前不好好学习,唯有被别的师兄弟吊打的份。”

老八:“……”

小许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依旧一头雾水。

不过今日可不敢再耽误。

隔壁区的快递员病了,叫他帮忙送些快递,他这会儿还赶着过去呢。

于是,只能强忍着好奇,磨磨蹭蹭地离去。

道长们此前见有外人在场,还勉强维持着高人形象,目送快要被好奇心憋死的小许离开山门后,转身就开始不淡定了。

“大师兄,还差我2粒聚元丹。”

“大师兄,我这里也还缺3粒。”

“大师兄嘻嘻嘻……”

过了会儿,传来大师兄的怒吼声:“少了两粒怎么回事!谁谎报了数量?给我站出来!!”

******

小许从山上下来,便开始帮同事送快递。

紧赶慢赶地送了好几处,最后一个快递要送到叫“刚勇包装厂”的一个地方。

他骑着摩托,飞快地奔过去,准备丢进厂子的快递柜里。

不过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地便看到一排黑压压的人头,聚集在包装厂门口,跟要打群架似的。

开得近了,更是吓一跳。

乖乖!

这群人的身材……那是相当壮观啊!

见到他来,这群胖子几乎同一时间往前移动了一步,地下的灰尘瞬间被震到了半空中。

!!!

什么情况!!!

小许差点没给吓尿了,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发抖,而后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平时的为人。

自强自立,心地善良,勤劳朴实……虽然是有点爱八卦,但应该没得罪什么人吧?

他欲哭无泪地停在路边,警惕地看着众胖子:“你、你们干什么!”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不那么胖的男人,长得高大帅气,他在小许面前站定,笑呵呵的:“兄弟,刚给我打电话的是你吧?我取快递,名字叫王刚勇。”

小许这才松了口气,将两个超大的快递箱搬下车,暗戳戳瞟一眼面前的上百个胖子,讪笑道:“呵呵呵你们取快递这阵势,有点吓人呐……”

王刚勇签完字,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抱歉,这批货我们等得有点久,所以大家伙们都有点激动哈。”

“嗨,没事没事。”小许拿回送货单,不经意地看一眼。

嗯???

他把单子拿近了点,仔细看了好几眼。

发货人:海城街心广场,成宝阁。

又是成宝阁!

小许有点茫然地抬头,就看到王刚勇打开了快递箱。

两个大大的快递箱里,装满了透明的中药盒,盒子里是深褐色的药丸。

而这些药丸,竟然和安云观里众道长网购的东西一毛一样!

对面密密麻麻的一群胖子一同伸长了脖子,两眼放光地盯着药丸。

不知为什么,小许总觉得,这种如狼似虎的表情,也在哪里见到过似的。

他想了想,干脆把摩托停在路边,热情地帮着王刚勇念名单,等这批药丸分发完,他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兄弟,这什么东西啊,我看你们都挺激动啊。”

王刚勇道:“减肥丸啊!”

“啊??”

王刚勇:“成宝阁出的减肥丸!咱等了两个多月呢!能不激动?”

见小许还是一脸不解,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三个月前还是个大胖子呢,这会儿你瞅瞅,我都已经在正常体重范围内了!你再瞧瞧红衣服的美女,好看不?”

小许羞涩点头:“好看!”

王刚勇:“三个月前这美女胖成一颗球,被丝男被甩了,昨天那人后悔了,跪地上求着她领证儿呢!你再看看旁边那大爷,身体挺结实啊看着,三个月前还胖得得了三高呢,这会儿瘦下来去体检,啥事儿没有!……你说咱们能不激动?”

小许:“……”

这么神奇的哇!!

那是该好好激动一下……

只不过他万万没料到,安云观的老道长们也这么在乎身材?

一个个挺瘦的啊!

还要减肥?

哪知,他一提这事儿,王刚勇便睁大眼:“他们还买呢!买这么多!是要瘦成闪电好飞升吗?”

小许觉得这事挺稀奇的,每次送快递都要爱跟人家八卦一下,没过多久,整个临城都知道了道长们的爱美之心。

临城美容院甚至加入了新的销售话术:“矮油,还不买瘦身疗程呐小姑娘?安云观造吧?连出家人都晓得严格管理身材啦,你年纪轻轻的还不努力?像话吗?”

第33章

易天觉得自己完全闲不下来。

优哉游哉地晒了两天太阳后,他又开始捣鼓新的丹药,生发丸。

起初是因为华先生三番两次上门求药,让他冒出了一点点念头,而后某天刷微博时,又看到网友各种对于秃头的段子调侃,底下评论里还有好多很有意思的表情包。

易天乐呵完了顺手转发点赞。

刚转发没多久,就有粉丝在底下留言:

【道士小哥哥,求出治秃头的丸子!!】

【求出加一,发际线急需抢救的美少女发来真诚求助】

【嗷嗷有希望出吗?成宝阁是本脱发女孩最后的退路[大哭],只要你敢出我就敢买!】

【那啥,我就是来问问小哥哥们最近咋没什么照片了呀……想舔小哥哥们的颜嘻嘻嘻】

【楼上,小心瞪眼小哥哥瞪你哦,就问你怕不怕】

【……】

看来需求量,真的挺大的呀……

易天托腮。

晚上,没想到和张元瑞说了一下,后者立马激动地跳起来:“师叔,你还能炼这种丹呢!快快快,脱发男孩急需拯救嗷嗷~”

“啊?你也有这方面的苦恼吗?平时没太看得出来呀。”

张元瑞狠下心,掀起刘海儿,一个反着耀眼白光的伟光正大脑门猛地露了出来,把易天吓一跳。

易天对比了一下旁边陆烨的发量,委婉点头:“……嗯,是该好好苦恼一下了。”

张元瑞:“TAT”

打定好主意后,易天迅速开始了行动,不过这次的炼制却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上次他给华先生的那颗,名叫固元丹,是早两年师父在山里炼制的,对生发黑发这方面很有帮助。

按照道理,易天如今的炼丹水平想要炼制固元丹并不难,可不知为什么,却接连两次失败。

出炉之时,丹倒是完美成型,代表步骤、方法,以及体内阳火的控制都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药效远不达易天的预期。

他拾起固元丹,置于鼻间轻嗅,并未闻到熟悉的丹香味,又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夹着丹药缓慢捻动几下。

看着一团黏糊糊的药粉,易天微微皱起了眉。

不应该啊。

接下来,他又炼制了一炉,依旧是同样的情况。

易天将丹方拿出来仔细对比,而后将在药材铺里购买的何首乌找出,观察片刻,再轻嗅两秒,立刻找到症结所在,急匆匆往药材铺赶去。

李记药材铺。

店里学徒正在电脑上对新到的药材登记造册,看门口一个俊秀的身影,连忙跑进店里吆喝:“老板老板,易道长来啦!”

李老板从里头走出,笑着招呼:“小天来了啊。”

这几个月,易天对药材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早已和李记建立了长久的供药关系,知道李老板的为人,便没多注意药材。

没想到,最后还真是这里出了问题。

易天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将前两日买的半株何首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李叔,这个好像有问题呀!”

接着,将这株药材从颜色、气味、根茎外表等方面分析一通。

李老板开始还一脸严肃,到后来却笑了起来:“没问题,这是上等何首乌没错,不过你要找的应该不是这种,而是野生人形何首乌。”

易天愣愣的:“你这个不就是人形何首乌吗?”

李老板苦哈哈地摆手:“可这是这根是人工培育的。你一张口就是6斤这么大,谁能想到你要野生的?”

易天:“……”

所幸,李老板下一句便笑道:“还算你来得巧,我这儿刚到一批新货,里面恰好有一株百年的人形何首乌,我称了下,大概6斤7两。你过来瞧瞧。”

穿过狭窄的弄堂,进入一间堆满了药材的房间。

这里是李老板的库房,易天之前也来过好多次,直接轻车熟路地来到里间,便见李老板找出一把钥匙,打开铁质的壁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大盒子打开。

盒子里装的赫然是一株约莫八十公分的人形何首乌。

红褐色,表面不平整,药身上细小的根须密布,横长皮孔及细根痕些许,头顶数根长须,神似人类发须。

凑近一闻,一股涩涩之意扑面而来。

易天伸手,指尖微微一掐,一层淡淡的白浆立即渗了出来。

易天欢喜道:“就是这个!您这儿只有一根吗李叔?”

李老板无奈道:“百年野生人形何首乌啊,这玩意儿平时几乎没有买主,这一根都是运气,你先把这根拿回去,还要的话,我这段时间给你收购几根。”

“好好好,多少钱呀!”易天笑眯眯。

李老板比了个八:“老熟客了,就算你八万吧。”

易天:“!!!”

一根人工的几百块,野生的竟要卖八万!!

易天心疼地捂住荷包,扣扣索索地买了一株。

回家后,饭也没顾得上吃,直接钻到丹房里炼制起来。

这次丹炉一揭开,便有一股熟悉的丹香味幽幽传来,令人闻之神清气爽。

是成功了没错,可真的好贵啊QAQ

一根6斤多重的人形何首乌可以炼制20粒固元丹,易天算了下,一粒固元丹的成本价就是两千多。

依旧按照一比一百的比例,再加上其他十多种辅药,调配成用以销售的生发丸,种种费用平摊到每粒丹丸头上,也大约需要近百快的成本。

这对于习惯了几块钱成本的易天而言,简直是一笔巨款。

心疼。

况且听李老板的意思,这种百年的人形何首乌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每月顶多能收集三四株就属运气。

这么一来,根本没有办法批量生产。

除非……自己培育药材。

野生的当然不能人工培育,但他可以用丹药改变土壤性质及成分,使培育后的何首乌和百年野生人形何首乌拥有同等药效。

这个倒不难,此前未下山时,许多珍稀药材都是由他和师父共同培育出的,只是下山后药材都是现成的,再加上没钱买土地,所以懒得折腾罢了。

这会儿卡上有了点闲钱,又发生这种情况,自然便有了新的计较。

只不过,这件事不太好办,还得从长计议。

……

易天还撑着小脑袋,琢磨着自己种药材的事儿,便见师侄一脸欣喜地跑过来:“师叔,快来吃饭啦,吃了赶紧看电视!咱上的那期节目马上开播了!快点啊!”

这段时间易天忙的时候,家里基本是由陆烨做饭,是挺有长进的,不过也仅仅是有长进而已……

吃过饭,他回丹房把工具收起,进到客厅就看见张元瑞搬着小板凳,期待地坐在电视机前,陆烨则没什么太大反应,懒散地捧着手机,手指一戳一戳地玩着游戏。

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显眼。

片头的音乐声响起,张元瑞虎躯一震:“开始了!”

节目一开始,便在黑色的幕布上,慎重地透出几个大字:宗教信仰与传统医术之道医的传承。

解说人员磁性的声音缓慢地响起:“清晨,海城的天空逐渐明亮,街边的小贩们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在街心广场后面的巷子里,一家传承百年的道医馆藏匿其中……”

一大段解说之后,镜头沿着广场周围慢慢推进,停留在“成宝阁”三个大字上。

下一刻,镜头一转,一位中年妇人出现在屏幕里,她语速飞快:“成宝阁呀,我们这片谁不晓得咯?我跟你讲,人家到现在已经一百好几十年了,出过几代御医的……”

张元瑞很激动:“卧槽李婶啊,李婶都入镜了?”

紧接着,换了个人,张元瑞一拍大腿:“这不是胡叔嘛!”

胡叔信誓旦旦:“真的!我女儿的痘痘就是成宝阁治好的!当时……”

又采访了几名街坊,镜头便开始再次推移到两扇古朴的大门。

下一秒,大门缓缓打开,出现一个穿着道袍的瘦削身影。

张元瑞十分捧场:“哇,师叔出场了!”

一直冷漠脸的陆烨手指兀地一顿,不自觉地抬眼。

屏幕上的男人猛一下撞进了他的瞳孔里。

短发蓬松,眼睛黑亮,俊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阳光从门前洒到他身上,给发丝镀上一层若有似无的金边。

皮肤细白,身材修长,气质卓尔。

仿佛带着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仙气,叫人心驰神往。

陆烨看了不知多久,回过神来之时,游戏里的小人又被人杀死了……

陆烨:“!!!”

他收回视线,强忍着想要看电视的冲动,将注意力放在游戏上,没想到张元瑞像疯了一样:

“卧槽,师叔,你这个范儿简直了!”

“啊啊啊这个手部特写帅爆!还是人类的手吗!”

“这意境,简直了!为你爆灯!”

“……”

陆烨心烦意乱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再一次将视线转了过去。

小道士对着祖师爷上香,低垂着眼皮,睫毛浓密分明。

小道士安静地冲泡、提壶、倒茶,姿态从容。

小道士在做早课,拿着经文的手指纤细修长,声音如泉水般轻轻地滴在人心尖上,荡起一圈圈耐人寻味的涟漪。

小道士……

大约是剪辑和配乐的关系,电视里的小道士仿佛一身仙气、不食人间烟火,感觉熟悉又陌生。

陆烨不露痕迹地看了眼身旁的小道士。

——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整个身子缩成一小团,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电视里的自己。

眼睛亮晶晶的。

体温是热的。

发丝是柔软的。

电视里不断变换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暖。

感觉到陆烨一动不动地盯了自己好久,易天诧异地扭过头:“怎么啦?看着我干什么?”

哪知陆烨听到他的问话,跟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耳朵尖尖蹭地一下变得通红,慌乱移开眼的同时,炸毛:“谁看你了!!”

转过头却更郁闷了。

他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心虚个什么东西,于是赌气似的再次看向易天,凶巴巴的:“对啊,你脸上有东西!不看你看谁!”

“啊?”易天懵懵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小脸上茫然地扒拉着,“什么东西?掉了没呢?陆哥,你帮我弄下呀!”

“……”

“……”

陆烨顶着一对通红的耳朵尖,沉默片刻。

而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扣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嘴边胡乱搓了两下。

收回之时,大拇指不小心从微翘的唇瓣上轻轻擦过。

那一瞬间,过电般的感觉从指腹间炸开,顺着手背小臂,一路蹿上头皮。

又酥又麻,叫人心跳如鼓。

糟了!

手指……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大拇指碰过他的嘴唇,软糯、水润、弹性十足。

食指挨过他的下巴,细腻、光滑,跟他最爱吃的嫩豆腐似的。

还有……

张元瑞一声大叫:“我出来了,兄弟们快看,我上镜了!嗷!!”

陆烨猛地回过神,吓出一身冷汗。

靠!这小道士,到底对他施了什么法术!!!

……

节目播出后,易天收到了好多条微信问候。

以李婶、胡叔、钱奶奶为首的街坊邻居们纷纷发来贺电,以苏文远、苏夫人为首的各路土豪客户们表示祝贺,以袁续为首的各位同事道长们也不甘落后……

点开朋友圈,更是惊人,基本被他热情的客户们刷了屏,易天点赞都点不及,手指都快忙抽筋了。

好不容易消停了会儿,早上一起床就收到齐小小的微信:【啊啊啊道士小哥哥,你上热搜啦!快看快看!】

易天连忙打开微博一看。

热搜第31名:最帅小道士。

豆豆看世界V:陪我妈看新闻,竟然看到一个神仙儿帅哥!穿着一身道袍泡茶的样子帅哭我!本来舔屏舔得怪不好意思的,结果发现我妈也在犯花痴哈哈哈哈哈,真的是仙帅仙帅的(什么鬼哈哈哈),强烈安利你们看视频,你们会懂我的!另外,新闻里介绍的什么美白丸祛痘丸,是真的吗?想买哈哈哈

文字后,是整段纪录片视频。

视频的封面,便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跪坐在小几后,静静垂眼,面前的茶水冒着丝丝白烟,仿若仙雾,缭绕在他身前。

博主的这张封面和她的文字结合得恰到好处,叫人不自觉想点进去。

评论画风清一色的舔屏:

【海市人举手,这个节目真的是我们海市大妈大婶的下饭菜,昨晚同陪老妈看电视,开始完全看不进去,结果小道士一出来,我眼睛就没办法挪开了哈哈哈】

【出场那一幕震撼到我了!我勒个去,哪哪儿都好看啊!】

【小哥哥下凡辛苦了[静静微笑]】

【有一幕在念经文,好乖好乖啊,想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嗷~】

【……】

当然也有许多评论围绕那几样产品:

【我就想知道美白丸是真的吗?被军训晒成煤球现在还没白回来的美少女只关心这个】

【减肥丸减肥丸!!一人血书减肥丸!】

【痘痘星人每天都好痛苦,真的可以治痘吗?如果是真的,我愿意把我肚子上的三圈肥肉无偿送给小哥哥嘻嘻嘻】

【上面层主们太天真了,明摆着广告呗,说得这么玄乎,还真有人信啊呵呵!】

【……】

上千条评论里夹杂着老顾客们激情澎湃的安利声:

【我的万能小道士要被大家知道了吗??恐慌……】

【哈哈哈上面那位别走,成宝阁死忠粉在这儿。讲真,他家要红是迟早的事,毕竟效果真的太好了!那些大叔大妈说得很神奇对不对!听着好像广告对不对!怎么可能对不对!可特么的都是真的!我可以摸着我的左咪咪发誓,我特么真的没说谎,不是水军,免鉴。】

【自来水军来一发,其实已经安利给无数小伙伴了,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不知道哈哈哈,迷之优越感呢,官方微博传送门,不用谢@成宝阁道医馆】

【……】

随着热度的不断上升,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不和谐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水军们,滚尼玛的!】

【低级炒作,鉴定完毕】

【评论智商堪忧啊,心疼你们的钱包】

【现在的广告越来越垃圾了,靠脸上位,还拍成纪录片,买热搜?后台也够厉害吧?】

【上面卖安利那几位,麻烦上个图,无图就不要瞎bb了好吗!】

【……】

胡玲看着这些评论,气得肝疼,和齐小小义愤填膺地商量了几句,撸起袖子把使用前和使用后的对比图发到了网上。

胡小玲:看不下去了!不就是图吗,给你们![图片]

原本以为会让这些人闭嘴,没想到底下清一色:【呵呵,P的吧,谁不会呢】

胡玲、齐小小:“……”

MMP,肝更疼了!

第34章

评论里一直争吵不休,两边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吵来吵去的,热度倒再一次被炒上去了。

然后……评论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对比图:

双木林城:【就知道大家会不信……理解,毕竟我跟我妈安利的时候,她也不信,可现在[手动滑稽],跟风上张对比图吧[图片]】

刚勇包装厂王总:【不会p图的中年油腻大叔实名为减肥丸打call[图片]】

……

王刚勇也是无聊翻微博,看到“最帅小道士”的词条,脑海里一下子就想起易道长,点开一看,果不其然。

原本还几分欢喜几分惆怅,欢喜是因为成宝阁越来越好,惆怅是……以后恐怕要排更久的队,还好他已经差不多瘦下来了,再巩固两颗便足够。

结果刚评论没多久,就有不少网友将他打入水军,当然,其中夹杂了一两条夸他瘦下来是男神的回复。

王刚勇赶紧登录企鹅,把链接发到群里,吆喝一声:【兄弟们,快上啊!我们的成宝阁被欺负了!】

大家伙撸起袖子就是一顿干,没过多久,评论就被一片胖变瘦的图片承包……

在同一时间来势汹汹、几乎一模一样的文字。

——看起来更像水军了QAQ

评论里众位吃瓜网友牙都要笑掉了,纷纷吐槽:

【哈哈哈哈哈钱不够花,所以水军质量下降了吗?】

【一毛一样的评论看得我尴尬症都要犯了哈哈哈】

【难为他们竟然找到这么多照片……】

众前胖子:…………

丁洋平时最恨这种小广告了,所以这次吐槽得尤为厉害,几乎每张图片都要点进去,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地嘲几句。

他捧着手机一口气怼了二十多条,正怼得起劲儿,手指点出下一张照片,却兀地一愣。

咦,这不是他高中睡他上铺那哥们儿吗?

被盗图了?

想着,马上给那哥们儿发了条微信:【兄弟,这是你?被盗图了吗?】

那边火速回过来一条:【盗毛啊,那就是我发的!】

丁洋:【卧槽,你特么什么时候改行做水军了啊?】

【…………水个毛啊!劳资真的瘦了好吗!来,爸爸给你们照片洗洗眼。】

说着发过来了好多张清晰无、码半裸男子照片……

丁洋:【操】

他和那哥们儿体型差不多,都胖得可以,高中的时候两人睡上下铺,兄弟们总担心那张床会不会被他俩给睡塌。

那时,他俩还发誓,两人就这么一起胖到生命尽头,没想到这才一年不见,这货却偷偷减了肥!!

丁洋纠结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悄咪咪从这哥们儿那要来了成宝阁的淘宝店,经过一番沟通,终于订到了三天后发货的4号减肥丸。

……

两个星期后,丁洋看着自己体重秤上的数字,已经感动得快要泪奔了。

于是,时隔半个月,就在网友们都快忘记这个事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之前评论里蹦最欢的“洋洋得意”画风突变。

半个月前:【垃圾水军!】

半个月后:【我靠,真的有用!妈的,劳资瘦了4斤!】

半个月前:【笑死人了,支持国产?国产有毒你也支持啊大姐?什么玩意儿!】

半个月后:【嗷嗷我大华夏出品,从来都没让人失望过!!】

半个月前:【这帮子水军也是良心被狗吃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竟然睁眼说瞎话!】

半个月后:【这帮哥们儿太有良心了!由衷感谢你们!】

懵逼的网友们:【???】

******

易天这段时间买到了三根人形何首乌,一共炼制出6000粒生发丸。

从丹房里走出,准备找余下两人开个员工会议,定一下价格,便见张元瑞拿了条毛巾,费力地踮起脚尖,满头大汗地擦着祖师爷的金身。

易天走近一看:“怎么这么有点黑乎乎的呀?”

张元瑞理所当然地回答:“久了不洗澡都这样。”

不洗澡的祖师爷:“…………”

“这算什么?小意思。”张元瑞轻轻一抹,面上的小黑点便立刻被去除,他随口提道,“上次你们去华海家了,早上我起来还看到祖师爷身上十多条黑印呢!”

当时吓他一大跳,以为是被什么东西给划花了,赶紧拿着毛巾蘸了点金属清洁剂,使劲搓了好久,终于给搓掉了。

“十几条黑印?”易天觉得有点不对劲,“什么样的黑印?”

张元瑞摸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喏,我当时拍过照,准备发你们看看,不过后来擦掉了,也就没跟你们提起。”

易天一看照片。

果然,祖师爷的衣服上,果真十几条张牙舞爪的黑印子,一看就是用尖锐物品划过的痕迹。

联想那天晚上孔伟在自家门口被抓,之后还一直倒霉,易天不难猜到是怎么回事。

当即肃着脸给祖师爷上了三支香,谢他庇护。

再联系塑金身那家店,订了一个两米长宽的护栏,加在金身外,以免香客触碰。

末了,从双肩包里取下一套阵法,以灵水滋养后,置于成宝阁四个角落,以防有人偷偷潜入。

刚弄好,便听外厅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他一开门,就看到一个妹子举着自拍杆,边不停说着话,边走进来。

一看到他,眼睛亮晶晶的:“哇,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道士小哥哥吗?”

******

程湘今年23岁,是个人气美妆博主,因为妆前糙汉妆后女神这一特质,被无数粉丝喜爱。

这两年直播平台越来越火,她便开始直播化妆、卸妆、试装,推荐一些好用的产品,由于经常试妆,皮肤状态一直不好,经常容易爆痘。

前些天,她直播的时候跟粉丝聊天,正在抱怨自己脸上的痘痘又长多了,就看到一名粉丝在评论区狂刷屏:

【湘湘,给你安利成宝阁的雪颜丸!真的好用到哭!看我看我!】

【湘湘,给你安利……】

一模一样的话,隔两秒发一条,想不注意都难。

程湘一脸莫名:“成宝阁雪颜丸?什么东西呀?没听说过呢,你们知道吗?”

下面有粉丝回道:【噢,前几天上热搜的那个道士小哥哥家的,不知道是广告还是真的……反正评论说得好玄乎啊。】

【一看就是广告啊,不过小哥哥是真的帅!!】

【真不是广告好吗,湘湘你吃我这颗安利嗷嗷~】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程湘立马搜了一下:“咦,成宝阁就在我们海城哎!这样吧,我就做一回小白鼠,给大家试一下咯。”

关了直播,程湘便在淘宝上定了雪颜丸两粒。

到了约定的时间,她立马带着手机、自拍杆、耳机等设备,一边直播,一边到店自取。

街心广场那边是老城区,她基本没往这边来过,下车后,她对着周边拍了一下:“是这里吗?”

【好像就是这里,这个广场就是视频里那个。】

程湘镜头一转:“我看到了,好像就是这里,没错吧。那我们进去看一下?”

“哇,左边的架子上全是小药盒子哎,好漂亮的。有人在买东西,我们要不要围观一下?”程湘正和直播间的粉丝们随意聊着,下一刻就见一个短发小道士出现在门口。

她愣了下,突然兴奋:“哇,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道士小哥哥吗?”

直播间粉丝们:

【舔颜!】

【吼吼看啊,又乖又帅的样子哎!眼睛里是有星星吗,怎么这么亮!】

【哈哈哈小哥哥懵逼脸好可爱!】

【……】

易天现在真的有点懵,他不明所以地点点脑袋:“对呀。”

【小哥哥好萌!眼睛亮晶晶的,头发好蓬松哈哈哈,点头的时候,发丝也跟着一抖一抖的,可爱到爆。】

程湘觉得这次真的没白来,她克制住想要摸他脑袋的冲动,笑着:“道士小哥哥,我现在在做直播,直播间的粉丝都很喜欢你,你可以跟她们打个招呼吗?”

易天愣了下,而后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可以呀!小仙女们好啊!”

镜头里的小道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十分讨人喜爱,直播间的人气持续攀升,粉丝们已经开始嗷嗷叫了。

【啊啊现在的道士小哥哥嘴都这么甜吗?】

【吹爆我小道士!!】

【湘湘你不用播了,手机直接放小哥哥面前吧,我可以静静地看上一天呢。】

【……】

程湘故意夸张地:“喂不带这样的!我化了妆也是小仙女好吗!”

【面对现实好吗,卸妆后才是真实的你[狗头]】

程湘:……=_=

插科打诨了几句,程湘开始直入主题:“是这样的道士小哥哥,我之前在淘宝上定了两粒雪颜丸,说好今天来取。”

“嗯嗯,叫什么名字呀,我帮你查一下。”

程湘报了名字,趁易天查找之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引起粉丝一阵激动,激动声中有一两条特别显眼。

【卧槽,湘湘!那边坐着的小哥也好帅啊!快快快,给我们看一下!】

【嗷好帅,可、可怎么感觉凶凶哒……等下,他是在瞪湘湘吗,眼神好可怕!吓哭!】

【……】

程湘正和小道士聊得起劲,闲暇之余照例看一眼评论,却吓一跳。

评论里铺天盖地的:【湘湘快看啊!真·死亡凝视啊!看左边看左边!】

程湘下意识抬头,往左边看去,正对上一双黑冷的眼眸,煞气满满地盯着她,吓得她手机差点掉地上。

后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黑大衣微敞,双臂环抱斜靠在门边。

挺鼻浓眉,姿态懒散,气场却迷之低沉。

程湘一边努力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边瑟瑟发抖。

第35章

易天正笑眯眯地和小姑娘聊天,未曾想一直叽叽喳喳的妹子却突然静如鹌鹑。

隔了会儿,耳边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在干什么?”

易天抬头。

不知什么时候,陆烨绕到了他的身侧,此刻正一脸不爽地睥着他。

眼神带着审视……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易天莫名:“在给顾客拿药丸子啊。”

转过头想指一指程湘,却发现那妹子被陆烨挡得死死的,站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妹子的一片衣角。

陆烨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易天:……好的,这回连衣角都看不到了。

不过也易天无所谓,把药找好,正要递过去,半路被一只大手截胡。

抬头就见陆烨垂着眼皮儿,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易天:“……”

程湘:“……”

陆烨面无表情地将药丸递给程湘,依旧一动不动地横在两人中间。

直播间的粉丝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抓奸既视感】

【能说隔着屏幕都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酸味儿吗哈哈哈】

【卧槽hhh叫你撩汉,撩出事了吧哈哈哈!】

【嗷嗷我的血槽啊!莫名配一脸是怎么回事~】

【真不是我腐眼看人基,是这位瞪眼小哥哥基得太明显了……】

【……】

程湘:“……”

见程湘还舍不得走,陆烨的脸一沉再沉,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时间,假装不在意地问道:“祖师爷的供奉换了吗?”

易天:“啊?你没换吗?”

祖师爷的供奉早晚都要换上一次,早上他明明记得看到陆烨换了呀。

哪晓得陆烨一脸笃定:“没换!”

“哦,那我马上去换。”易天放下平板,急匆匆地往后门走去。

走到门口,想起这么好的宣传机会不能放过,便笑眯眯地转过头,“小姑娘你稍等下哦,我去去就回来。”

然后,程湘就看见道士小哥哥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尊黑脸的门神,冷冰冰地注视着她。

不耐的俊脸上刻着几个大字:还不走?

【哈哈哈哈天哪,好口怕=w=】

【主播快跑,此人有毒哈哈哈哈哈!】

【不要啊!求湘湘冒着生命危险继续直播!沉迷小哥哥凶帅凶帅颜值不可自拔的我……】

【……】

程湘纠结了半天,最终求生欲战胜了一切,抓起药丸撒丫子就跑……

换完供奉的易天走出来一看:“咦,刚刚那小姑娘呢?”

陆烨黑着脸:“走了。”

啊?他还没来得及打广告呢!

易天一脸失落。

陆烨哼一声:“你还舍不得了?”

说完,像只炸毛的大猫一般,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易天的反应,一个万分之一秒的表情都不肯错过。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的易天一见到陆烨这个表情,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紧抓知识点,淡定地顺毛摸下去,语气云淡风轻:“说什么呢!我是看她头发都快掉光了,想给推荐生发丸来着。”

刚说完这话,易天就感觉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一片黑气慢慢收了回去。

他抬头就看到陆烨翘起的唇角……

陆烨努力把唇边的弧度向下压了点,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头上蓬勃的发量,漫不经心的:“哦。那你觉得头发少点好看,还是多点?”

易天眉眼弯弯:“我觉得多点好吧。”

刚才压下去没几秒的唇角又开始不自觉地向上弯。

易天这会儿已经放松了警惕,一边往门口走边道:“不过你这发量其实太多了点,有点过。”

说着,一脚踏进院子里,完全没听到身后某人狠狠磨牙的声音。

******

安云观里。

大师兄看着学习氛围日渐浓厚的众师弟们,欣慰地扬起了笑容。

可一想到大家日益干瘪的钱包……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日大家积极努力地接单,以前看不上眼的小单子都争着抢着要做,客户们受宠若惊,鬼魂们却开始瑟瑟发抖。

除了开源之外,众道长也开始节流。

向来花钱如流水的三师弟,现在连买颗葱都要斤斤计较地上报,表示这五毛钱应该走公账。

向来不把身外之物放在眼里的六师弟,现在天天抱着手机看自己的工资什么时候到账。

向来大方的九师弟,如今也不给他借钱了……

大师兄有点生气:“不就是几万块钱吗?我下个单子收到款就还给你。”

九师弟一脸不信地嗤一声。

大师兄信誓旦旦:“就我在京市那笔业务,明天就到账了,真的!师弟不信?”

“大师兄,明天到账我信,可我不信你会还我。”九师弟捂紧钱包,“你一有钱就嗑药去了,哪还记得还啊!”

大师兄:“……”

九师弟见他这样,也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叹口气:“大师兄啊,不是师弟不借,实在是我也只有最后一点点了,只够买几粒丹药而已……你看,这比试大会也没几个月就要开始了,师弟也是为了我们整个团队着想啊!”

大师兄:“……”狗屁。

不过九师弟的话倒提醒了他。

如今比试大会近在眼前,易道友这件宝贝可千万不能让其他门派知晓,可万一叫他们晓得了呢?

所以,得快快和易道友拉近关系才是。

大师兄严肃地思索了好久,终于将众师弟叫到跟前,将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而后道:“咱们安云观现在已经抓住了先机,这个开端非常不错,但若想与易道友拉近关系,还得从感情上入手,最好能让他欠我们一个人情。”

众人齐齐点头称是。

大师兄问:“众位师弟有什么办法吗?大家集思广益。”

五师弟大大咧咧:“包个红包贿赂贿赂?”

众师兄弟默默看向他:“……”他们现在还有钱贿赂?

而后又有几名师兄弟说了两句,都被一一否诀。

最后袁续犹豫片刻,道:“我初见易道友时,他好像在找一种叫腐骨花的药材,当初付国礼便是用这个作为交换,他才出手相救。”

“腐骨花?”

“正是。”袁续点头,“只是不知道现在找齐了没。我这些天也在帮他打听,不过这种药材都是可遇而不可求,暂时没什么收获。”

大师兄沉吟片刻,大手一挥:“现在开始行动。朋友圈刷起来,电话打起来,动用一切人脉,帮易道友找腐骨花!一定要跟易道友怎么样?”

大师兄敲黑板。

众师弟齐声回答:“拉近关系!!!”

******

晚上,易天编辑好新品生发丸的文案,交给张元瑞发到了淘宝、微博,以及微信朋友圈。

这款定价暂时是488一粒,且每天限量发售50粒,每人次限购1粒,如果以后培育出便宜的何首乌,再将价格调低,数量提升。

这款生发丸一经推出,就赢得了街心广场广大中老年秃顶男士的青睐。

——比如胡叔、赵爷爷,以及拄着拐杖却依旧爱美的李大爷。

除此之外,还收获了大批脱发少女在官方微博上喜极而泣的撒花庆祝、点赞转发、奔走相告。

易天忙着生意,也没太顾得上陆烨,导致直到要关灯睡觉了,他才发觉帮工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劲。

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原因——今天15号,该给陆帮工按腿了。

陆烨伤的这条腿已经比以前好上不少,现在已经完全不疼了,只是每月15号还得上药油推一次。

易天拿着药油走过来:“今天15号吧,该上药啦。”

他已经洗漱过了,头顶一个小小小啾啾,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陆烨沉着脸,蒙上被子,用屁股对着他。

易天掀开被子,下一秒某人长腿一抬,又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活似一条巨大的毛毛虫。

易天:“……”

他满不在意地将药瓶放桌上,顺便打了个呵欠,“那你一会儿自己推一下吧,我先睡觉了。”

陆烨心里郁闷得要死。

他不擦药,就不能把药强行摁他腿上吗!

他不松被子,就不能强行把被子撕碎吗!

……

他咬着牙齿翻过身,恨恨地把被子一掀,蹭一下坐起来。

下一秒,就看见易天站在床边,顶着一个可爱的小苹果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表情突然扭捏的陆烨:“……”

忍住笑的易天:“……”

陆烨沉默地盯了易天几秒,咳两声,抬抬下巴:“不是说要睡觉嘛。”

“推了再睡啊。”易天自然地抹了点药,放在手心搓热,娴熟地捂上他受伤那条腿。

还是往常一样的温度,陆烨却觉得有点烫。

那只手经过的地方,全都滚烫滚烫的。

跟生病了似的。

陆烨又不自觉地咳咳两声。

易天有点奇怪:“陆哥你感冒了吗?怎么一直在咳呀?”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咳咳咳的声音。

易天:“……”

这个推按看起来容易,其实很费劲,给陆烨推完,易天甩了甩手,准备起身手腕却猛地一沉。

他惊讶地转过头,便见陆烨面无表情地扣住自己手腕。

“干什么呀?”易天茫然。

陆烨撩起眼皮儿盯他一眼,用力往下一扯,面前的小苹果便跌坐在床边,脑门儿上的小揪揪毫无防备地还在他下巴处扫了一下。

痒痒的。

陆烨慢条斯理地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在他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几下,才慢吞吞道:“推这么久,手不累?”

易天愣了下,而后乖乖点头:“有点。”

讲真,陆哥突然这么客气,他还真不大习惯。

……

其实陆烨捏得还挺舒服的,不仅给他捏了手掌,还勉为其难地给他捏了背。

易天忙了一天原本就有点累,享受了一番难得的睡前按摩后,钻进被窝里没几秒就沉沉睡去。

睡之前,他好像迷迷糊糊听到陆烨叫他:“喂!”

“……嗯?”

过了会儿,某人闷闷的声音扭扭捏捏地传来:“我头发,太多了?”

易天忘记自己回答了没,不过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没看到陆烨的身影。

一小时后,张元大着嗓门儿:“哟陆哥,这么早就出门剪头发呢?挺帅啊!……哎不对啊,你这发量我瞧着不太对啊。”

他羡慕嫉妒恨:“人比人气死人!我特么还在吃生发丸呐!你打这么薄还比我的多!”

易天转过头,就看到一大早去理发店、把一头茂密毛发打得又碎又薄的陆烨,挺直着背脊、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沉默地看着他,一幅求表扬的嘴脸。

易天一边努力回忆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一边例行今日份的夸奖,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

“……陆哥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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